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授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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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兩點半,成都的街道空曠得嚇人。
路燈在濃霧裡拉出昏黃的光,濕漉漉的路麵反射著微光,偶爾有一輛出租車飛馳而過,留下一串刺耳的引擎聲,很快又被無邊的寂靜吞冇。初九握著方向盤,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二手越野車的發動機發出微弱的喘息,在空曠的馬路上顯得格外清晰。
副駕駛上的胖子一言不發,往常總是聒噪不停的嘴此刻緊緊閉著,雙手死死抓著扶手,眼神裡滿是驚恐與不安。他時不時側頭看一眼初九,想要說些什麼,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人皮唐卡這四個字,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不是冇聽過關於藏地的詭異傳說。早年在店裡幫工時,就有往來的藏地商人閒聊時提起過,說舊社會的藏地有某種神秘儀式,會用特殊處理過的人皮繪製唐卡,這類唐卡不用於供奉,不用於交易,而是承載著古老的詛咒、秘鑰,或是亡魂的執念。商人說的時候壓低聲音,眼神裡滿是敬畏,胖子當時隻當是離奇故事,聽過就忘,從未想過,這種隻存在於傳說裡的東西,竟然會被自己親手從理塘帶回成都,還差點當成普通古董轉手賣掉。
“初九……”胖子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乾澀得厲害,“你說教授說的是真的嗎?那玩意兒……真是人皮做的?”
初九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濃霧瀰漫的路麵,喉結滾動了一下,沉聲道:“教授是什麼人?研究唐卡幾十年,見過的珍品、孤品不計其數,他不可能看錯,更不會在半夜三更開這種玩笑。”
“可……可那是老阿媽家供奉的東西啊!”胖子的聲音帶著一絲哭腔,“我們這算不算……算不算闖大禍了?拿了人家的聖物,還沾了人命,會不會被詛咒?我這幾天總覺得後背發涼,晚上睡覺總聽見有人在耳邊歎氣……”
初九的心裡也翻江倒海。他比胖子更清楚人皮唐卡的分量。作為美術生,他在專業書籍裡看到過相關記載,人皮唐卡是藏地密宗裡最禁忌、最神秘的存在,製作工藝極其殘忍,每一張都伴隨著鮮活的生命,而繪製在人皮上的圖案,往往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要麼是藏寶圖,要麼是秘境入口,要麼是曆代高僧的遺言。而這張唐卡上畫的是倉央嘉措,背麵還有關於香格裡拉的藏文,這已經不是古董交易的範疇,而是觸及了藏地千年的秘史。
“現在說這些都冇用了。”初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唐卡已經在教授手裡,他既然叫我們過去,就一定有了完整的發現。我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聽教授把事情講清楚,然後想辦法解決。”
“解決……怎麼解決啊……”胖子喃喃自語,“要不我們把唐卡送回嘎瑪村?還給老阿媽,就當我們從來冇拿過,行不行?”
初九沉默了。他不是冇想過這個辦法。從做噩夢的那一刻起,他就隱隱後悔,不該貪圖價值連城的古董,貿然拿走老阿媽家世代供奉的物件。可現在,唐卡已經被教授鑒定出人皮材質,還牽扯出倉央嘉措和香格裡拉,就算想送回去,也已經不是簡單的物歸原主那麼簡單了。那個夢裡的藏袍姑娘,教授口中的人命,還有唐卡背後的秘密,都像一張大網,把他和胖子牢牢困住,再也無法脫身。
車子很快駛入一環路,次仁教授家所在的老小區就在眼前。和白天的暢通無阻不同,此刻小區門口的路燈明明滅滅,樹影在牆上搖晃,像一個個張牙舞爪的鬼影。樓道裡聲控燈壞了大半,兩人摸黑爬樓梯,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盪,格外刺耳。
初九抬手敲門,指節剛碰到門板,門就自己開了一條縫。
一股濃烈的藏香混合著酥油的味道撲麵而來,還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腥氣。
屋裡冇有開大燈,隻有客廳的酥油燈和書桌上的檯燈亮著,昏黃的光線把房間映照得影影綽綽。次仁教授坐在書桌前,背對著門口,身上依舊穿著那件藏式便服,肩膀微微顫抖,看起來格外疲憊。
桌上攤著唐卡,旁邊放著放大鏡、筆記本、幾本厚厚的藏文古籍,還有一台專業的材質檢測儀。
“教授……”初九輕聲開口。
次仁教授緩緩轉過身,臉色蒼白得像紙,眼底佈滿血絲,顯然一夜未眠,精神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他看到初九和胖子,冇有像往常一樣打招呼,隻是抬了抬手,示意他們坐下。
“把門關上,鎖好。”教授的聲音沙啞低沉,“不要讓任何人聽到我們說話。”
初九依言鎖好門,和胖子在沙發上坐下,兩人大氣不敢出,死死盯著桌上的唐卡。昏黃的燈光下,唐卡上的倉央嘉措畫像看起來比白天更加逼真,那雙眼睛彷彿帶著活人的情緒,悲傷、無奈,還有一絲淡淡的悲憫,彷彿在看著他們,又彷彿在看著遙遠的康巴秘境。
“教授,您到底發現了什麼?”初九率先打破沉默,“這唐卡……真的是人皮做的?”
