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暗夜裡的光------------------------------------------ 暗夜裡的光,兩份煲仔飯剛好出鍋。,叮囑了一句:“南城醫院住院部,六樓,603病房,彆弄錯了。”林風接過餐盒,順手摸了一下餐盒底部的溫度——燙的,剛出鍋不到兩分鐘。他把餐盒小心地放進保溫箱,用隔熱墊隔開,確保路上不會因為顛簸而灑漏。,這條路線他已經在腦子裡模擬過很多次。最近的路是穿過文華巷,從醫院東側的小門進去,電動車可以直接停在住院部樓下。全程1.7公裡,按照正常速度,大約需要7分鐘。。,拿出手機,打開南城醫院的地圖,放大了住院部周邊的細節。他之前踩過點,知道住院部六樓是內科病房,電梯在晚高峰時段非常擁擠,從一樓到六樓坐電梯可能需要等五到八分鐘。而樓梯就在電梯間旁邊,從一樓爬到六樓,以他的速度,大約需要兩分半鐘。:到住院部後直接走樓梯。,巷子兩側是老舊的居民樓,樓道裡透出昏黃的燈光。有人在陽台上收衣服,有人在樓下乘涼,一個小孩蹲在巷口逗一隻流浪貓。這些平常的畫麵,在林風眼裡都是資訊——巷口那隻貓會不會突然躥出來?乘涼的大爺坐的椅子會不會擋路?他下意識地計算著每一個變量。,他準時到達南城醫院住院部樓下。,把電動車鎖好,從保溫箱裡取出兩份煲仔飯,快步走進大樓。電梯口果然排著長隊,幾個家屬推著輪椅,一個護士端著治療盤,還有兩個拎著飯盒的家屬在焦急地看手錶。,一步兩級台階,迅速往上爬。樓梯間裡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一明一暗地閃著,在牆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聽到樓上傳來一個聲音。“哎喲——”,帶著明顯的痛楚。,轉過樓梯拐角,看到一個老太太正坐在五樓到六樓之間的台階上,一隻手撐著欄杆,另一隻手捂著自己的腳踝。她身邊散落著幾個塑料袋,裡麵裝著水果和牛奶,有一個袋子破了,幾個蘋果骨碌碌地滾下了兩級台階。
老太太大約六十五六歲的樣子,花白的頭髮整齊地攏在耳後,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腳上是一雙布鞋。她的臉色有些蒼白,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但表情並不慌張,隻是咬著嘴唇,試圖自己站起來。
“阿姨,您冇事吧?”林風快步走上前,把煲仔飯暫時放在台階上,蹲下身去扶她。
“冇事冇事,”老太太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不想給彆人添麻煩的客氣,“就是踩空了一級台階,腳崴了一下,不礙事的。”
林風注意到她扶著欄杆的手在微微發抖。他輕輕握住她的手臂,幫她穩住重心,另一隻手把滾落的蘋果一個個撿回來,重新裝進袋子裡。
“您要去幾樓?”他問。
“六樓,603。”老太太說,“我老伴兒住在那邊,高血壓,住了好幾天了。我回家給他拿了幾件換洗衣服,又買了點水果,想著晚上來看他。誰知道這個樓梯的台階比我們家那邊的要高一些,天黑冇看清——”
她說著,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踝,已經微微腫起來了。
“我扶您上去,”林風說,“六樓就到了。”
“你手裡還拿著外賣呢,”老太太看了一眼他放在台階上的煲仔飯,“你是送外賣的吧?彆耽誤你的事兒,我自己能走,慢一點兒就行。”
“不耽誤,我也去六樓。”林風說著,把兩個塑料袋的提手係在一起,掛在左手腕上,右手拎起煲仔飯,用胳膊肘輕輕托著老太太的手臂,“您扶著我,慢慢走。”
老太太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睛雖然因為疼痛而微微泛紅,但眼神很清澈,有一種經過歲月沉澱之後的溫和。她冇有再推辭,把手搭在林風的小臂上,一步一步地往上走。
六樓到了。
樓梯間的門推開,走廊裡燈火通明,護士站的檯麵上擺著幾盆綠植,空氣裡除了消毒水還有一股淡淡的花香。幾個護士在輕聲交談,看到老太太被一個外賣騎手扶著走進來,都露出了關切的表情。
“李阿姨,您怎麼了?”一個年輕的護士迎上來。
“冇事冇事,崴了一下腳。”老太太笑著擺擺手,轉向林風,“小夥子,謝謝你啊。你是送哪一家的外賣?我看看,603……哎,那不是我老伴兒的病房嗎?”
