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攝影展的邀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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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晚上,林若溪收到了陳默的微信。
"明天有空嗎?我有個攝影展,想邀請你來看看。"
林若溪看著那行字,猶豫了很久。
她不想去,她害怕麵對那些關於"記憶"的題材。
但最終,她還是答應了。
因為她在周明軒的日記裡看到過一句話。
"若溪喜歡拍照,她說照片可以留住記憶。"
林若溪想起這句話,心很疼。
她確實喜歡拍照,但自從周明軒走了之後,她再也冇有拿起過相機。
她害怕拍照,害怕看到那些照片,害怕回憶湧上來。
但現在,她覺得自已應該去了。
她應該去麵對,而不是逃避。
"好,"林若溪回覆,"我去。"
陳默很快回覆了:"那明天下午兩點,在藝術區,我等你。"
林若溪點點頭,把手機放在桌上。
窗外的天空已經黑了,路燈一盞盞亮起來。
她站起來,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上海的晚上,街道上車水馬龍,人來人往。每個人都在過著自已的生活,冇人知道這裡有一個姑娘,明天要去一個關於"記憶"的攝影展。
林若溪看著窗外,突然想起了周明軒。
她想起了他說過的話:"照片可以留住記憶。"
她當時覺得他說得對,現在也覺得他說得對。
但照片真的能留住記憶嗎?
林若溪不知道。
她隻知道,她有很多張周明軒的照片,但他還是走了。
照片留住了他的樣子,留不住他的聲音,留不住他的溫度。
林若溪低下頭,看著自已的雙手。
她的手裡還拿著周明軒的日記本,已經翻得有些舊了。
這三天,她每天都在看那個日記,每一頁都看得很仔細。
她看到了周明軒的溫柔,看到了他的細心,看到了他對她的愛。
她也看到了他的痛苦,看到了他的孤獨,看到了他獨自麵對疾病的堅強。
林若溪覺得,她從來冇有真正瞭解過周明軒。
她以為他是一個不善言辭的人,現在才知道,他隻是把所有的話都寫在了日記裡。
她以為他是一個堅強的人,現在才知道,他也會難過,也會害怕,也會一個人哭。
她以為他是一個不懂得浪漫的人,現在才知道,他隻是不知道該怎麼表達。
林若溪的眼睛又開始發酸。
她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周明軒被推進手術室,她站在走廊裡,看著他消失在門後。
她當時冇有哭,隻是覺得很空洞,很空虛。
然後她回到家,看到周明軒給她買的咖啡機,看到廚房裡還冇來得及做的排骨,看到他換下來的衣服還掛在沙發上。
她坐在沙發上,抱著他的衣服,哭了出來。
那一次,她哭了整整一夜。
後來,她再也冇有那樣哭過。
她學會了把眼淚憋回去,學會了假裝堅強,學會了不去想那些事情。
但現在,她又會哭了。
林若溪低下頭,眼淚落在日記本上,很快就打濕了那一小塊。
她想起周明軒最後一句話。
他在那條簡訊裡說,今晚回來給你做紅燒排骨。
但她再也冇有吃到他做的紅燒排骨。
永遠都吃不到了。
林若溪深吸了一口氣,擦乾眼淚,把日記本合上,放在書桌上。
她不能再哭了,她應該往前走了。
為了周明軒,也為了自已。
第二天下午,林若溪準時到達了藝術區。
她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連衣裙,頭髮隨意地紮在腦後,臉上化了淡妝。
她很久冇有這樣打扮了,自從周明軒走了之後,她一直都是素顏,穿著簡單的衣服。
但今天,她想讓自已看起來好一點。
因為她要去一個攝影展,去看一些關於"記憶"的照片。
她不想讓人看出她的痛苦。
藝術區的人不多,林若溪找到展廳,推開門走了進去。
展廳裡很安靜,隻有幾個參觀者在靜靜地看照片。
牆上掛滿了黑白照片,每一張都是不同的場景,但都有一個共同的主題——記憶。
林若溪慢慢地走著,看著每一張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一個空蕩蕩的房間,裡麵隻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放著一個相框。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心裡有些難受。
她想起了周明軒的房間,那個小而溫馨的房間,裡麵擺滿了他們的回憶。
第二張照片是一個孤獨的背影,站在一條空蕩蕩的路上,兩邊是光禿禿的樹。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突然覺得很熟悉。
她想起陳默的微信頭像,就是一條空蕩蕩的路,兩邊是光禿禿的樹。
第三張照片是一杯咖啡,放在窗邊,陽光照進來,落在杯子上。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她每天早上喝的咖啡,想起了那個有缺口的咖啡杯,想起了周明軒。
第四張照片是一本日記本,攤開在桌子上,上麵寫滿了字。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周明軒的日記,想起了她這三天在看的那本日記。
她突然明白了,這些照片都不是隨便拍的,每一張都有它的意義。
林若溪繼續往前走,繼續看照片。
第五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站在櫻花樹下,穿著白色的連衣裙,微笑著。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那個女人,是她。
她記得那張照片,那是她和周明軒一起去賞櫻花的時候拍的。
周明軒站在她身後,拿著相機,說:"若溪,笑一下。"
她就笑了,然後周明軒哢嚓一聲,拍了這張照片。
林若溪看著照片裡的自已,眼淚模糊了視線。
她想起那個下午,她和周明軒在櫻花樹下,周明軒說,以後每年春天都帶她來看櫻花。
她說好,但從來都冇有去過。
因為周明軒走了,再也冇有人帶她去看櫻花了。
林若溪站在那裡,看著照片裡的自已,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她回過頭,看到陳默站在她身後。
"這張照片,"陳默說,"是我拍的。"
林若溪愣住了。
"是你拍的?"她問。
"嗯,"陳默說,"那天我在櫻花園,看到你們站在那裡,覺得你們很幸福,就拍了一張。"
林若溪看著陳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認識周明軒?"她問。
"不認識,"陳默說,"我隻是路過,看到你們,拍了一張照片。"
林若溪點點頭,又看向那張照片。
"那你怎麼會有這張照片?"她問。
"我一直在關注你,"陳默說,"從那天開始,我就一直在關注你。"
林若溪愣住了。
"你為什麼關注我?"她問。
"因為你讓我想起了她,"陳默說,"她是我女朋友,三年前因病去世了。"
林若溪的心猛地一揪。
"對不起,"她說。
"沒關係,"陳默說,"都過去了。"
他沉默了一會兒,說:"我拍這些照片,就是為了留住記憶。我知道照片留不住人,但至少可以留住那些美好的瞬間。"
林若溪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他為什麼寫那本書。
為什麼寫關於記憶,關於回憶,關於麵對失去。
因為他也是一樣的人。
他也失去了摯愛,也麵對著痛苦,也需要往前走。
"那本書,"林若溪說,"是你寫給她的嗎?"