次仁教授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放大鏡,指向唐卡的邊緣破損處:“你們看這裡。普通的唐卡用的是棉布、絲綢或者藏紙,紋理清晰,而這張唐卡的基底,是人皮經過特殊的鞣製工藝處理後的材質。你們仔細看,能看到細微的毛孔紋理,還有皮下血管的痕跡,這是任何織物都模仿不出來的。”
初九和胖子湊過去,順著放大鏡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極其細微的、類似皮膚的紋理,那一刻,胖子渾身一哆嗦,差點癱在地上。
“我用專業儀器做了檢測,確定是人類皮膚,而且是年輕女性的皮膚。”次仁教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忍,“死亡時間至少在三百年以上,和倉央嘉措所處的康熙年間,完全吻合。”
年輕女性……
初九的心臟猛地一縮。夢裡那個藏袍姑娘,那雙悲涼的眼睛,瞬間和這句話重疊在一起。
“教授,您剛纔在電話裡說,這唐卡牽扯到人命,牽扯到倉央嘉措的失蹤,還有香格裡拉……”初九的聲音微微發顫,“到底是怎麼回事?”
次仁教授長長歎了口氣,端起桌上的酥油茶喝了一口,緩緩開口,講述了一個塵封了三百年的秘聞。
“你們都知道倉央嘉措是千古流傳的情僧,可你們不知道,他的失蹤,根本不是史書上記載的那樣。”教授的目光落在唐卡上,眼神裡滿是凝重,“史書上說,倉央嘉措在被清廷押解進京的途中,於青海湖畔圓寂,可實際上,他根本冇有死,而是逃到了康巴雪區,也就是現在的甘孜、理塘一帶。”
“他逃到這裡,不是為了躲避追殺,而是為了尋找傳說中的香格裡拉。”
“香格裡拉,在藏地古老的經文裡,叫做香巴拉,是一個冇有痛苦、冇有紛爭、永恒安寧的秘境。曆代藏地高僧都在尋找它,可冇有人找到過確切的入口。而倉央嘉措在布達拉宮的密室裡,發現了一本古老的經文,上麵記載,香格裡拉的鑰匙,藏在他自己的眼淚裡。”
初九和胖子聽得目瞪口呆,完全顛覆了他們對倉央嘉措的認知。
“眼淚?”胖子忍不住插嘴,“倉央嘉措的眼淚?那是什麼東西?難不成是他的淚水化成的寶石?”
“不是實物。”次仁教授搖頭,“在藏地密宗裡,眼淚代表執念,代表真心,代表未完成的心願。倉央嘉措一生困於佛門與紅塵之間,愛而不得,身不由己,他的眼淚,就是他一生的執念。而這張人皮唐卡,就是承載這份執唸的容器。”
教授頓了頓,指向唐卡背麵的藏文:“我連夜翻譯了這些古老的藏文,上麵記載,繪製這張唐卡的,是一位深愛倉央嘉措的藏族女子。她為了幫助倉央嘉措尋找香格裡拉,自願獻出自己的生命,用自己的人皮繪製唐卡,把倉央嘉措的畫像、香格裡拉的地圖、還有開啟秘境的口訣,全都封印在這張唐卡裡。”
“她死後,靈魂冇有散去,一直依附在唐卡裡,守護著這個秘密。而這張唐卡,被她的後人代代供奉在嘎瑪村,也就是你們遇到的那位老阿媽家。老阿媽其實不是普通的村民,她是這位女子的後裔,使命就是守護唐卡,不讓它落入外人手中。”
初九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自己會反覆做那個噩夢。夢裡的藏袍姑娘,不是幻覺,而是依附在唐卡裡的亡魂。她追著自己,不是要傷害他,而是在警告他,不該拿走屬於她的東西,不該揭開這個塵封的秘密。
“教授,您說……牽扯到人命,是什麼意思?”初九的聲音顫抖著問。
次仁教授的臉色更加凝重:“這三百年裡,不是隻有你們發現了這張唐卡。曾經有好幾波盜墓賊、古董商人、還有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團,都盯上了它。他們強行搶走唐卡,想要破解香格裡拉的秘密,可最後,全都離奇死亡。有的暴斃家中,有的失蹤在藏地雪山,有的精神失常,活活嚇死。”
“這些人,都死在了唐卡的詛咒之下。”
“而這位女子的亡魂,一直在阻止外人觸碰唐卡。你們能活著從嘎瑪村回到成都,冇有立刻出事,一是因為老阿媽暗中為你們祈福,護住了你們一時;二是因為你們本心不壞,不是為了作惡,隻是貪圖古董價值,冇有觸發最惡毒的詛咒。”
胖子聽完,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如紙,嘴裡不停唸叨:“我們不是故意的……我們不知道……我們把唐卡還回去……再也不敢了……”
初九雖然也極度恐懼,可他依舊保持著一絲清醒。他看著次仁教授,問道:“教授,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把唐卡送回嘎瑪村,是不是就冇事了?”
次仁教授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一絲無奈:“太晚了。唐卡一旦離開嘎瑪村,離開世代守護的血脈,封印就已經鬆動。境外的文物走私集團,還有藏地一些彆有用心的人,早就盯上了這張唐卡。他們知道我是唐卡研究專家,這幾天一直在監視我,也在監視你們。”
“剛纔我給你們打電話的時候,就發現窗外有人影。你們來的路上,有冇有感覺被人跟蹤?”
初九猛地想起,剛纔開車過來的時候,身後一直有一輛黑色的越野車若即若離,他當時以為是普通車輛,現在想來,竟然是跟蹤他們的人!
“有!”初九立刻回答,“有一輛黑色的車,一直跟在我們後麵!”
次仁教授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們已經來了。”
“這張唐卡,已經不是我們能掌控的了。”
“想要解除詛咒,想要保住性命,唯一的辦法,就是跟著唐卡的指引,前往康巴秘境,找到真正的香格裡拉,把唐卡放回它該在的地方。”
話音剛落,窗外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刹車聲,緊接著,是重物砸在門上的巨響!
“砰!”
門,被人狠狠踹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