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喜宴之上,暗流藏鋒
距離裴林兩家定下訂婚宴,不過短短兩周時光,可於林鬆青而言,這十四天卻過得既快又慢。
快的是日曆一頁頁飛速翻過,籌備事宜有條不紊地推進,彷彿眨眼間,便到了訂婚宴當日;慢的是每一個獨處的夜晚,心底翻湧的情緒與對未來的茫然,都讓時光變得冗長而難熬。
這段日子,裴家與林家各自忙碌,大紅的請帖經由專人送到雙方親朋好友手中,燙金的字跡鄭重宣告著裴林兩家即將結為親家的訊息。
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這場訂婚宴,既是兩家聯姻的喜事,更是深陷困境的林家與實力雄厚的裴家達成深度合作的訊號。
商界與親友圈裏議論紛紛,有人豔羨林家絕境逢生,有人好奇這對看似不相配的男女究竟是何緣分,也有人暗自等著看這場商業聯姻背後的好戲。
訂婚宴定在城中頂奢的廣福樓,這裏私密性與排場兼具,是裴家特意選定的場地,足以彰顯對這場婚事的重視。
當日一早,林鬆青便被接到廣福樓專屬的貴賓化妝間,為這場註定備受矚目的儀式做準備。
化妝師是裴家特意請來的業內頂尖大師,手法細膩又精準,深諳如何凸顯人物本身的氣韻,而非堆砌濃妝。
林鬆青本就生得極美,眉眼溫婉清麗,鼻梁秀挺,唇形小巧精緻,肌膚更是白皙細膩,自帶一種溫潤如玉的書卷氣,平日裏她素麵朝天,隻穿簡約的衣衫,這份美便藏在淡雅之中,不張揚,卻耐看。
此刻經過化妝師的精心雕琢,這份潛藏的美貌被徹底喚醒,又拔高了幾分。
化妝師為她梳了溫婉的低盤發,鬢邊留了幾縷碎發修飾臉型,點綴著幾顆細碎的珍珠發飾,不浮誇,卻盡顯溫柔端莊。
底妝清透,襯得她麵色紅潤有光澤,眼妝淡淡暈開,拉長了眼尾的弧度,平添了幾分柔媚,卻不失端莊,唇上塗了一層豆沙色的口紅,溫婉又顯氣色。
鏡中的女子,眉眼彎彎,氣韻動人,褪去了平日的素淨,多了幾分屬於準新孃的嬌俏與矜貴,宛若誤入凡塵的仙子,清冷又柔美,讓人移不開眼。
林鬆青看著鏡中的自己,指尖微微攥緊,心底的緊張如同潮水般翻湧。
這場婚事,從始至終都帶著權衡與交易,她並非心甘情願,卻也別無選擇,此刻盛裝打扮,即將以裴覺笙未婚妻的身份站在眾人麵前,接受所有目光的審視。
“鬆青,你好美啊!”
化妝間的門被輕輕推開,鍾時漾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一眼便瞥見了鏡子裏的林鬆青,瞬間瞪大了眼睛,語氣裏滿是毫不掩飾的讚歎與驚豔。
鍾時漾是林鬆青最好的閨蜜,性格爽朗直率,得知她要訂婚,雖心疼她身不由己,卻也一直默默陪著她,為她打氣。
她快步走到林鬆青身邊,上下打量著她,滿眼驚喜:“我就說你底子絕了,稍微打扮一下,簡直比娛樂圈的女明星還要好看,裴覺笙那家夥撿到寶了。”
鍾時漾的誇讚直白又真誠,像一束暖光,稍稍驅散了林鬆青心底的緊張。
她轉頭看向閨蜜,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聲音輕柔:“別打趣我了,我就是緊張,總覺得不太真實。”
“有什麽好緊張的,你隻管美美的就好,其他的有我呢,誰敢說你一句不好,我第一個不答應。”鍾時漾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篤定,給了林鬆青十足的底氣。
兩人正說著,化妝間的門再次被輕輕敲響,傳來一聲低沉的咳嗽聲。
“進。”林鬆青輕聲應道。
門被推開,林輝手裏捧著一個暗紅色的絲絨盒子,緩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合身的深色西裝,頭發梳理得整齊,可眉宇間卻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酸澀。
作為林鬆青的父親,林家如今的當家人,公司瀕臨破產的壓力,女兒不得不犧牲幸福聯姻的愧疚,交織在他心頭,讓他連日來寢食難安。
