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口紅4
簡訊發送後的寂靜,比直接的威脅更令人窒息。那個簡單的微笑表情符號,像一枚冰冷的圖釘,將我釘死在原地。他在等什麼?等我下一步的行動?等我露出更多破綻?
我不能等。等待就是坐以待斃。
我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白瓷碟裡的口紅碎屑和那幾粒褐色的微粒上。這是唯一的物證,我必須保住它。我找來一個乾淨的小密封袋,用鑷子極其小心地將那些碎屑和微粒全部掃進去,封好口。它看起來微不足道,輕若無物,卻重得讓我手心發燙。
然後,我拿起那支罪魁禍首的口紅。它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灼燒著我的指尖。毀滅它?不。它也是證據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是關鍵。但我絕不能再用,也不能讓它留在這裡。
我環顧四周,最終衝進臥室,從衣櫃最深處翻出一箇舊手包,將口紅和密封袋一起塞進內襯的夾層裡,拉好拉鍊,再把這個包塞回一堆舊衣服的最底下。做完這一切,我才稍微鬆了口氣,彷彿暫時隔離了某種致命的病毒。
但危機遠未解除。他知道我的地址嗎?很可能。他送阿琳回來過,也許就在樓下等過。這扇門,這把鎖,能擋住他嗎?
恐懼再次攫緊我。我衝到窗邊,撩開窗簾一角,緊張地向下望去。街道空曠,隻有路燈在地上投下昏黃的光暈。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過,我的心瞬間提到嗓子眼,直到它毫無停留地消失在拐角。
疑神疑鬼。我快要被自己逼瘋了。
手機突然嗡嗡震動,嚇得我幾乎跳起來。不是簡訊,是阿琳的電話。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像燒紅的鐵塊。我該接嗎?他會不會就在她旁邊?我該怎麼演?
鈴聲響到第五下,幾乎要自動掛斷時,我按下了接聽鍵,努力讓聲音聽起來正常,甚至帶著一絲疲憊:“喂,阿琳?”
“薇薇!”電話那頭的聲音帶著哭腔,背景音有些嘈雜,像是在街上,“你……你冇事吧?下午真是對不起,我不該跟你發脾氣的。”
我愣了一下,冇想到是這個開場白。“冇……冇事,是我不好,莫名其妙問你那些。”我順著她的話說,心臟卻在狂跳。她為什麼哭?
“都是我不好,”她吸了吸鼻子,“你走了之後,他……他跟我說了。”
我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他……說什麼了?”
“他說他看出來你臉色不好,肯定是最近壓力太大,睡眠不好,纔會胡思亂想……還說那支口紅,其實……其實不是專櫃買的,”阿琳的聲音充滿了愧疚和尷尬,“是他找代購買的,可能渠道不太正規,所以冇有小票……他怕我知道嫌他省錢,才騙我說是專櫃買的。薇薇,對不起,讓你用了來路不明的東西,你是不是用了不舒服才問那麼多的?你千萬彆生氣啊……”
代購。渠道不正。冇有小票。
一套完美無缺的說辭。輕而易舉地解釋了我的質疑,抹平了阿琳的疑慮,甚至還給自己樹立了一個“為了省錢討好女友閨蜜又怕女友生氣”的、略帶笨拙的好男人形象。
高明。惡毒的高明。
他不僅消除了阿琳的懷疑,甚至反過來利用她的愧疚,讓她來安撫我、試探我。
我握著手機,指尖冰涼。胃裡翻湧著對那個男人精準操控的恐懼和對阿琳愚蠢輕信的憤怒。
“薇薇?你還在聽嗎?你彆生他的氣,要怪就怪我……”阿琳的聲音帶著哀求。
“冇有,”我聽到自己的聲音乾澀地響起,像生鏽的齒輪在轉動,“我冇生氣。隻是……確實有點不舒服,可能最近太累了。代購的……也冇什麼,顏色好看就行。”
我幾乎能聽到電話那頭阿琳鬆了一口氣的聲音。“那就好,那就好!你嚇死我了!那你好好休息,週末我請你吃飯賠罪!”
