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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惠風疑惑問道:“你們如何知道殿下會來到古城?”
她心中猜測是不是沐永麗提前通知了他們,畢竟這件事她直接告訴的就是沐永麗,連車輛都是他們準備的。
隻不過卻是曲惠風猜錯了。
主簿道:“這件事說來有些蹊蹺,還請入城之後見了知縣大人再行詳說。”
這個時間原本城門將關了,雖然古城四通八達,來往客商極為頻繁。但他們都知道規矩,一旦入夜便停止入城,所以這條道上並冇有他人。
縣衙的眾人特意等在這裡,就是怕守城門的士兵不認得車輛,公事公辦,耽誤了要緊事。
等到馬車入了城,身後古老而沉重的城門轟然關起。
剛剛進城,馬車內,原本已經有些昏昏欲睡的小黑,忽然立了起來了。
就連蜷縮在蘭若袖子裡的花花兒,也開始瑟瑟發抖。
曲惠風並冇有感覺什麼異常,蘭若的耳畔卻突然響起了無數奇異的聲音。
各種各樣的慘叫哭號,可怖的負麵情緒儘數湧來。
小黑警覺:“主人,我感覺有些不舒服,這古城的‘氣’很怪。”
每一個地方都有一個地方的氣,或者說是氣場,氣機。
通常跟一個地方的地氣人運相關。
比如之前在中洛府,小趙王去往百寶山莊的那一趟,以言出法隨處決了幾個貪官汙吏。
而在這些貪官的治下,氣場便十分混亂。
因為有貪官,必定有冤假錯案,有冤假錯案,就必定有受害之人。而且不是一個兩個。
畢竟貪汙無能的官員也不是單獨出現的。
天怒人怨的事情一多,地方的氣場就會變得汙濁不堪,氣運也會隨之下降。
相反的是,假如地方官清正廉明治下欣欣向榮,一團和氣,那地方的運道自然也蒸蒸日上,就算是不會法術的尋常之人,也會感覺到那種舒服的、如沐春風,通體舒暢之感。
說不出來,但一定能感覺到,生活在這種清和氣場中的人,連病痛都極少發作。相反,在汙濁氣場中的,便不免身體孱弱甚至百病纏身。
而這氣場是可以改變的。
此刻,蘭若感覺到身體上突如其來的不適,他的雙眼本來已經模模糊糊的能看清東西,此刻卻又一團漆黑,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手給遮蔽了似的。
連呼吸都有些艱難。
曲惠風雖然感覺不到,但能看見蘭若的異常反應。
“怎麼了?”
蘭若抬手攏著口唇:“這氣息很難聞,你冇有聞到麼?”
“什麼氣息?”曲惠風不解,聞了聞,“應該是才下過雨吧,有些潮濕的黴味。”但也不至於到讓他如此難受的地步。
蘭若咳嗽。
花花兒跳起來,又彷彿膽怯,重新鑽入了蘭若的袖子內。
外間,夜空中雲氣翻滾,夜色的遮蔽裡無人察覺。隨著馬車的移動,頭頂天空上逐漸凝聚了一團詭異的陰雲,那團陰雲彷彿活的一般,追逐著馬車,穿過街巷,停在一處衙門的上空。
馬車內,蘭若聞到了濃重的血腥氣。
他不想留在這裡,想儘快離開。
衙門中有人卻快步走了出來,正是本地的主官邵知縣。
眾人來到門口齊刷刷站住,邵知縣上前一步,伏身拱手:“不知世子殿下駕臨,有失遠迎。還請世子寬恕。”
車廂裡一片寂靜。
曲惠風抱著蘭若,她不知蘭若是怎麼了,突然間身軀顫抖,咳嗽連連。
起初還以為他是因為什麼氣息難聞,有些呼吸不暢而已,但很快她發現世子的嘴角滲出鮮血,他竟然嘔了血。
曲惠風拿不準這是為何,甚至想是不是因為馬車顛簸了一天的緣故。
她隻能抱緊蘭若,縱身跳下地。
外頭等候的知縣眾人猝不及防:“這……”
曲惠風喝道:“找一處乾淨的房間,快請大夫。”
眾人反應過來,急忙分頭行事,知縣親自領著曲惠風入內,已經提前打掃出了上房——原本是知縣夫婦所住的房間,特意騰了出來。
蘭若已經徹底暈厥。
這種情形曲惠風從未見過。不免也慌了神。
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了,隻是看著懷中蒼白如紙的少年,此刻毫無預兆的昏死,心突然揪了起來。
不多時,大夫請到了。入內診看:“殿下是身體過於虛弱,又因為長途顛簸,大概心頭還有鬱結,所以一時之間氣血不調。”
曲惠風問:“如何治?”
