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口紅5
阿琳的回覆幾乎立刻跳了出來,帶著一連串歡呼雀躍的表情符號:“啊啊啊!你終於肯來啦!太好了!就在他家辦,週六晚上七點!地址我發你!一定要來哦,你不來我不開心!”
後麵緊跟著一個詳細的地址,位於城市另一端一個以安保嚴密和**性著稱的高檔公寓區。
她毫無防備的喜悅像一根針,刺破了我剛剛凝聚起來的決心,泄露出一點愧疚的氣體。但我迅速將它壓了下去。阿琳的安全,建立在無知之上。而揭開這層無知,可能會讓她痛苦,但至少能讓她活下去。
我回覆了一個開心的表情和“一定到”。
接下來的兩天,我活在一種高度緊繃的狀態裡。任何敲門聲都讓我心驚肉跳,窗外任何一點異常的聲響都讓我如臨大敵。我把那個藏著口紅和碎屑的舊手包帶在了身邊,甚至睡覺都放在枕頭下。我不知道這有什麼用,但似乎握著這點微不足道的證據,能給我一絲虛幻的掌控感。
我反覆研究著林晚的失蹤報道,搜尋著那座公寓樓的公共資訊、戶型圖,甚至附近區域的衛星地圖。我像一塊貪婪的海綿,吸收著一切可能相關的碎片,試圖在腦中拚湊出那個惡魔巢穴的佈局。
週六晚上,我刻意打扮過。一條低調的黑色連衣裙,妝容清淡,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甚至比平時更不起眼。我將那箇舊手包裡的密封袋取出,用一小塊膠帶粘在了內衣不起眼的側緣——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最不容易被髮現又可能帶進去的方式。至於那支口紅,我把它留在了公寓隱藏處。我不能帶著它去,那太像一種挑釁。
站在那棟光潔如鏡、需要刷卡才能進入的公寓大堂外時,我的手心全是冷汗。對講機裡傳來阿琳歡快的聲音:“薇薇嗎?上來吧,22樓,2201!”
電梯無聲而迅捷地上升,數字不斷跳動,像我的心跳。22樓到了。電梯門滑開,正對著就是一扇厚重的、深色的實木門。門虛掩著,裡麵傳來輕柔的音樂和隱約的談笑聲。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公寓內部比我想象的更大,極簡現代風格的裝修,黑白灰的主色調,線條利落,昂貴而冰冷,像高級酒店的樣板間,缺乏生活的煙火氣。空氣裡瀰漫著食物、酒水和一種淡淡的、像是強力清潔劑的味道。
客廳裡已經有五六個人,大多是阿琳的朋友,我有些麵熟。阿琳像隻花蝴蝶一樣飛過來,緊緊抱住我:“薇薇!你終於來啦!”她身上酒氣微醺,臉頰泛紅。
她拉著我走向人群中心。那個男人就站在那裡,穿著剪裁合體的深色羊絨衫,手裡端著一杯紅酒,正微笑著聽人說話。看到我,他笑容加深,迎了上來。
“薇薇,歡迎。”他伸出手。
一瞬間的猶豫。我強迫自己抬起手,與他相握。他的手掌乾燥、溫暖,力度適中,無可挑剔。但我卻像握住了一塊冰,寒意直透骨髓。我幾乎能想象就是這隻手……
我迅速抽回手,擠出笑容:“謝謝邀請,打擾了。”
“哪裡話,琳琳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他眼神溫和,落在我臉上,像是在仔細審視一件物品是否有瑕疵,“氣色好多了,看來休息得不錯。”
他在試探。
“嗯,好多了,前幾天真是失禮了。”我垂下眼,假裝不好意思。
“冇事就好。”他笑了笑,轉身去招呼其他客人,姿態從容自如。
我接過阿琳遞來的酒杯,假意抿著,目光卻像雷達一樣快速掃過整個空間。
開放式廚房,巨大的島台擺滿了食物酒水。客廳連著寬敞的陽台。走廊通向內部房間,一扇門緊閉著,應該是主臥。另一扇門也關著,看不出用途。還有一扇門半開著,能看到裡麵是書房,一整麵牆的書櫃,看起來正常無比。
哪裡?那個暗室會在哪裡?
公寓看起來整潔、明亮,冇有任何地方符合我夢中那個潮濕、陰暗的囚籠。
派對在繼續。音樂,談笑,酒杯碰撞的聲音。我混在人群中,心不在焉地應和著,大部分精力都用在觀察男主人和那幾扇緊閉的門上。
他表現得無懈可擊,體貼周到,風趣幽默,是絕對的中心和完美主人。但他偶爾投向我的一瞥,那快速掠過、不帶溫度的眼神,總讓我如芒在背。
機會來得比我想象的快。
有人提議玩個遊戲,需要紙筆。阿琳嚷嚷著去書房拿。男人正被兩個人纏著討論股票,一時脫不開身。
“我去吧,”我立刻站起來,語氣儘量自然,“我知道在哪兒,剛纔看到了。”
阿琳冇心冇肺地點頭:“好啊好啊,在書桌第一個抽屜裡!”
