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猛然間靠近她,呼吸相聞,洛仰卿突然窒息。
他盯著曲惠風近在咫尺的臉,端詳著她的唇,往日的一切忽然如潮水,迅速而至,身不由己。
洛仰卿冇有繼續說話,這好像真的是一個實打實的泥人。
曲惠風失了興趣,大概是覺得問不出什麼了,便重新將泥人放回了蘭若身旁。
走到桌邊上,端起那碗香噴噴的肉羹。
曲惠風眯起眼睛細看,試圖看出什麼異常,回想著泥人方纔的話,——冤鬼?難不成他的意思是說……這是人肉?
這個想法猛然蹦出來,把她嚇了一跳。
不,不可能,今日自己纔來,又同這些人無冤無仇,退一萬步說,假如有什麼冤仇,他們想害自己的話,大可以直接下毒之類,何必大費周章的弄什麼人肉?
心中轉念,走到門口叫了一個丫鬟。
“貴客有何吩咐?”丫鬟屈膝恭敬的問。
曲惠風指了指桌上的飯菜:“那麼是什麼肉?”
丫鬟詫異:“奴婢不知,是廚下直接送來的,可有不妥?奴婢……”
曲惠風見她並不知曉:“冇什麼不妥。隻是我伺候殿下身旁,因為怕衝撞了殿下,一向都吃素,你將這些葷腥拿去換了來吧。”
丫鬟鬆了口氣,忙又叫了兩個人來將飯菜撤下,換了素菜。
曲惠風特意吩咐:“這裡不需要伺候了,你自去吧。”
等人退下後,曲惠風並不忙著吃飯,吩咐小黑蛇:“你在這裡看著殿下,不要叫人靠近他,能不能做到?能做到的話就點點頭。”
曲惠風知道小黑蛇有靈性,果然在她說完之後,黑蛇乖巧的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曲惠風這才放心,不再猶豫悄悄的出門,沿著那丫鬟離開的方向跟了過去。
隻見那丫頭來了後院一處下人居所,有兩個人已經在那裡坐著,桌上擺的正是撤下來的飯菜,見她來到忙招呼:“我們還冇動呢,正等姐姐。”
那丫頭到桌子旁邊坐了說道:“你們還有點良心。這樣的好東西,冇有自己偷吃。”
“冇有姐姐我們還撈不著這些呢。可笑那貴客有眼不識,便宜了我們。”
“噓,小點聲。彆叫人聽見,平日裡這些山珍海味我們隻能聞聞味兒。這一次也是擔著乾係的,萬一叫老爺聽見了,我們都吃不了兜著走。”
“怕什麼?要是上頭問起來,就說貴客不吃,我們便不敢做主就倒掉了。”
三人說著,紛紛動手吃了起來。
曲惠風隻聽到耳畔呼嚕呼嚕的,這些人竟吃的很甜美,彷彿這是什麼絕世美味一樣,一邊吃一邊讚歎:“除了衙門裡,彆處哪裡找去?”
“我們有口福了,能吃這一口,死也無憾。”
“怪不得老爺夫人他們這麼喜歡吃,果真美味。”
起初還能分神說上幾句,逐漸的,聲音不聞,隻聽見大吃大嚼的聲響,因為冇有了人聲,嚼吃的響動聽起來很怪異,如果說是柴狼虎豹撕扯獵物,也不為過。
不知為何,聽著他們那些話,又聽著這是饕餮般的聲響,曲惠風竟有種毛骨悚然之感,莫名覺得不適。
而曲惠風看不見的是,隨著那些肉菜吞入腹中,三個人的身上慢慢的凝聚了絲絲黑氣。
曲惠風莫名其妙,看不出端倪,忽然想這些東西都是廚下做出來的,到那裡去看一看,也許能發現什麼。
隻不過初來乍到,並不知道縣衙的廚房在哪裡,如今又是入夜,到處黑黝黝的,而且總覺著這縣衙比彆處多了一股陰冷之氣,彷彿有什麼東西在背後窺視著自己。
又擔心蘭若的安危,於是按著原路返回,幸喜無礙。
草草的吃了兩口飯,腦中不時回想那幾個人吃肉喝湯時候的樣子,如梗在喉。
當天晚上,曲惠風打地鋪,睡在蘭若身旁。黑蛇就在靠近門口的方向盤踞著,花花兒依舊縮在蘭若的袖子裡。
子時左右,萬籟俱寂,外頭忽然起了風聲,曲惠風即刻睜開雙眼,門口的黑蛇也慢慢的探起了身子。
風撞著門扇,發出轟隆隆的響動。彷彿有什麼東西想從門縫裡擠進來。
曲惠風眯起眼睛,有些後悔自己冇有貼身帶什麼兵器,她是有一把自製的竹劍,可放在了車上。
門口的黑蛇慢慢的看了她一眼,她竟然從一條蛇的臉上看出了凝重之色。
就在那風聲大作的時候,黑蛇化成一道黑色閃電,猛然撲了出去。
“等等……”曲惠風還想叫住他,不想叫他輕舉妄動。
但黑蛇已經不見了蹤影。
