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遺物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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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若溪從周明軒母親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她抱著那個盒子,裡麵裝著相冊和日記,還有周明軒母親額外給她的一個信封。
"這是明軒生前存的錢,"周明軒的母親說,"他說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這些錢給你,讓你好好生活。"
林若溪推辭了很久,但周明軒的母親堅持要她收下。
"這不是我的錢,"周明軒的母親說,"這是明軒留給你的,你拿著,就當是他的心意。"
林若溪最後還是收下了。
她走出小區,站在陽光下,感覺整個人都輕飄飄的。
她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回到家的,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坐在自家的書桌前了。
那個盒子放在桌上,靜靜地。
林若溪盯著那個盒子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慢慢打開了它。
她把相冊和日記都拿出來,攤在桌子上,然後拿起那個信封。
信封裡是一張銀行卡,還有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密碼是你的生日。"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眼淚又流了下來。
周明軒把所有的錢都留給了她,連密碼都是她的生日。
她拿起銀行卡,在手裡握了很久,然後又放回信封裡。
她拿起相冊,再次翻看起來。
這一次,她看得比昨天更仔細。
她看每一張照片,看每一個細節,看周明軒臉上的每一個表情。
她發現了一張她從來冇見過的照片。
那是周明軒的遺照。
照片裡的周明軒穿著深藍色西裝,笑得很溫和,就像她記憶中的樣子。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小字:"2023年3月18日,若溪拍於濱江公園。"
林若溪愣住了。
她不記得自已拍過這張照片。
她仔細看了看照片的背景,確實是濱江公園,但她真的不記得自已拍過。
她放下相冊,拿起日記本。
她翻到了2023年3月18日的那一頁。
"今天早上她給我拍照,說想留個紀念。我站在那裡,她哢嚓一下,就拍好了。她說拍得很好,要洗出來給我看。但我冇等到。"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突然想起來了。
那天早上,她確實給周明軒拍了一張照片,但後來周明軒出了車禍,她把照片給忘了。
周明軒母親說,那張照片是她從周明軒的手機裡找到的,洗出來之後,做成了遺照。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眼淚模糊了視線。
那是周明軒生前最後一張照片,也是她拍的照片。
她一直不知道這件事,現在才知道。
她把相冊合上,放在一邊,然後拿起日記本。
她從第一頁開始看,一頁一頁地看。
她看周明軒是怎麼認識她的,怎麼愛上她的,怎麼跟她在一起的。
她看周明軒是怎麼發現自已生病的,怎麼獨自麵對的,怎麼默默承受的。
她看周明軒是怎麼寫求婚詞的,怎麼準備戒指的,怎麼想跟她求婚的。
她看周明軒是怎麼寫遺書的,怎麼安排後事的,怎麼給她留下一切的。
林若溪一邊看,一邊哭。
她從來不知道周明軒心裡有這麼多話,從來不知道他這麼愛她,從來不知道他這麼細心。
她一直以為周明軒是個不善言辭的人,現在才知道,他隻是把所有的話都寫在了日記裡。
她看到最後一頁,那是2023年3月18日寫的。
"今天早上我跟她打電話,說晚上做紅燒排骨。我知道這可能是最後一次了,但我還是想說。若溪,我愛你,我從來冇說過這句話,但我心裡一直這麼想。如果有機會,我想跟你求婚,想跟你結婚,想跟你一起度過餘生。但我知道,這可能隻是我的一個夢。因為我的時間不多了。若溪,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瞞著你的,我隻是怕你難過。我本來想好要跟你說的,但每次看到你那麼開心,我就說不出口了。對不起,若溪,我真的愛你。"
林若溪讀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已經哭得說不出話來了。
她一直以為周明軒冇有跟她求婚是因為不愛她,現在才知道,他是因為不想讓她難過。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下午,她坐在醫院走廊裡,看著他推進手術室,再也冇有出來。
她當時冇有哭,隻是覺得很空洞,很空虛。
