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照片裡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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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日上午十點,林若溪準時出現在周明軒家門口。
房子還是老樣子,防盜門已經有些生鏽,牆皮脫落了一塊。林若溪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門,心跳開始加速。
她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鼓起勇氣,按了門鈴。
門很快開了,周明軒的母親站在那裡,臉色有些蒼白,但還是笑著。
"來了,"她說,"進來吧。"
林若溪點點頭,走了進去。
房子很小,客廳裡隻有一張破舊的沙發和一張餐桌,牆角堆著一些雜物。周明軒的母親把茶水放在桌上,說:"坐吧,隨便坐。"
林若溪坐在沙發上,雙手放在膝蓋上,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瘦了,"周明軒的母親說,"這兩年過得不好嗎?"
"還好,"林若溪說,"就是...就是有點累。"
"工作忙?"周明軒的母親問。
"嗯,"林若溪說,"一直加班,冇怎麼休息。"
"那你多注意身體,"周明軒的母親說,"明軒走了,冇人照顧你了,你要自已照顧好自已。"
林若溪的眼眶突然紅了。
"阿姨,"她說,"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周明軒的母親問。
"因為...因為三年前,我冇能..."林若溪的聲音開始顫抖。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周明軒的母親打斷她,"不用說了,我都明白。"
林若溪抬起頭,看著周明軒的母親。
"你明白什麼?"她問。
"我明白你為什麼冇來,"周明軒的母親說,"你怕麵對,對不對?"
林若溪低下頭,冇說話。
"沒關係,"周明軒的母親說,"都過去了,不用再提了。"
她站起來,走到房間角落,拿出了一個盒子。
"這是明軒留給你的,"她說,"三年前冇給你,現在給你。"
林若溪接過盒子,手有些發抖。
"這裡麵是什麼?"她問。
"你自已看吧,"周明軒的母親說,"看完就知道了。"
林若溪把盒子放在桌上,慢慢打開了它。
裡麵是一本相冊,還有一本日記。
林若溪拿起相冊,翻開第一頁。
第一張照片是周明軒小時候的樣子,大概七八歲,穿著一件白襯衫,站在公園裡,笑得很燦爛。
"這是他上小學的時候,"周明軒的母親說,"那時候他剛學會拍照,天天拿著相機到處跑。"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微微一笑。
"他小時候就這麼可愛,"她說。
"是啊,"周明軒的母親說,"他從小就喜歡拍照,說照片可以留住記憶。"
林若溪繼續翻相冊。
第二張照片是周明軒大學時候的樣子,他穿著一件深藍色衛衣,站在圖書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
"這是他大三的時候,"周明軒的母親說,"那時候他剛拿到獎學金,高興了好幾天。"
林若溪看著照片裡的周明軒,心裡有些難過。
"那時候他還不知道自已的病,"林若溪說。
"嗯,"周明軒的母親說,"他是大四的時候查出來的,一直瞞著,直到大學畢業。"
林若溪繼續翻相冊。
第三張照片是周明軒穿著白大褂的樣子,他站在醫院走廊裡,身後是白色的牆壁。
"這是他剛工作的時候,"周明軒的母親說,"他那時候特彆開心,說終於能當醫生了。"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突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周明軒穿著白大褂,被推進手術室的樣子。
"他當了醫生之後,越來越忙,"周明軒的母親說,"有時候三天都回不了家,我問他累不累,他說不累,說醫生就是這樣的。"
林若溪的眼淚開始流下來。
"我從來冇聽他說過累,"她說,"他總是說冇事,說冇事。"
"他就是這樣的性格,"周明軒的母親說,"從來不會抱怨,什麼都是一個人扛。"
林若溪繼續翻相冊。
下一張照片是她和周明軒的合照。
那是他們的第一次約會,在濱江公園,周明軒站在她旁邊,笑得很開心。
"這是你們第一次約會吧?"周明軒的母親問。
"嗯,"林若溪說,"那天我們走了很久,腳都酸了。"
"明軒回來跟我說,"周明軒的母親說,"他說他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不一樣。"
"什麼不一樣?"林若溪問。
"他說你看上去很堅強,但內心很柔軟,"周明軒的母親說,"他說他想要保護你,讓你一直這麼柔軟下去。"
林若溪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他從來冇跟我說過這些,"她說。
"他就是這樣的,"周明軒的母親說,"他不會把話說出來,但心裡都明白。"
林若溪繼續翻相冊。
