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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濯珠

九闕燈 · 江瀾聽雪

“小娘子,你怎麽又拉到傷口了。”白芷解下纏在謝令儀腰上的布條,“娘子不是說主君怎麽做、怎麽想不重要麽,怎地還動這般大的氣,要多仔細點自己纔是。”

謝令德和沈蕙心端著溫水進來,見那換下的布條上滲著鮮紅的血,急急地上前檢視。

“與父親爭什麽氣了?”謝令德心疼地用熱毛巾擦了擦謝令儀額上因痛而滲出的薄汗,“父親他保守慣了,你給他措手不及地來這麽一下,自是急了些,他說些重話也別往心裏去。舅舅此番停職,反而門庭更盛,對我們也不見得就是壞事,聖上既對世家這般忌憚,難道對他蘇文遠隻手遮天就心裏痛快嗎。我們沉住氣,鹿死誰手還不一定呢。”

“大娘子說的是,聖上雖對蘇相罰的輕,卻對我們賞的重,”沈蕙心寬慰道,“崇寧殿下的封邑這次已被聖上加封到五千戶,與成王持平;杜大人也被擢升為楚州刺史,這對我們可是大有裨益。”

“那便請杜大人仔細查驗清楚我的好舅舅到底有沒有與匐桑勾結了。”謝令儀聞言蒼白的臉色都好了不少,“阿姐,你與江侍郎的婚事如何了?”

“父親從公主大婚後,揣摩帝意便想給我也找一門寒門進士的婚事。前日舅舅大壽之際為父親引薦了不少寒門的讀書人,父親似乎都不滿意。原本舅舅的這壽宴,江郎本也是要去的,但聽我說了父親的意思,反而以有公務之事的理由推脫了。”謝令儀邊說邊用火箸撥了撥炭上的銀灰。

“阿姐這步棋走得妙,父親本就因王、柳二家的事情對江侍郎有幾分好感,見他壽宴未出席倒更是安心。”謝令儀握住謝令德的手,“且如此看來父親與舅舅也不全然是鐵板一塊,隻是委屈阿姐了。”

“那倒也不委屈,江晏禮儀表堂堂、仕途前程無量,這婚事阿姐也不虧。”謝令德笑著拍了拍謝令儀的手安撫著,“且他門庭清靜,阿姐婚後不用困於家長裏短的煩憂,還可以去你的甕村先試著辦一辦這書院了,這麽想來,這樁婚於阿姐而言更是百利無一害了。”

“阿姐豁達,皎皎甚是心安。”謝令儀接過白芷的藥緩緩飲下,臉上略有了些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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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舅舅。”謝令儀的傷口恢複得差不多了,正值上元,便想著出去透透氣,剛走到正廳,卻遇到蘇文遠正與謝儆麵色凝重,相對而坐,還有謝承奕和郭炅宇,“舅舅何時來了,也不曾派人通傳一聲。”

“聽聞皎皎傷還沒大好,便叫人不必通傳了,來見過郭將軍,你們在蘭陽見過的。”蘇文遠見謝令儀出現,麵上笑了起來,“也是天降的緣分呐。”

“見過郭將軍,妾身不知今日舅舅要來,已與人相約了,多有失陪,還請父親、舅舅和郭大人見諒。”謝令儀聽出了蘇文遠的別有一番意味,恭敬地拜了一禮後便要帶著輕羽和流雲往外走。

“蘇相、謝大人,我去送送謝小娘子,這上元街上人多眼雜的。”郭炅宇起身道。

“自然自然,郭將軍也正是少年,皎皎啊,讓郭將軍送送你。”蘇文遠像沒看見謝令儀頭也不迴似的。

“阿爺,阿舅,我送妹妹吧。”謝承奕上前一步,擋在郭炅宇麵前,“郭將軍乃貴客,豈可勞煩。”

謝承奕說完快步去追上正準備上馬車的妹妹。

“阿兄好意小妹心領了,不過小妹侍女的功夫不比郭將軍差,阿兄不必憂心,還是趕緊迴去陪父親招待貴客吧。”

謝令儀拉上馬車簾,流雲收起轎凳,恭謹抱手施禮,“郎君請迴吧,小娘子交給我們您放心。”

謝承奕無可奈何地看著馬車遠去,走迴內廳,向蘇文遠賠罪道,“小妹受傷確實嚴重,這幾日又都悶在家中,心情有些不大好,還請舅舅和郭將軍見諒。”

“還是小孩心性,以前被我慣壞了,文遠見笑了。”謝儆順著這話客套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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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炅宇真是好大一張臉,與三娘子不清不楚就罷了,還敢來與我家大人相看。”流雲脾氣火爆,上了馬車便忍不住唾罵出口。

“就是,蘇相給個杆他就爬。忘了自己在蘭陽什麽嘴臉了?”輕羽檢視沒人跟蹤和追上來後,也鑽進車內,“不過郎君看起來與他們倒也不像是一夥的。”

“謝承奕對我有所圖,但又不像是真要害我,這個東川書院我很好奇,崇寧的駙馬薑大人也曾在那裏讀過幾年書,若不是過於遙遠,我都想去看看了。”謝令儀裹了裹披風,今日還是有些寒冷,鑽進馬車的一絲風都叫大傷剛愈的她一顫。

“不曾有北境來的信麽?”謝令儀從馬車下來,從側門進了隱芳齋。

“迴東家,興許是北境這幾日大寒,信使走得慢些。”

玉珠那日飲下的並不是砒霜而是白芷專門為她調的屏息藥,在江晏禮的配合下,她剛到大理寺便被仵作送出,謝令儀給她換了個身份,起名叫濯珠,在沈蕙心的教習下做了隱芳齋的新掌櫃。

此刻她正揣摩著東家有些失望的表情,“老東家那邊信鴿送的快些,不若奴再去養幾隻信鴿,訓練個新路線。”

“那倒不必了。”謝令儀搖了搖頭。

“小娘子,今日上元,何必憂慮公務,好不容易把這傷養得七七八八。我們去這上京的燈會好好看看嘛。”流雲挽著謝令儀的手臂撒嬌道。

“我們家小娘子這哪裏是憂慮公事,分明是掛念裴郎君呢。”輕羽扶著謝令儀再上了馬車,笑著道。

“輕羽,非議娘子可是要罰的。”謝令儀伸出手颳了刮輕羽的鼻子,“不是公事,我掛念他作什麽?”

“小娘子去戶部那日迴來,青瓷瓶的藥膏少了一半,問白芷姐姐補藥,我可都聽見了。”輕羽撅撅嘴,“娘子從前說那藥貴重,隻捨得給我們自己人用。”

“欸,姐姐沒說重點,我們家娘子可是親自給裴小將軍上的藥,還有上次,一盞春風的掌櫃與我說......”流雲講起八卦來一臉興奮。

“現在都不背著我說了,是吧?”謝令儀的臉被風吹得有些紅,“那些都是我籠絡他的手段不行麽?”

“小娘子對別人可不是這般,杜侍禦、陸翰林、費都尉.....可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呢。”輕羽促狹道。

車在經緯閣前停下,卻見一身著煙霞色常服,外罩素絨鬥篷的女子正在經緯閣前的水橋上徘徊,身形很是熟悉。

謝令儀下了馬車,快步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輕聲道:“殿下。”

那女子一愣,轉過頭來,竟還用一副流蘇軟金遮著麵,“皎皎,嚇我一跳。”

“殿下這是連翊珠都沒帶就溜出宮來與民同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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