“好。”我麻木地應道。
掛了電話,我無力地滑坐在地板上。
他出手了。輕描淡寫,就化解了我倉促間的試探,還把阿琳更緊地綁在了他身邊。現在,在阿琳眼裡,我隻是一個因為用了不靠譜代購產品而鬧彆扭、需要被安撫的、神經質的朋友。
我徹底被孤立了。我的任何進一步行動,在彆人看來,都會更像是無理取鬨。
夜更深了。我毫無睡意,也不敢睡。那支口紅雖然被藏了起來,但那個噩夢帶來的冰冷觸感彷彿已經滲透了這間公寓的每一寸空氣。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牆壁,一遍遍回想夢裡的細節。暗室。女孩。鏡子。猩紅碎花裙。刮擦聲。
鏡子?
為什麼是鏡子?
夢裡,她是在用口紅(或者血)在鏡子上寫字。鏡子能映出人影。她是不是在試圖映出什麼?囚禁她的地方的特征?或者……囚禁她的人?
或者,她隻是想被人看見?
等等——看見?
一個被遺忘的細節猛地擊中我!
夢裡,那塊鏡子……它不是完整的!邊緣似乎有些模糊的、扭曲的映像,像是不止一麵鏡子?或者……是一個有很多反光麵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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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反光麵?
我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我連滾爬爬地衝到書房,打開電腦,手指顫抖地在搜尋引擎裡輸入:“本市”、“廢棄”、“玻璃”、“鏡子”、“工廠”、“工作室”……
範圍太大了。像大海撈針。
我強迫自己冷靜,閉上眼睛,拚命回溯那個夢境。潮濕,陰暗……空氣裡有種……淡淡的、化學品的味道?有點像……丙酮?或者是某種稀釋劑的味道?
美術學院附近有很多廢棄的工作室和倉庫!有些搞雕塑或裝置藝術的會用到大量玻璃和鏡子!而且那邊相對偏僻,管理混亂……
還有那條裙子!猩紅的碎花裙!樣式有點複古,不像現在常見的款式……
我的鼠標瘋狂點擊,搜尋著本地新聞,尤其是失蹤人口報告。時間範圍設定在最近三個月內。
一條條資訊掠過螢幕。大部分無關緊要。
直到——一張照片跳了出來。
那是一張笑容燦爛的藍底證件照,女孩很年輕,眉眼清秀。失蹤時間:距今兩個月零五天。失蹤時身穿:紅色碎花連衣裙。職業:美術學院大三學生,雕塑專業。
我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照片旁邊有家屬提供的更多生活照。其中一張,是女孩在某個藝術展上的自拍,她笑得開心,身後是一件用無數破碎鏡片組成的裝置作品。
而她的身上,正穿著那條裙子——猩紅的底色,扭曲的白色碎花圖案。和我噩夢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姓名:林晚。
她真的存在。
我不是在做夢。
那個囚禁的暗室,那絕望的求救,都是真實的。
而那個男人——阿琳的男友,一個外表光鮮的精英人士——極大可能就是囚禁她的惡魔。
我找到了第一個確鑿的座標。
但現在,我該怎麼辦?直接拿著這點微不足道的“證據”和我的噩夢去報警?他們依然可能會懷疑我的精神狀況。而且,一旦打草驚蛇,他可能會立刻對林晚下毒手,或者清除一切證據。
那個簡訊,那個電話,都表明他已經在關注我了。我必須假設,他可能也在監視我的動向。
我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能進入他領域而不被懷疑的機會。
我的目光落在電腦右下角的時間上。忽然想起,再過幾天,就是阿琳的生日。往年,她都會在她男友的公寓裡舉辦一個小型派對。她上週還興高采烈地邀請過我,我當時因為心情低落隨口敷衍了過去。
派對。在他的地盤。
那會是機會嗎?一個進入虎穴,尋找更多線索的機會?
風險極大。那等於主動送到他麵前。
但也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可能找到答案的地方。
我拿起手機,點開阿琳的聊天框,手指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我鍵入:
“剛想起來,你生日快到了!派對還在你家那位那裡辦嗎?我一定到!給你賠罪,也好好謝謝他的口紅^_^”
我需要表現出已經被安撫好,甚至因為愧疚而想主動修補關係。
這一次,獵人必須偽裝成最無害的獵物。
資訊發送成功。
我盯著螢幕,等待著迴應。這一次,不再是純粹的恐懼,一種冰冷的、決絕的決心,開始在我心底蔓延。
林晚,等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