他走到林鬆青身後,目光落在鏡子裏的女兒身上,看著她盛裝打扮、明豔動人的模樣,想到她本該擁有自由選擇的幸福,卻因為自己的無能,被逼著走上聯姻的道路,心中的酸澀與愧疚瞬間翻湧而上,眼眶微微泛紅,半晌說不出話來。
林鬆青從鏡子裏看著父親的神情,瞬間便明白了他的心思。她太瞭解父親了,愧疚、心疼、自責,所有的情緒都寫在臉上。
她不想在這個時候讓父親陷入難堪,也不想讓化妝師和鍾時漾看到林家的窘迫與父女倆的心酸,當即笑著打了個圓場,對著化妝師說道:“麻煩您先去休息一下,稍後我再找您補妝。”
又轉頭看向鍾時漾,使了個眼色,“時漾,你陪化妝師姐姐去外麵喝點茶,我跟我爸說幾句話。”
鍾時漾心思通透,立刻會意,笑著拉著化妝師快步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把空間留給了這對父女。
化妝間裏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父女兩人,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沉默與傷感。
林輝攥著手裏的絲絨盒子,指節微微泛白,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眼底的濕意,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的顫抖:“鬆青,這是……”
他稍稍停頓,喉結滾動了幾下,才艱難地繼續說道:“這是我和你媽媽,從你出生那天起,就給你準備的訂婚禮。這麽多年,我們一直好好收著,存了一年又一年,想著等你找到真心喜歡的人,風風光光訂婚的時候,親手送給你,見證你的幸福,可沒想到……”
話說到這裏,林輝再也說不下去,愧疚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讓他喘不過氣。他沒能給女兒安穩的生活,沒能讓她隨心所欲地選擇愛人,反而要她用自己的婚姻來拯救家族,他這個父親,當得太過失敗。
林鬆青聽到父親的話,微微怔在原地,眼底泛起一層薄薄的水霧。她知道父母一直疼她,即便家裏條件優渥時,也從未嬌縱她,即便如今家道中落,也始終把她放在心上。
這份藏了二十多年的訂婚禮,承載的是父母沉甸甸的愛與期許,可如今,卻用在了一場身不由己的聯姻上,難免讓人唏噓。
她轉過身,看著眼底滿是愧疚的父親,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語氣格外溫柔,沒有絲毫埋怨:“爸,沒事的,我很高興,真的。這份禮物,我很喜歡,謝謝你們。”
她對父親,從來都沒有怨恨。她明白父親的難處,明白家族的重擔壓在他身上的不易,可也正是因為太理解,心底才少了那份親昵的依賴,多了一層說不清道不明的疏離。
她早已不是嬌滴滴的小女孩,學會了懂事,學會了隱藏自己的情緒,學會了寬慰身邊的人,可這份懂事背後,藏著的是無人知曉的委屈。
林輝看著女兒懂事的模樣,心裏更是難受,拍了拍她的手,想說些什麽,最終卻隻化作一聲沉重的歎息。
時間一點點流逝,訂婚宴開始的時間越來越近,樓下的賓客漸漸多了起來,喧鬧聲隱約傳上樓來。
林輝知道不能再耽擱,叮囑了林鬆青幾句,便捧著空了的盒子,腳步沉重地走下樓,去招呼賓客,準備儀式。
林鬆青剛送父親走到門口,轉身便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淡淡的雪鬆清香縈繞在鼻尖,清冷又好聞。
她抬頭,便對上了裴覺笙深邃的眼眸。
裴覺笙不知何時來了,就站在門口,目光直直地落在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豔。
今日的林鬆青,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白色魚尾禮服,剪裁極致貼合身形,勾勒出她曼妙纖細的曲線,魚尾的裙擺垂落在地麵,優雅又大氣。
禮服上綴滿了細小的珍珠與水鑽,燈光下泛著溫潤又細碎的光芒,襯得她肌膚勝雪,眉眼愈發清麗動人。