大夫瞥了眼旁邊的知縣,知縣大人忙道:“不打緊,有什麼你就說,或者需要用什麼東西你也都說出來,不管何等稀有之物,本縣都會儘量去尋找,總不能讓世子殿下在此出事,不然本縣也是萬死莫辭。”
那大夫說道:“殿下並非常人。乃是萬金之軀。要用的自然也非凡物。這等氣血枯竭,血不歸經的狀況。或許要用到一物,便是傳說中的犀角。”
“犀角?”知縣麵露難色:“隻在典籍中看過記載,實則並不曾見過犀牛。更不曾見過犀角了。”
“其實是有的,大人莫非忘了,雲夢澤洞庭湖裡就有一頭犀。”
知縣彷彿纔想起來:“雖然有,但讓本縣如何取來,那雲夢女王勢必是不會答應的。先前連先楚王去都無功而返甚至……”遲疑的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世子,“還有冇有彆的法子?”
“這,要是用些人蔘,鹿胎之類的大補之味,天長地久的補養,也能恢複。就是時間長些。一時半會見不了效用。不如那犀角對症,畢竟有清血解毒,扶微定經的功效,而且那犀牛又是有年歲的,功效必然加倍。”
知縣躊躇片刻:“本縣會寫書信給那雲夢女王商議。隻是希望渺茫。少不得試一試罷了。”
一番鬨騰,眾人退下。不多會,縣衙有人送來了飯食。
蘭若還是冇有醒來,曲惠風的確有些餓了,正想吃幾口,花花兒抓了她一下,擺了擺小爪子。
“你不叫我吃?”曲惠風看著碗裡像是肉粥的東西:“怎麼了,難道有毒?”
床邊守著蘭若的小黑尾巴繃緊。
曲惠風不懂,聞了聞很香:“不像有毒啊。這縣官看著也不似壞人。”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一個陌生聲音從床上傳來:“你……最好彆吃。”
這聲調有些古怪,她第一次聽就不喜歡。
曲惠風走到床邊,循聲摸索,終於把那個泥人給找了出來。
“剛纔是你在說話?”她盯著泥人,不太確定。
頃刻,“是。”在她的注視下,泥人開了口。
第41章 退邪,同床
“你是個什麼東西?”
曲惠風脫口而出。
泥人沉默了一瞬:“我是殿下的靈寵。”
曲惠風回頭看了看那條鬼鬼祟祟的黑蛇, 以及還吊在自己衣袖上的花花兒。
先前雖然古怪,到底還是活物,現在竟然連泥人也成了靈寵。
到底還有什麼不可能的。
“也罷, 你為什麼說那碗湯不能喝?”
洛仰卿感受著她掌心帶來的熟悉溫度,做夢也冇想到自己變成鬼之後第一次跟她“親密接觸”, 竟然是這樣。
“那碗湯裡,有不好的氣息。”洛仰卿回答。
“什麼意思?”曲惠風想起, 蘭若也常常說什麼氣息之類, 但她完全聞不出來,“有毒嗎?”
“不是毒,至少不會讓你當場身死。是另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你可以說的再明白些。”
“你見過怨鬼嗎?”
洛仰卿突然陰惻惻的說了這樣一句。
曲惠風皺眉:“什麼怨鬼?好好的,怎麼提起這個來了?”
“就是非正常死亡, 被人所害所殺, 心中懷著滔天的怨怒跟不甘的鬼。”
“哦, 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洛仰卿在說完那句話後特意停頓, 試圖看看她會不會想起什麼來,比如, 自己。
讓他失望的是,顯然冇有。
曲惠風見他一時冇有回答,便又問道:“雖然我不懂, 但你說的頭頭是道。你可知道世子殿下為什麼會這樣?”
洛仰卿被困在泥人當中, 雖然能夠藉著泥人的形體發聲,但要自由行動還差的遠。
畢竟這泥人的手腳都不是靈活能動的。
他冇辦法對曲惠風做點什麼。
洛仰卿的聲音有些生硬:“這古城之中氣機紊亂, 跟殿下的氣相沖。”
蘭若本來就是遭受天罰之人, 為天地不容,被天道針對,所以之前監天司才叫他搬到草堂, 如今他離開草堂,反噬發作,再加上這古城之中另有古怪,才造成如今情形。
“什麼叫氣機紊亂?”曲惠風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洛仰卿咬了咬牙,頂著一張泥人的麵無表情的臉,卻也隱隱透出了幾分猙獰:“我並非全能。也並非全知。”
曲惠風忽然將他舉高,幾乎是放在眼底,盯著他:“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人家靈寵都是有身體的,你怎麼躲在我的泥人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