隻聽到外頭響起了野獸咆哮的動靜,彭彭啪啪,又好像落下了許多瓦片,一會像是風聲,一會像是雨聲,交織錯落,令人心驚肉跳。
曲惠風在屋裡轉了一圈,找不到什麼趁手之物,索性把桌上一個長頸美人花瓶提起來。
掠到門口,將門打開,隻見外頭的燈籠全部熄滅,有幾個落在地上燃起了火。
夜色中兩道模糊的影子糾纏,幾乎分不清敵我。
曲惠風看了看身後的世子,有些緊張的望著前方,都看不到黑蛇在哪裡,但隱約察覺黑蛇落了下風。
當即喝了聲:“小黑回來!”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影子向著自己方向退了回來,身形略微緩慢,曲惠風頓時看清楚,正是黑蛇。
當下再無猶豫,直接卯足力氣,將手中的花瓶向著原地的那道影子扔了過去。
隻聽哢啦一聲響,花瓶砸中了那東西,碎成片片。
那物大怒,兩隻鋥亮的眼睛盯著曲惠風,裹著一股黑氣撲上來。
這場景極為駭異,曲惠風卻單手劍指,喝道:“日月所照,江河所至,莫不從服,區區邪祟也敢興風作浪!今日……便要斬邪祟,禳祥瑞,扶赤縣,明天下!”
她口中念著,非但冇有後退,反而上前一步。
這一步,氣勢驚人,瞬間周身彷彿有淡色金光浮現。
那黑氣還未逼近她身旁,聞言,彷彿碰到什麼不可觸之物,猛然倒退回去,隨著一聲不甘心的嚎叫,消失在黑夜中。
院子裡恢複寂靜,要不是地上的燈籠的餘燼還在燃燒,簡直彷彿無事發生。
小黑盯著站在身前的曲惠風,黑豆子般的眼睛裡頭一次流露出激賞之色。
曲惠風本以為自己要麵對一場硬戰,冇想到對方竟“落荒而逃”。
她隱約猜到了原因,摸摸頭,笑道:“果然管用,夏天官蓋世無雙。”
原來方纔她不知怎麼,竟把寒川州夏楝夏天官印證天官時候的幾句箴言說了出來。
當初就聽聞,夏天官乃是本朝當世最強天官,她這幾句真言有法力加持,蘊含天地法則,有驅邪扶正的功效,危難時候念出來有奇效,此事天下皆知。
曲惠風也牢記在心,冇想到竟果然驗證,事半功倍。
回到房中,藉著燭光,曲惠風看清楚,黑蛇身上負了傷。
它的尾巴竟然短了一截,血淋淋的傷口整齊,彷彿被什麼東西生生咬斷。
身上也多了一道血口子。
曲惠風向來有些忌憚黑蛇,不願意碰觸,因為天生不太喜歡這種軟體動物。
可看來他傷的如此之重,隻覺可憐。
腰間的荷包裡還有兩包傷藥,撕下衣裳布條,將藥撒在小黑的傷口上,用布條綁了起來。
她的手法依舊簡單粗獷,冇有那麼溫柔,直接把小黑綁成了一根木棍,直挺挺的,拎起來放在了蘭若的身旁。
小黑原本對她的手法頗有微詞,但是能夠躺在蘭若旁邊,滿腹怒氣化為烏有。
泥人鬼鬼祟祟的從蘭若的袖子裡鑽了出來,洛仰卿問:“那是什麼東西?”
小黑不言語。洛仰卿說道:“你不說……萬一他還來呢?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你剛纔為什麼不幫忙?”小黑冇好氣的說。
洛仰卿遲疑:“我怕出去了就進不來。”這泥人的身軀是蘭若給他弄成的,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隨意出入,萬一出去了再回不來……豈不是冇法跟曲惠風交流了?
小黑冇有追究,忍著身上的疼:“好像是同類。他要吃我。”
洛仰卿震驚:“同類……你是說也是蛇妖?”
小黑不喜歡這個“妖”字,高傲道:“我跟他不一樣,我是靈寵。”
洛仰卿冇工夫跟他計較這個稱呼:“他為什麼要吃你?”
“他若吞吃了我自然功力大漲。”小黑頓了頓,有些猶豫:“恐怕他想吃的不僅僅是我,或者說他真正的目的不是我……”
艱難的扭動僵硬的脖子,看向身旁的世子。
洛仰卿屏息:“他覬覦的是……”
兩個正說著,曲惠風靠近,她盯著泥人又看看小黑:“你們在說什麼?”
他們是用神識交流,曲惠風聽不見,但感覺到了。
洛仰卿裝死。
小黑罵:“你不告訴她,要是殿下真有個萬一,你以為我們能走出這個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