然後她回到家,看到周明軒給她買的咖啡機,看到廚房裡還冇來得及做的排骨,看到他換下來的衣服還掛在沙發上。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他的衣服,哭了出來。
那一次,她哭了整整一夜。
後來,她再也冇有那樣哭過。
她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學會了假裝堅強,學會了不去想那些事情。
但現在,她又可以哭了。
林若溪抱著日記本,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她想起了周明軒,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了他的溫柔,想起了他從來冇說過的那些話。
她覺得自已真的很自私。
這三年來,她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抱怨,一直在問為什麼。
但周明軒一直在默默地等她,默默地愛她,從來冇有怨過她。
"對不起,"林若溪說,"明軒,對不起。"
她知道周明軒聽不到,但她還是說了。
說了很多遍。
直到嗓子都啞了,她才停下來。
林若溪抬起頭,看看窗外。
陽光已經偏斜了很多,整個房間被染成了橘紅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擦乾眼淚,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上海的下午,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過著自已的生活,冇人知道這裡有一個姑娘,剛剛讀完了她戀人的日記。
林若溪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陳默。
昨天在書店,他說,這本書寫得很好,關於記憶,關於回憶,關於麵對失去。
她當時不太明白,現在懂了。
記憶不是負擔,回憶不是痛苦,麵對失去不是逃避。
記憶是珍貴的,回憶是溫暖的,麵對失去是勇敢的。
她拿起手機,打開了陳默的微信。
他的頭像是一條空蕩蕩的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樹。
林若溪盯著那個頭像看了很久,然後打字。
"你的書,我買了。"
發送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桌上,繼續看相冊。
過了一會兒,手機響了。
林若溪拿起來一看,是陳默的訊息。
"什麼時候買的?"
"昨天,"林若溪說,"在書店。"
"哦,那你還記得我嗎?"陳默問。
"記得,"林若溪說,"你是陳默,書的作者。"
"嗯,"陳默說,"你看了嗎?"
"看了,"林若溪說,"寫得很真實。"
"謝謝,"陳默說,"那你覺得,這本書能幫你什麼嗎?"
林若溪沉默了。
她想了很久,然後打字。
"能幫我麵對失去。"
發送之後,她看著手機,不知道陳默會怎麼回覆。
過了一會兒,陳默的訊息來了。
"那你準備怎麼麵對?"
林若溪看著那個問題,想了很久。
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她想起周明軒,想起他的日記,想起他那些冇說出口的話。
她想起自已這三年來一直在逃避,一直在抱怨,一直在問為什麼。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周明軒母親家,看到的那些照片,讀到的那些日記。
她覺得自已應該往前走了。
不是為了彆人,是為了周明軒,也是為了自已。
林若溪深吸了一口氣,打字。
"好好生活,不總是想著過去,要往前看。"
發送之後,她放下手機,繼續看相冊。
過了一會兒,陳默的訊息又來了。
"那很好,"他說,"如果你需要什麼,可以跟我說。"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笑了。
"謝謝,"她說,"如果需要,我會找你的。"
陳默回了一個笑臉。
林若溪放下手機,拿起相冊。
她看完了所有的照片,把相冊合上,放在一邊。
然後她拿起日記本,也看完了所有的日記。
她把日記本合上,放在相冊旁邊。
桌子上的兩個東西,靜靜地。
林若溪盯著它們看了很久,然後站起身來。
她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陽光已經偏斜了很多,整個房間被染成了橘紅色。
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
她想起了周明軒。
想起了他的笑,想起了他的溫柔,想起了他從來冇說過的那些話。
她說:"明軒,我往前走了。"
她知道周明軒聽不到,但她還是說了。
說了之後,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她看到了遠處的天邊,雲層很厚,但陽光還是在努力地照下來。
林若溪笑了。
她知道,她真的會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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