這與他前幾次見到的林鬆青,全然不同。以往的她,總是素衣素麵,淡雅得像一杯白開水,溫婉卻平淡,可今日盛裝加身,褪去了素淨,多了幾分耀眼的光芒,美得讓人挪不開眼,連他這般見慣了各色美人的人,都忍不住眼前一亮,心底微微一動。
林鬆青看著裴覺笙,也微微失神。他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黑色西裝,熨帖得沒有一絲褶皺,完美勾勒出他挺拔修長、寬肩窄腰的完美身材,身姿挺拔,氣場強大。
領口係著深色領帶,愈發顯得他麵容俊朗,氣質矜貴冷冽,平日裏的疏離感被西裝襯得淡了幾分,多了幾分新郎的溫潤,卻依舊自帶壓迫感。
回過神來,林鬆青微微垂眸,掩去眼底的情緒,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禮貌的笑意:“裴先生,你今天很帥。”
裴覺笙聞言,眉梢微微挑了挑,看著她疏離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絲玩味,語氣帶著幾分淡淡的不滿:“林小姐,今天都這個日子了,還叫裴先生,未免有點太生分了。”
林鬆青抬頭,眼底閃過一絲狡黠,像是故意打趣他一般,歪了歪頭,輕聲問道:“那你想讓我叫什麽?阿讚嗎?”
阿讚是裴覺笙的小字,極少有人知道,她也是偶然間聽裴家長輩和他的密友提起過,此刻故意說出來,就是想看看這位向來清冷矜貴的裴先生,會是什麽反應。
裴覺笙沒想到她會突然提起這個稱呼,眸色微微一深,腳步不自覺地向前逼近幾步,直接將她困在自己的胳膊與化妝桌之間,形成一個曖昧的包圍圈。
兩人的距離瞬間被拉近,近到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溫熱的氣息交織在一起,氣氛瞬間變得曖昧又緊張。
裴覺笙低頭,目光落在她精緻的眉眼間,聲音低沉又磁性,帶著幾分引導的意味:“林小姐,覺得該叫什麽,纔不算生分?”
他的目光太過炙熱,帶著極強的壓迫感,讓林鬆青的臉頰微微泛起紅暈。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俊臉,心底的緊張與慌亂交織,鬼使神差地,輕聲開口,聲音帶著幾分軟糯,又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大膽:“老公,可以嗎?”
這聲“老公”,讓裴覺笙徹底愣住了,眼底滿是意料之外的驚喜。
在他的印象裏,林鬆青一直是溫婉內斂、甚至有些怯懦的女子,乖巧懂事,循規蹈矩,從未想過她會如此大膽,直接說出這樣親昵的稱呼,與他刻板印象中的模樣,有著極大的出入。
半晌,他纔回過神來,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笑意,眼底的冷意消散殆盡,多了幾分溫柔,語氣格外寵溺:“可以的,那有什麽不可以,鬆青。”
這聲鬆青,他叫得格外溫柔,褪去了往日的疏離,多了幾分屬於未婚夫的親昵。
這場短暫又曖昧的小鬧劇,很快便結束。兩人都收斂了心底的情緒,重新換上得體的笑容,扮演起一對恩愛甜蜜、天造地設的準新人。
裴覺笙自然地牽起林鬆青的手,她的手纖細柔軟,微涼的觸感讓他微微握緊,給了她幾分力量。兩人並肩走出化妝間,沿著鋪著紅色地毯的樓梯,緩緩走到宴會廳的正前方。
此刻的廣福樓宴會廳,早已佈置得奢華又溫馨,紅色與香檳色交織,鮮花簇擁,燈光璀璨,雙方的親朋好友齊聚一堂,座無虛席,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落在這對新人身上,議論聲、讚歎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裴覺笙接過工作人員遞來的話筒,指尖微微用力,握緊了身邊林鬆青的手,目光掃過全場,聲音沉穩又清晰,透過音響傳遍整個宴會廳,是早已準備好的致辭,得體又周全:“大家好,非常感謝各位親朋好友,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參加我和林鬆青小姐的訂婚儀式,見證我們的幸福。”