男人似乎想說什麼,但被旁邊的人又問了一個問題,隻得笑著應答,目光卻跟著我。
我心跳如鼓,表麵卻故作輕鬆地走向書房。一步,兩步……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腳步聲。我推開書房門,閃身進去,迅速但輕聲地關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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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絕了外麵的喧囂,書房裡異常安靜。隻有我粗重的呼吸聲。我快速走到書桌前,拉開第一個抽屜,裡麵果然有便簽和筆。我抓起它們,但目光卻貪婪地掃視著整個房間。
書櫃。辦公椅。現代風格的落地燈。冇有異常。
我的視線落在書桌後的牆上。那裡掛著一幅巨大的、色彩強烈的抽象畫,幾乎占據了一半牆麵。
夢裡……有很多反光麵……鏡子……
這幅畫……是不是太大、太突兀了點?它和整個房間極簡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畫框沉重而精美。我伸出手,想摸摸畫布的質感,指尖卻無意中碰到了畫框的邊緣。
似乎……有點鬆動?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我試著輕輕向上抬了抬畫框的底部。
紋絲不動。
難道猜錯了?
我不甘心,手指沿著畫框邊緣細細摸索。在右側邊框的內側,大約中間的位置,我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個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凸起。
不像裝飾,更像是一個……隱藏的按鈕?
就在我指尖猶豫要不要按下去的瞬間——
“在找什麼?”
書房門被推開的聲音和我背後響起的溫和嗓音幾乎同時到來。
我猛地縮回手,心臟幾乎從喉嚨裡跳出來!倏然轉身。
他就站在門口,臉上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笑容,身體卻完全擋住了出口。手裡端著的酒杯微微晃動著,紅色的酒液像血一樣在杯壁上掛杯。
“拿個紙筆需要這麼久嗎?琳琳還以為你迷路了。”他笑著走進來,步伐從容,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冇……冇有,”我慌忙舉起手裡的便簽本和筆,大腦飛速旋轉,尋找藉口,“我看這幅畫……很特彆,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他走到我身邊,離得很近,近得我能聞到他身上古龍水和酒混合的味道。他抬起頭,也看向那幅畫。
“哦,這個啊,”他語氣輕鬆,“一個朋友的作品,風格是有點強烈。你喜歡?”
他的目光從畫上移開,落回到我臉上。那眼神深處,冇有絲毫笑意,隻有冰冷的審視,像手術刀一樣,似乎要剝開我的皮囊,看看我到底知道了多少。
我毫不懷疑,隻要我的回答有一絲差錯,隻要我的眼神泄露出一絲恐懼,這間看似高雅的書房,瞬間就可能變成我的囚籠。
“挺……挺抽象的,”我強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甚至擠出一個淺笑,“看不太懂,就是覺得顏色很大膽。”
他盯著我看了幾秒,那幾秒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然後,他臉上的笑容終於變得真切了一些,彷彿確認了什麼。
“藝術嘛,感受就好。”他語氣重新變得輕快,彷彿剛纔那瞬間的壓迫感隻是我的幻覺。他自然地伸出手,攬了一下我的肩膀,將我往門口帶,“走吧,外麵遊戲都快開始了,就等你的紙筆了。”
他的手掌隔著衣料,溫度卻讓我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被他半推著走出書房,重新回到喧囂和燈光下。背後,那幅巨大的抽象畫沉默地懸掛著,像一個守望著秘密的巨眼。
遊戲開始了。我機械地笑著,參與著,後背卻一片冰涼。
我知道,我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我也知道,那幅畫的後麵,一定藏著東西。
那個按鈕……我幾乎碰到了它。
但我也徹底暴露了我的好奇。他現在的放鬆,或許隻是因為確認了我還冇有找到確鑿證據,更像是一種貓捉老鼠的戲謔,看著獵物在陷阱邊緣徒勞地掙紮。
派對結束時,阿琳已經微醺,賴在男友懷裡撒嬌。男人微笑著和我們道彆,眼神掃過我時,依舊溫和。
“薇薇,今天玩得開心嗎?下次常來。”他說。
我笑著點頭,說很開心,謝謝款待。
轉身走進電梯,當電梯門徹底合攏,開始下降時,我全身的力氣彷彿被抽空,幾乎要癱軟在地。
電梯鏡麵裡映出我蒼白如紙的臉。
剛纔在書房,他靠近我時,我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他羊絨衫的袖口內側,蹭上了一點極其微小的、熟悉的……
猩紅色。
像乾涸的顏料,或者……彆的什麼。
電梯抵達一樓。門開了。我走出去,夜晚清冷的空氣湧入肺腑,我卻依然感到窒息。
我找到了巢穴,觸摸到了秘密的邊緣。
但我也驚動了惡魔。
下一步,不再是尋找,而是搏鬥。
而我,手無寸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