下一張照片是她和周明軒在櫻花樹下,周明軒站在她身後,雙手抱著她,兩個人的笑容都很燦爛。
"這是第二年春天,"周明軒的母親說,"明軒說要帶你去賞櫻花,結果人太多了,你們就隨便找了一棵樹拍照。"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突然想起周明軒信裡說過的話。
他說,答應過要看的櫻花,明年春天,她自已去一次吧。
林若溪的眼淚流到了照片上,打濕了那一小塊。
"我還冇去呢,"她說,"我還冇去賞櫻花。"
"那就去吧,"周明軒的母親說,"明軒會喜歡的。"
林若溪點點頭,繼續翻相冊。
下一張照片是她和周明軒在生日蛋糕前的樣子,周明軒舉著一個蛋糕,上麵插著兩根蠟燭。
"這是你的生日吧?"周明軒的母親問。
"嗯,"林若溪說,"他第一次給我買蛋糕。"
"他回來跟我說,"周明軒的母親說,"他說你收到蛋糕的時候哭了,說你從來冇收到過生日蛋糕。"
林若溪低下頭,冇說話。
"他其實很心疼你,"周明軒的母親說,"他說你從小冇有父母,跟著姑姑長大,吃了很多苦。"
林若溪的肩膀開始顫抖。
"他從來冇跟我說過他知道這些事,"她說。
"他不想讓你難受,"周明軒的母親說,"所以他不說。"
林若溪繼續翻相冊。
下一張照片是她和周明軒在雨中的樣子,兩人撐著一把傘,走在濕漉漉的街道上。
"這是哪一天?"林若溪問。
"就是他去世的那一天,"周明軒的母親說。
林若溪愣住了。
"那天早上,他拍了這張照片,"周明軒的母親說,"然後他就出門了,說是要去醫院。"
林若溪看著照片裡的周明軒,他站在她左邊,大半個傘都遮在她身上,自已的肩膀已經被雨淋濕了。
"他總是這樣,"林若溪說,"總是把好的給我,自已承受不好的。"
"是啊,"周明軒的母親說,"他就是這樣的人。"
林若溪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她抱著相冊,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後悔了,"她說,"我後悔那天早上冇有好好跟他說再見。"
"彆說了,"周明軒的母親說,"彆再說這些了。"
林若溪抬起頭,看著周明軒的母親。
"阿姨,"她說,"你恨我嗎?"
"為什麼要恨你?"周明軒的母親問。
"因為...因為三年前,我冇能送他最後一程,"林若溪說。
"我不恨你,"周明軒的母親說,"明軒也不恨你。"
林若溪愣住了。
"你怎麼知道?"她問。
"因為我看過他的日記,"周明軒的母親說,"他在日記裡寫了很多關於你的事,他說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你難過。"
林若溪的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他真的很愛你,"周明軒的母親說,"他從來都冇有怪過你。"
林若溪低下頭,看著那本日記。
"我能看看嗎?"她問。
"當然,"周明軒的母親說,"這就是給你的。"
林若溪拿起日記本,翻開第一頁。
日記的第一頁寫著:"2020年3月15日,晴。今天遇到了她,她站在圖書館門口,手裡拿著一本書,陽光照在她身上,她看上去很美。"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眼淚模糊了視線。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她記得那個下午,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等著借書,突然看到一個人站在她旁邊,看了她一眼,然後轉身走了。
她當時不知道那個人就是周明軒。
直到第二天,她又在圖書館看到他,他鼓起勇氣跟她打招呼,說要和她一起吃飯。
她當時覺得他很奇怪,但還是答應了。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0年5月20日,陰。今天跟她表白了,她答應了。我太高興了,感覺像做夢一樣。"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嘴角微微上了一下。
她記得那天晚上,周明軒帶她去了江邊,跟她說了那些話。
她說,其實她也很喜歡他,隻是不好意思說。
他們那天晚上走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家。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2年3月15日,雨。醫生說我的病惡化了,最多還有半年。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我還冇跟她求婚,還冇跟她結婚,還冇帶她去旅行。我不想死,但我冇有選擇。"
林若溪的手開始發抖。
她不知道周明軒在2022年就已經知道自已的病了。
他從來冇告訴她。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2年6月1日,晴。今天給她買了戒指,我想在她生日那天跟她求婚,但我不敢。我怕她知道我的病之後,會難過。"
林若溪的眼淚流了下來。
她記得那個生日,周明軒給她買了蛋糕,但冇有求婚。
她當時還覺得有點失望,以為他不重視她。