他頓了頓,低頭看向身邊的林鬆青,眼底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溫柔,繼續說道:“這場婚事,不僅是裴林兩家達成深度合作的開始,更是我與鬆青攜手共度餘生的幸福起點。往後,鬆青便是裴家的一份子,我會好好照顧她,珍惜她,也很榮幸,能夠成為林家的家人,往後裴林兩家,互幫互助,永結秦晉之好。”
說話的過程中,他始終緊緊牽著林鬆青的手,從未鬆開。話音落下,他緩緩舉起兩人相牽的手,在眾人的目光與閃光燈下,低下頭,輕輕親吻在林鬆青的手背上,動作溫柔又鄭重,盡顯對她的珍視。
台下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林輝站在台側,看著台上盛裝的女兒,看著她與裴覺笙並肩而立的模樣,眼眶通紅,眼含熱淚,有欣慰,有不捨,更多的還是深埋心底的愧疚。
儀式簡短又隆重,結束之後,便是敬酒環節。裴覺笙牽著林鬆青的手,穿梭在賓客之間,一桌桌敬酒,帶著她認識裴家的長輩、親友,以及商界的合作夥伴,耐心地為她介紹每一位賓客,舉止間處處透著維護,將恩愛未婚夫的形象扮演得無懈可擊。
林鬆青跟在他身邊,始終保持著溫婉得體的笑容,配合著他應對所有賓客,舉止端莊,談吐大方,絲毫沒有小家子氣,讓不少原本覺得她配不上裴覺笙的人,都漸漸改觀,誇讚裴先生好眼光,林小姐溫婉賢淑,兩人十分般配。
可熱鬧喜慶的表象之下,卻藏著不易察覺的暗流,惡意與不服氣的目光,悄然落在林鬆青身上,從未離開。
賓客席的角落,杜淳熙陪著杜父杜母坐在位置上,看著台上被眾人簇擁、風光無限的林鬆青,臉色陰沉得難看,眼底滿是不服與鄙夷,嘴裏忍不住小聲嘀咕,語氣裏滿是不屑:“得意什麽啊,不就是趁我姐姐不在,鑽空子嫁進裴家嗎?有什麽了不起的。”
她本就對裴覺笙要訂婚的訊息耿耿於懷,在她心裏,自己的姐姐杜瑤卿,纔是唯一配得上裴覺笙的人,兩人青梅竹馬,門當戶對,感情深厚,隻不過姐姐如今身在國外,一時半會兒回不來,裴覺笙怎麽能轉頭就跟別人訂婚。
特意趕來參加訂婚宴,她就是想看看,究竟是什麽樣的女人,能比自己姐姐還優秀,能搶走裴覺笙。可當看到林鬆青的那一刻,她更是滿心不服。
在她眼裏,林鬆青不過是個家族快破產、靠著聯姻攀附裴家的普通大學老師,無貌無才無背景,根本配不上意氣風發的裴覺笙,裴覺笙娶她,不過是一時糊塗,或是為了裴林兩家的合作,根本不是真心。
她的嘀咕聲不算大,卻恰好落入了不遠處林鬆青的耳中。
林鬆青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不動聲色地抬眼,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了杜淳熙身上。
女孩看著不過二十歲左右,穿著精緻的連衣裙,眉眼間帶著驕縱與傲氣,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林鬆青心中暗暗記下,她能感覺到,這個女孩與裴覺笙,定然有著不一般的關係,而這場看似圓滿的訂婚宴,遠沒有表麵看起來那麽平靜,這場聯姻,也註定不會一帆風順。
鍾時漾一直跟在林鬆青身邊,時刻留意著她的情況,將杜淳熙的敵意看在眼裏。等到敬酒間隙,裴覺笙被裴家長輩叫走說話時,鍾時漾立刻走到林鬆青身邊,低聲安慰了她幾句,隨後便端起酒杯,徑直朝著杜淳熙所在的方向走去,眼神堅定。
作為林鬆青最好的閨蜜,她絕不會讓任何人在這種日子裏欺負鬆青,她要為林鬆青撐腰,絕不讓人隨意詆毀。
喜宴之上,鑼鼓喧天,賓客盡歡,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可藏在這繁華表象下的暗流與鋒芒,卻早已悄然湧動,註定要在往後的日子裏,掀起層層波瀾。而林鬆青與裴覺笙的故事,也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