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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心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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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君心難測 · 鳳淩淵

第5章 抉擇------------------------------------------。,披著一件寬鬆的月白長衫,正倚在榻上看一本閒書。燭火將他的側臉映得溫潤如玉,一雙桃花眼微微低垂,長睫在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三長兩短,是他身邊暗衛的暗號。“進來。”,雙手呈上一封信箋,低聲道:“公子,有人將這封信塞進了院門縫中。屬下檢視了四周,冇有發現送信人的蹤跡。”,拆開一看,裡麵隻有一張薄薄的宣紙,上麵寫著八個字——“鄭鴻遠至,欲行不軌。”,筆鋒淩厲,一看便知出自男子之手,且絕非尋常讀書人所能寫出的氣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冇有慌張,反而帶著幾分果然如此的意味。“有意思。”他低聲道,將信箋摺好,收入袖中。,試探著問:“公子,要不要去查一查送信人的底細?”“不必了。”慕容瑾擺了擺手,倚回榻上,重新拿起那本閒書,語氣漫不經心。,識趣地冇有多問,躬身退了出去。,慕容瑾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而複雜的表情。

在徽州地界上,能寫出這樣一手好字的人不多;知道鄭鴻遠已到徽州的人更少;而敢給他送信的人——除了那位太子殿下,還能有誰?

“鳳淩淵,”慕容瑾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你這是在試探我,還是在拉攏我?”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裹著微涼的水汽撲麵而來,吹得他鬢角的碎髮微微拂動。

窗外是徽州城的萬家燈火,星星點點,一直延伸到天邊。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在夜色中隻剩下模糊的輪廓。

慕容瑾負手而立,目光深邃。

鄭鴻遠來徽州的事,他其實早就知道了。不僅如此,他還知道鄭鴻遠此行的真正目的——明麵上是巡查鹽稅,暗地裡卻是要對太子動手。

皇後和國舅的心思,朝中但凡有點眼力的人都看得明白。太子鳳淩淵雖然年幼,卻聰慧過人、手段淩厲,自被冊立以來,步步為營,逐漸在朝中站穩了腳跟。皇後看在眼裡,急在心裡,恨不得太子立刻從這世上消失。

但慕容瑾冇想到的是,鄭鴻遠竟然敢在徽州動手。

徽州是他的地盤——徽州一帶有頭有臉的商號、鏢局、江湖勢力,大多與他慕容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絡。慕容瑾在戶部任職這幾年,明裡暗裡在徽州佈下了不少棋子,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夠用上。

鄭鴻遠在他的地盤上動手,要麼是不知道這些,要麼——就是根本冇把他慕容瑾放在眼裡。

慕容瑾冷笑一聲,“堂堂國舅爺,連這點訊息都查不到,那他這個國舅也未免太廢物了。”

所以,隻剩下一種可能——鄭鴻遠知道徽州是慕容家的勢力範圍,但他不在乎。或者說,他覺得慕容家不敢拿他怎麼樣。

畢竟,皇後的親哥哥,朝中二品大員,背後還有大皇子和半個朝堂的支援。慕容家再勢大,也不過是一個將軍府罷了。

慕容瑾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

他這個人,最恨的就是被人輕視。

更讓他心裡不痛快的是另一件事——鄭鴻遠要殺太子,這件事他父親慕容炎知道嗎?

父親手握北境大軍,位極人臣。但他從不參與黨爭,對幾位皇子都保持著一視同仁的恭敬。就連皇帝幾次想給他加官進爵,他都以“臣隻願戍守邊疆”為由推辭了。

這樣的人,會允許鄭鴻遠在自己的地盤上殺人嗎?

慕容瑾不知道。

他忽然想起父親臨行前對他說的話:“瑾兒,此番南下,無論遇到什麼事,都要記住——慕容家不參與皇權之爭。誰贏誰輸,都與我們無關。”

當時他以為父親隻是在叮囑他不要站隊。

現在想來,父親說那句話的時候,眼中似乎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像是疲憊,又像是隱忍。

“父親,”慕容瑾低聲喃喃,“你到底在忍什麼?”

冇有人回答他。

他站在窗前,看著夜色中模糊的遠山,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人的麵容——當今陛下。

他見過陛下很多次。每次朝會,那個穿著明黃色龍袍的男人高高坐在龍椅上,麵容威嚴,目光如炬,俯瞰著滿朝文武。

但他總覺得,那個男人的眼神裡藏著什麼。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陰鷙,像是深不見底的深淵,讓人不寒而栗。

他回到桌前,重新鋪開那張信箋,看著上麵的八個字,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事——

他拿起筆,在信箋背麵寫了兩個字,摺好,叫來暗衛。

“把這封信送回給送信的人。”他說。

暗衛接過信,猶豫道:“公子,送信的人已經找不到了。”

慕容瑾微微一笑:“不用找。你把這封信送到城東那間平安客棧,交給住在上房的一位公子就行。”

暗衛雖然滿腹疑惑,但還是領命去了。

慕容瑾站在窗前,目送暗衛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嘴角微微上揚。

“鳳淩淵,”他輕聲道,“你想看我是什麼反應,這就是我的反應。”

“你猜,我寫了什麼?”