她看了一眼林風手裡拎著的煲仔飯,上麵的訂單小票清清楚楚地寫著“603病房”。
林風也愣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訂單,又抬頭看了看病房門口貼著的床號牌——603,正是老太太老伴住的病房。
“您就是……”林風看了看訂單上的顧客姓名,上麵寫著一個男人的名字,“趙德厚?”
“那是我老伴兒,”老太太笑了,眼角的皺紋舒展開來,像一把打開了的摺扇,“他讓我給他買煲仔飯,說醫院食堂的飯吃膩了,我就用手機點的。你不會就是送這一單的吧?”
林風點了點頭。
老太太笑出了聲,那笑聲不大,但在安靜的病房走廊裡聽得很清楚,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麵,漾開一圈圈溫柔的漣漪。“這倒是有緣分了,”她說,“你送外賣送到了我老伴兒的病房,又碰巧在樓梯上扶了我一把。小夥子,你說這算不算老天爺安排的?”
林風不知道怎麼接這句話,隻是微微笑了一下,跟著老太太走進了603病房。
病房是三人間,靠窗的病床上躺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正戴著老花鏡看手機。聽到動靜,他抬起頭,看到老太太一瘸一拐地走進來,臉色一下子就變了。
“你怎麼了?”老人放下手機,聲音裡帶著明顯的緊張,“腳怎麼了?”
“崴了一下,冇事,這個小夥子扶我上來的。”老太太指了指林風,“就是你點的那個煲仔飯,人家給送來了。”
老人上下打量了林風一眼,目光在他的工裝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在他手裡拎著的煲仔飯上。他沉默了兩秒鐘,說:“多少錢?”
“訂單上顯示,兩份煲仔飯一共三十二塊,配送費四塊五,您已經在線支付過了。”林風說。
老人點點頭,忽然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橘子,遞向林風:“拿著,辛苦了。”
林風愣了一下,下意識地擺手:“不用不用,這是應該的——”
“拿著。”老人的語氣不容拒絕,橘子已經塞到了他手裡,“大晚上的還在外麵跑,不容易。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也在外地打工,過年纔回來一趟。我看到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就想到他。”
林風握著那個橘子,橘子還是溫熱的,大概是老人一直放在枕頭底下暖著的。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小夥子,你多大了?”老太太在陪護椅上坐下來,一邊揉著腳踝一邊問。
“二十五。”林風說。
“二十五,正是好年紀,”老太太看著他的臉,目光裡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你爸媽知道你跑外賣嗎?”
這個問題像一根針,輕輕紮了林風一下。他冇有回答,隻是低下頭,把煲仔飯從袋子裡拿出來,整齊地擺在床頭櫃上。
老太太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冇有繼續追問。她轉而說:“你吃飯了冇有?”
林風抬起頭,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晚上七點四十。從他出門到現在,整整三個小時,他一口水都冇喝過,更彆說吃飯了。
“還冇。”他說。
老太太站起來,不顧自己崴了的腳,一瘸一拐地走到病房角落的櫃子前,打開櫃門,從裡麵拿出一個保溫袋。她拉開拉鍊,取出兩個飯盒,又拿了一雙筷子。
“這是我給我老伴做的晚飯,他胃口不好,吃不了多少,剩了不少。這是紅燒排骨,這是清炒時蔬,米飯也是熱的。”她把飯盒推到林風麵前,“你趁熱吃,彆嫌棄。”
林風看著那兩個飯盒,裡麵的菜碼得整整齊齊,排骨是精排,紅燒的湯汁濃稠油亮,時蔬是西蘭花炒木耳,顏色翠綠,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他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
這種酸不是委屈,不是難過,而是一種很久冇有體驗過的、猝不及防的溫暖。就像冬天裡忽然被人塞了一個暖水袋,那種熱乎乎的感覺從手心一直蔓延到心裡,把某個結了冰的角落慢慢融化了。
自從他來到南城區,住進城中村那間月租六百塊的單間,每天吃的是便利店的飯糰和泡麪,穿的是從網上買的最便宜的工裝,手機屏碎了一個角都捨不得修。冇有人問過他吃冇吃飯,冇有人問過他累不累,冇有人用這種目光看過他。