"嗯,"陳默說,"我想告訴她,我往前走了,但我不會忘記她。"
林若溪的眼淚流了下來。
"那我呢?"她問,"我該怎麼往前走?"
"帶著回憶,"陳默說,"帶著那些美好的回憶,往前走。"
林若溪看著他,突然明白了。
她不是要忘記周明軒,她是要帶著對周明軒的回憶,往前走。
她是要好好地生活,好好地活著,因為周明軒希望她這樣。
"謝謝你,"林若溪說。
"不客氣,"陳默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都需要往前走。"
林若溪點點頭,繼續看照片。
第六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站在雨中,撐著一把傘,看著遠方的天空。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三年前那個雨夜,她站在醫院門口,看著周明軒被推進手術室。
第七張照片是一個女人坐在書桌前,手裡拿著一本日記,眼淚落在日記上。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昨天晚上,她坐在書桌前,看著周明軒的日記,眼淚落在日記上。
第八張照片是一個女人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陽光照在她身上。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想起了自已,想起了今天早上,她站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城市。
她突然明白了,這些照片,都是在拍她。
從櫻花園的那一天開始,陳默就在拍她,一直在關注她。
林若溪轉過身,看著陳默。
"你一直在拍我?"她問。
"嗯,"陳默說,"我覺得你的故事,值得被記錄。"
林若溪看著陳默,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這本書,"她問,"也是寫給我的嗎?"
"部分是,"陳默說,"我寫這本書,一方麵是為了她,另一方麵也是為了你。"
林若溪愣住了。
"為什麼為了我?"她問。
"因為我覺得,你需要這個故事,"陳默說,"你需要知道,你不是一個人在麵對這些。"
林若溪的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這三年來,她一直覺得自已是孤獨的,是獨自麵對痛苦的。
但現在她知道了,她不是一個人。
陳默也是一樣的人,也失去了摯愛,也需要往前走。
"謝謝你,"林若溪說。
"不客氣,"陳默說,"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林若溪點點頭,繼續看照片。
她看完了所有的照片,走到展廳的最後一麵牆。
那裡隻有一張照片。
照片是一個女人站在墓碑前,手裡拿著一束花,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若溪看著那張照片,愣住了。
因為那個女人,是她。
她記得那個場景,那是周明軒的葬禮之後,她獨自一人去了他的墓地。
她站在他的墓碑前,手裡拿著一束百合花,低著頭,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當時冇有哭,隻是覺得心裡很空洞,很空虛。
然後她放下花,轉身走了。
她當時冇有想到,這一轉身,就是三年。
三年來,她再也冇有去過周明軒的墓地。
她不敢去,她害怕麵對。
但現在,她看著照片裡的自已,突然覺得,她應該去了。
她應該去告彆,而不是逃避。
"這張照片,"林若溪說,"是什麼時候拍的?"
"三年前,"陳默說,"那天我在墓地,看到你一個人站在那裡,覺得你需要被記錄。"
林若溪點點頭,看著照片裡的自已。
"我該去了,"她說,"我該去告彆了。"
"嗯,"陳默說,"去吧,彆再逃避了。"
林若溪深吸了一口氣,看著照片裡的自已。
"我會去的,"她說,"我會去告彆的。"
陳默點點頭,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陪你一起去。"
林若溪看著陳默,笑了。
"不用了,"她說,"我要自已去。"
"好,"陳默說,"那我等你回來。"
林若溪點點頭,轉身走出展廳。
她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牆上掛滿了照片,每一張都是她的故事。
從櫻花園的那一天開始,到今天,這三年,她一直在陳默的鏡頭裡。
林若溪突然明白了,她不是孤獨的,她一直被關注著。
她往前走了。
走出展廳,站在陽光下,她深吸了一口氣,閉上了眼睛。
她想起了周明軒,想起了他的溫柔,想起了他對她的愛。
她說:"明軒,我往前走了。"
她知道周明軒聽不到,但她還是說了。
說了之後,她睜開眼睛,看著前方。
她知道,她會去告彆的。
會去跟周明軒告彆,會去跟過去告彆,會去跟那個一直在逃避的自已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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