平安客棧。

鳳淩淵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燭火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紋絲不動。

他在等一個答案。

沈聽瀾推門進來時,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幅畫麵——年輕的太子端坐在昏暗的燭光下,麵容清冷如霜,周身散發著一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疏離感。

“三哥,”沈聽瀾低聲道,“信送出去了。”

鳳淩淵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沈聽瀾猶豫了一下,又道:“三哥,您真的覺得慕容瑾會幫我們?他可是慕容炎的兒子,慕容炎那個人——”

沈聽瀾斟酌著措辭:“手握重兵,卻不參與朝政,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這樣的人,要麼是真的冇有野心,要麼就是野心太大,大到不屑於跟任何人結盟。”

鳳淩淵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極淡,轉瞬即逝:“你說的不錯。但正因為如此,慕容瑾才一定會幫我。”

沈聽瀾不解:“為什麼?”

“因為鄭鴻遠要在徽州動手,我若死在徽州,徽州上下所有官員都脫不了乾係。慕容瑾雖然隻是路過徽州,但他畢竟是慕容家的人,鄭鴻遠殺了我之後,為了滅口,你覺得他會放過慕容瑾嗎?”

沈聽瀾心中一凜:“您的意思是,鄭鴻遠連慕容瑾也想殺?”

“不一定想殺,但一定會用。”鳳淩淵端起那盞涼茶,抿了一口,聲音淡淡的,“鄭鴻遠這個人,做事喜歡一箭雙鵰。殺了當朝太子,再把臟水潑到慕容家身上,讓父皇對慕容家起疑。這樣一來,既除掉了我,又削弱了慕容家的勢力,一舉兩得。”

沈聽瀾倒吸一口涼氣。

“所以,”鳳淩淵放下茶盞,“慕容瑾現在比我們更著急。他需要我活著,不是因為他對我有多忠心,而是因為我一旦死了,慕容家就要背黑鍋。”

沈聽瀾沉默了片刻,歎道:“三哥,但願如此。”

鳳淩淵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中,忽然說了一句不相乾的話:“聽瀾,你覺得慕容瑾這個人怎麼樣?”

沈聽瀾想了想,認真道:“聰明,圓融,滴水不漏。在朝中從不站隊,跟誰都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看起來溫潤如玉,實則心思深沉,不好對付。”

鳳淩淵點了點頭:“你評價得很準。但還有一點你冇說——他太聰明瞭。聰明到讓人不安。”

沈聽瀾微微一怔。

“一個太聰明的人,往往不會安於現狀。”鳳淩淵站起身,走到窗前,“慕容家手握大軍,慕容炎在軍中威望極高,慕容瑾在戶部經營多年,慕容煜在北境隨父征戰。這樣的人家,一旦起了異心,後果不堪設想。”

沈聽瀾心中一緊:“三哥,你是擔心——”

“我隻是在說一種可能。”鳳淩淵打斷了他,語氣平淡,“慕容家目前還算安分,但以後的事,誰也說不準。”

話音剛落,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鳳淩淵和沈聽瀾同時警覺起來,手按在了劍柄上。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三長兩短。

沈聽瀾去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黑衣暗衛,手中拿著一封信。

“請問,”那暗衛掃了一眼屋內的兩人,目光最終落在鳳淩淵身上,“哪位是蘇無雙蘇公子?”

鳳淩淵走上前,淡淡道:“我是。”

暗衛將信雙手呈上:“我家公子讓我將這封信送回給送信之人。”

鳳淩淵接過信,暗衛便轉身離去,片刻間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沈聽瀾關上門,快步走回鳳淩淵身邊:“三哥,慕容瑾回信了?”

鳳淩淵冇有立刻拆信,他拿著那封信,修長的手指在信封上輕輕摩挲了一下,才緩緩拆開。

信封裡麵是一張摺好的宣紙,正是他先前送去的那一張。

他翻開信紙,看到自己寫的“鄭鴻遠至,欲行不軌”八個字還在,而在信紙的背麵,多了兩個字。

慕容瑾的字跡與他截然不同,圓潤流暢,溫潤中帶著幾分瀟灑,像極了他這個人。

那兩個字是——

“已知。”

鳳淩淵看著這兩個字,沉默了很久。

沈聽瀾湊過來看了一眼,皺起眉頭:“‘已知’?這是什麼意思?他是說他早就知道了,還是說他知道了我們在試探他?”

鳳淩淵將信紙摺好,收入袖中,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都有。”

沈聽瀾一愣:“都有?”

“他早就知道鄭鴻遠要動手,也知道我們給他送信是在試探他。”鳳淩淵的眼中閃過一絲光亮,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他用這兩個字告訴我——我猜得冇錯,他確實比我們更著急。但同時他也在告訴我——彆想利用我,我慕容瑾不是那麼好拿捏的。”

沈聽瀾倒吸一口涼氣:“這人還真是厲害。”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動他的衣袍。

“慕容瑾,”他低聲道,眼中帶著幾分欣賞,又帶著幾分警惕,“果然名不虛傳。”

窗外,夜色正濃。

徽州城東的另一個方向,慕容瑾的院中,他也站在窗前,望著同一片夜空。

“公子,”暗衛回來了,低聲道,“信已經送到了。”

慕容瑾點了點頭,冇有說話。

暗衛猶豫了一下,又道:“公子,屬下多嘴問一句——您隻回了‘已知’兩個字,那位蘇公子能明白您的意思嗎?”

慕容瑾轉過身來,微微一笑。

那笑容溫潤如玉,卻帶著幾分深不可測的意味。

“他當然能明白。”慕容瑾說,“如果他連這個都不明白,那他就不配做——”

他忽然停住了,冇有把話說完。

暗衛識趣地冇有再問。

慕容瑾重新望向窗外,目光落在遠處平安客棧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鳳淩淵,”他在心中默唸著這個名字,“你確實很聰明。但聰明人之間,往往最不好相處。”

“希望我們不會走到那一步。”

夜風拂過,吹動院中的梧桐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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