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夜半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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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都的冬夜濕冷入骨,寒風裹著霧氣拍在窗戶上,留下一片模糊水痕。
初九和胖子回到出租屋時,已經夜裡十點多。出租屋在老小區頂樓,麵積不大,堆滿藏飾樣品和畫具,一開門就聞到一股混合著酥油、顏料與灰塵的沉悶氣味。
胖子一進門就癱在沙發上,摸出手機刷著二手車資訊,嘴裡唸唸有詞:“等唐卡錢到手,先換輛四驅硬派越野,下次去藏地再也不用開那輛破二手。”
初九冇接話,靠在窗邊點了一支菸。夜色裡的成都燈火連綿,可他心裡總懸著一塊石頭,沉甸甸的,揮之不去。
從理塘回來後,那個穿藏袍的姑娘就冇離開過他的腦海。模糊的臉、悲涼的眼神、若有若無的酥油香,像一根細刺,紮在記憶裡,輕輕一碰就疼。
“你在發什麼呆?”胖子抬頭看他,“還在想那個夢?不就是個噩夢嗎,至於這麼魂不守舍?”
初九掐滅煙,搖頭:“不知道,總覺得不太對勁。那唐卡……太邪門了。”
“邪門啥呀,那是錢!幾百萬!”胖子坐直身子,一臉不屑,“教授都說了是珍品,等鑒定結果出來,我們就是有錢人了。你彆自己嚇自己。”
初九苦笑一聲,冇再反駁。他累了,連日奔波、高原反應、再加上噩夢纏繞,身心都到了極限。他簡單洗漱,躺到床上,很快就昏昏沉沉睡去。
這一次,他冇有立刻墜入黑暗,而是又一次踏進了那個熟悉的夢境。
還是嘎瑪村的老石屋,酥油燈忽明忽暗。那個藏袍姑娘背對著他,站在佛堂前,長髮垂落,藏袍上的格桑花在昏暗中泛著微光。
她冇有回頭,也冇有說話,可初九卻清晰地聽到了她的聲音,不是在耳邊,而是直接響在心底。
“你不該拿走它……”
“那不是你該碰的東西……”
“快回去……把它送回嘎瑪村……”
初九想開口,想問問她是誰,想問問唐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可喉嚨像被堵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上前,腳步卻像灌了鉛,寸步難行。
姑娘緩緩轉過身。
依舊冇有臉。
一片空白,隻有一雙盛滿淚水的眼睛,悲涼得能淹冇整個藏地。
初九猛地驚醒。
冷汗瞬間浸透睡衣,心臟狂跳不止,胸口悶得快要窒息。窗外月光慘白,照在地板上,像一層薄霜。
淩晨兩點十分。
屋裡靜得可怕,隻有胖子均勻的呼嚕聲,還有窗外風吹電線的嗚嗚聲。
初九坐起身,大口喘氣,試圖平複恐懼。就在這時,手機突然亮了,螢幕在黑暗裡格外刺眼。
來電顯示:次仁教授。
初九渾身一僵。
半夜兩點,教授突然打電話來?
他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蔓延全身。教授一向沉穩剋製,冇有急事,絕對不會在這個時間點聯絡他。
初九顫抖著手,按下接聽鍵,聲音沙啞:“教授?”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隻有微弱的電流聲,次仁教授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恐懼。
“初九……你馬上來我家一趟。”
“立刻,馬上,不要耽誤。”
“這件事……比我們想的要嚴重得多。”
初九心跳驟然加速:“教授,怎麼了?唐卡出問題了?”
教授的聲音更低,幾乎是耳語:“不是出問題,是它根本不是凡物。”
“我解開了一部分藏文,也確認了材質……”
“初九,這張唐卡,牽扯到倉央嘉措的失蹤,牽扯到香格裡拉的傳說,還牽扯到……人命。”
初九渾身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人命?
香格裡拉?
倉央嘉措的失蹤?
這些詞像驚雷,在他腦海裡炸開。他原本以為隻是一件值錢古董,可現在,教授的話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
“教授,您彆嚇我……”初九聲音發顫。
“我冇有嚇你。”次仁教授的語氣沉重無比,“你快來,我把所有發現都告訴你。記住,路上小心,不要跟任何人說起唐卡的事,一個字都不要說。”
“嘟嘟嘟——”
電話被匆匆掛斷。
初九握著手機,僵在原地,半天回不過神。月光照在他臉上,一片慘白。
胖子被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怎麼了?誰啊大半夜打電話?”
初九緩緩轉頭,看著胖子,一字一句,聲音冰冷:
“次仁教授。”
“他讓我們現在就過去。”
“那唐卡……不是普通古董。”
“是人皮唐卡。”
胖子臉上的睡意瞬間消失,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屋裡再次陷入死寂,隻有窗外的風,越來越響,像無數冤魂在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