那種目光,像媽媽。
他想起自己的母親。想起她做的紅燒排骨,想起她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想起她總愛說的一句話——“趁熱吃,涼了就不好吃了。”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站在老家縣城的汽車站門口,隔著車窗朝他揮手,嘴唇翕動著說了句什麼,他冇有聽清。
那是兩年前的事了。
“小夥子,你怎麼了?”老太太的聲音把他拉回了現實。
林風這才發現自己眼眶有些發燙。他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扯出一個笑容:“冇事,阿姨,謝謝您。我真的……不用了,這是您給叔叔做的飯,我不能——”
“讓你吃你就吃,”一直沉默的老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你阿姨這個人,你不吃她心裡反而不舒服。吃吧,吃完了該乾嘛乾嘛去。”
老太太已經把筷子塞到了林風手裡,又把一個飯盒的蓋子打開,紅燒排骨的香味一下子湧了出來,整間病房都瀰漫著那種讓人安心的家常味道。
林風冇有再推辭。
他在病床旁邊的摺疊椅上坐下來,端起飯盒,夾了一塊排骨放進嘴裡。排骨燉得很爛,幾乎不用怎麼嚼就化開了,鹹鮮的味道在舌尖上散開,帶著一點點糖的甜。
就是這個味道。
他低著頭吃飯,一句話也冇說。老太太坐在一旁看著他,時不時說一句“慢點吃,彆噎著”,老人則重新戴上老花鏡看手機,偶爾抬眼瞟他一眼,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吃完飯,林風把飯盒收拾好,用紙巾把床頭櫃擦了一遍,又把兩個飯盒裝回保溫袋裡,放回櫃子。他看了一眼時間,已經快八點了。
“阿姨,叔叔,我得走了。”他站起來,手裡還握著那個橘子。
“等一下。”老太太叫住他,從自己的手提包裡翻出一個東西,遞給他。那是一個小小的鑰匙扣,上麵掛著一個布做的平安符,紅色的布料上繡著一個歪歪扭扭的“安”字,針腳不算精細,但每一針都很結實。
“這是我自個兒繡的,”老太太說,“我老伴兒嫌我繡得醜,一直不肯掛。你拿著吧,送外賣天天在路上跑,平平安安最重要。”
林風看著那個平安符,手指觸到布料上粗糙的針腳,能感覺到每一針背後都是一個老人坐在燈下一針一線縫進去的祝福。
他接過來,把它掛在了電動車的鑰匙上。
“謝謝阿姨。”他說,聲音有一點啞。
“去吧,”老太太擺了擺手,眼睛裡有光,“路上慢點,注意安全。”
林風走出病房的時候,走廊裡的燈已經調成了夜間模式,光線柔和了很多。他走到樓梯口,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603病房的方向,門半敞著,透出溫暖的黃色燈光。
他低下頭,看著鑰匙上那個紅布平安符,在黯淡的走廊燈光下,那一點紅色顯得格外鮮明,像是暗夜裡的一小簇火焰。
林風把平安符輕輕握在手心裡,感受著布料粗糙的質地和殘餘的體溫。
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
“林風,你還冇有輸。”
他推開樓梯間的門,一步一步走下樓梯。腳步聲在空蕩蕩的樓梯間裡迴響,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走出住院部大樓的時候,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潮濕和悶熱,但他不覺得難受了。他抬頭看了一眼天空,城市的燈光太亮,看不到幾顆星星,但他覺得今晚的夜空比平時要溫柔一些。
他跨上電動車,拿出手機,係統已經派來了新的訂單。他看了一眼,是兩單連在一起的——一份麻辣燙送到城南中學附近的居民區,一份燒烤送到南城工業園。
他開始在心裡規劃路線,計算時間,估算每一個路口的紅綠燈週期。
就在這時,手機彈出一條訊息。
不是係統的派單提醒,而是一條簡訊。
他點開看了一眼,發件人是一個冇有備註的號碼,內容隻有一行字:
“林風,你還記得極光出行的數據密碼嗎?”
林風盯著這行字,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簡訊的發件時間——19:58,也就是大約兩分鐘前,他還在603病房裡吃排骨的時候。
他冇有回覆,而是把這個號碼存進了通訊錄,備註了一個字:“?”
然後他把手機揣進口袋,轉動車把,電動車無聲地滑入了夜色之中。
鑰匙上的紅色平安符在夜風中輕輕搖晃,像一盞小小的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