現在才知道,他是怕她難過。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2年9月10日,雨。今天醫生說我可能活不過今年了。我寫了三封信,一封給我媽,一封給她,還有一封...我不知道該給誰。"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心裡很疼。
那三封信,就是她昨天拆開的那幾封。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2年10月1日,晴。今天帶她去看了櫻花,雖然不是春天,但櫻花開得很美。她很開心,我也很開心。"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了那個下午。
他們去了郊外的櫻花園,雖然是秋天,但櫻花開得很美。
她記得周明軒站在她旁邊,說,以後每年春天都帶她來看櫻花。
她說好,但從來都冇有去過。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2年12月25日,雪。聖誕節快樂。我給她買了禮物,是一條圍巾。她說她很喜歡,我覺得很滿足。"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想起了那天晚上。
周明軒給了她一條圍巾,是灰色的,很暖和。
她說謝謝,她很喜歡。
那天晚上,他們在街邊走了很久,直到天快亮了,才各自回家。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3年1月1日,晴。新年快樂。我希望今年能活下來,能跟她求婚,能跟她結婚。"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了下來。
那天是新年,他們一起去了廣場,看了煙花。
周明軒說,新的一年,他會更好,會更愛她。
她說,她也是。
但那一天,已經是2023年的第一天,也是周明軒生命的最後三個月。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3年3月15日,雨。今天是我和她的紀念日,我很想跟她求婚,但我冇有勇氣。我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難過。對不起,若溪,我真的很想娶你。"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心裡很疼。
那天是他們的紀念日,周明軒帶她去了餐廳,吃了燭光晚餐。
她以為他會求婚,但他冇有。
她當時有點失望,但冇說。
現在才知道,他不敢。
他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難過。
林若溪繼續翻日記。
"2023年3月18日,雨。今天早上我給她打了電話,說晚上做紅燒排骨。但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眼淚模糊了視線。
那天早上,周明軒給她打電話,說晚上做紅燒排骨。
她當時在加班,頭也冇抬,隻是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那是周明軒跟她說的最後一句話。
林若溪合上日記本,整個人癱坐在沙發上。
她一直以為周明軒冇有跟她求婚是因為不愛她,但現在才知道,他是因為不敢。
他怕她知道真相後會難過,所以選擇了沉默。
他把所有的痛苦都一個人承受了,隻為了讓她不難過。
"若溪,"周明軒的母親說,"彆太難過,都過去了。"
林若溪抬起頭,看著周明軒的母親。
"我後悔了,"她說,"我真的後悔了。"
"後悔什麼?"周明軒的母親問。
"後悔三年前冇有好好珍惜他,"林若溪說,"後悔冇有聽他說完那些話,後悔冇有跟他好好道彆。"
"彆說了,"周明軒的母親說,"明軒不會希望看到你這樣。"
林若溪低下頭,看著相冊和日記本。
她覺得自已真的很自私。
這三年,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抱怨,一直冇有去麵對。
而周明軒,一直在默默地等她,默默地愛她,從來冇有怨過她。
"若溪,"周明軒的母親說,"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林若溪抬起頭,看著她。
"什麼事?"她問。
"好好生活,"周明軒的母親說,"不要總想著過去,要往前看。明軒不會希望看到你一直這樣下去。"
林若溪看著周明軒的母親,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三年來,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抱怨,一直在問為什麼。
但今天,她終於明白了。
不是為什麼,是怎麼。
怎麼麵對失去,怎麼接受痛苦,怎麼帶著回憶繼續生活。
"好,"林若溪說,"我答應你,我會好好生活。"
周明軒的母親笑了,說:"明軒會很高興的。"
林若溪也笑了,雖然眼裡還有淚,但她知道,她會往前走的。
她必須往前走。
不是為了彆人,是為了周明軒,也是為了自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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