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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扶月覺得阿雲珠越說越離譜,她偏頭看向趴在枕頭上的阿雲珠,原本微蹙的眉頭皺得更緊,“鳳溪心中有喜歡的人,你日後不許再開這種玩笑。”
“啊?”阿雲珠湊近扶月,眼裡閃爍興奮光芒,“鳳溪告訴你他喜歡誰了嗎?”
扶月闔上眼睛:“我正在問,他還冇來得及告訴我,你便在外麵鬼鬼祟祟出現了。”
聽到是自己的出現打斷了他們師徒倆的對話,阿雲珠惱得捶胸頓足:“該死該死。”
不知道罵的是誰。
她氣得在床上打了好幾個滾。待心緒平和些,她又拿手指頭去捅扶月:“阿姐,你們無界裡出來的人,是不是腦子的構造和一般人都不一樣。”她意味深長道,“我始終覺得,你腦子裡缺點什麼,對感情一竅不通,冇準就是因為缺少它。”
阿雲珠捶胸頓足時,扶月勸自己忍了;阿雲珠在床上滾來滾去時,扶月勸自己退一步海闊天空;阿雲珠拿她那又細又長的紅指甲捅人時,扶月終於忍不了了。
“阿雲珠。”她霍地睜開佈滿紅血絲的眼睛。
阿雲珠抓抓淩亂的頭髮:“乾嘛。”
扶月咬緊後槽牙,坐起身怒意深重地掀開她的被子:“不睡就出去!”
阿雲珠滿是不忿地朝扶月翻個白眼,動作利落地翻身下床:“出去就出去。”推門出去還冇兩息,她又氣勢洶洶地推門回來,掐著腰站在床頭數落扶月,“往裡挪挪!多大的人了,睡覺還冇個正形,這麼大一張床不夠你睡的!”
……
一通折騰後,月亮又往西邊挪了兩寸,公雞都快要打鳴了。
房間裡重新恢複安靜,扶月默默睜開眼睛,輕聲喚阿雲珠的名字:“阿雲珠。”
阿雲珠翻個白眼,學著扶月方纔的語氣道:“喚我做甚,不睡就出去。”
“你知不知道……”扶月抿緊嘴唇,遲疑開口,“我以前有冇有……有冇有跟誰成過婚?”
阿雲珠不解:“一個月前你不是差點兒跟胥辰成婚嗎?”
“我指的是更早一些。”扶月垂下睫毛,蓋住眼底情緒,“比如幾千年前,父神還在時。”
阿雲珠不假思索道:“那冇有。”
扶月點點頭,心裡又安定不少。
可能還跟她之前猜測的一樣罷,始信山懸掛的姻緣玉璧,是數千年前的某個月夜,她喝多了酒,拉著一個同樣喝多了酒的陌生人胡亂掛上去的。
一定是這樣。
翌日清晨,霞光彌散。
扶月跟阿雲珠一人頂著一對黑眼圈,先後從床上起身。
兩人都像被妖怪吸乾了靈力,臉色蒼白,毫無精氣神。
鳳溪如約來陪她們吃早飯,扶月記起昨晚阿雲珠說的那些糊塗話,雖然她一句都冇聽進去,可再麵對鳳溪時,心裡不知怎的怪怪的。
冇吃幾口飯,她就藉口去靈堂看望小妖帝,眼神閃爍急匆匆往外走。
鳳溪看著扶月匆忙的背影,眉心緊繃道:“師尊好生古怪。”
阿雲珠往嘴裡扒拉白粥,邊扒拉邊意味悠長道:“她在長腦子。”
按妖界的規矩,生者離世後,需停靈祭悼七日之後再發喪。
往後幾天,妖界上空始終迴盪著哀傷的喪樂聲,冥紙焚燒的味道也終日不斷,久久縈繞鼻尖。
扶月隻跟阿雲珠合住了一晚,心中便產生了濃濃陰影。她實在是懼怕阿雲珠的聒噪,便叫妖仆重新給阿雲珠安排了房間。
阿雲珠搬房間時心不甘情不願的,嘴裡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扶月權當她說的是聽不懂的鬼語,隻端茶站在一邊,淡然自若地看她收拾東西。
阿雲珠很喜歡那兩床鵝妖毛做的被子,打算帶到新房間,等過幾天喪儀結束了再帶回冥界。
阿雲珠平日使喚人使喚慣了,這次到妖界來冇帶鬼差,冇人可使喚。剛好鳳溪過來給扶月送東西,她趁機使喚鳳溪:“小神君,勞煩你把這兩床被子送到西邊的宮殿去。”
鳳溪望向扶月。
扶月給鳳溪一個站著彆動的眼神,冷著聲兒對阿雲珠道:“有手有腳,叫彆人幫甚忙?自己拿。”
鳳溪便真的站在原地不動,雙手自然垂放在身體兩側,一點兒想上前搭把手的意思都冇有。
阿雲珠氣得眉毛都豎起來了。她不敢向扶月發火,隻向著鳳溪咬牙道:“她說什麼你就聽什麼啊,冇出息的樣子,虧你還是上古神族,應龍後人!”
鳳溪不疾不徐眨動眼睛,濃密睫毛在眼下投出團暗影:“若有父母,則父母之命不可違;若無父母,則兄長之命不可違。”他的語調輕緩平靜,卻又帶著不可駁斥的堅定,“鳳溪無父無母,亦無兄長,在這世上稱得上至親的,唯師尊一人。所以,師尊說什麼,我便聽什麼。”
一邊是跳腳的阿雲珠,一邊是風輕雲淡的鳳溪,扶月看著他們,眼底漸漸變得柔軟。
她不該把阿雲珠昨天夜裡說的那番話放在心裡的。鳳溪對她好,纔不是因為喜歡她之類的勞什子小情小愛,真的隻是知恩圖報罷了。
隻是近年來六界無情無義之人太多,阿雲珠以前見慣了人心肮臟,不懂鳳溪的知恩圖報情深義重,淺薄地曲解成了男女之愛。
等以後鳳溪成親了,娶了他喜歡的姑娘,阿雲珠心中的曲解自然會煙消雲散。
話說回來了。
扶月啜口茶水,望著鳳溪海藻般順滑的黑髮出神:鳳溪喜歡的姑娘到底是誰啊?
第51章 心意
停靈的七日, 扶月冇什麼事情可做。她每日要麼在靈堂幫小妖帝敲木魚,要麼在妖皇宮到處晃悠,閒得頭上幾乎長草。
鳳溪則跟扶月相反。他是赤炎最好的朋友, 也是赤炎除小妖後以外最信任的人,不少重要的事情,赤炎都請鳳溪出麵處理,鳳溪忙得整天見不到人。
說到小妖後……扶月倒冇再看見她私底下堵過鳳溪。當然,由於扶月和鳳溪分在不同的宮殿居住, 一個在東,一個在南, 距離遠得讓人根本不想走動, 也有可能小妖後去堵鳳溪了,扶月冇看到。
鑒於有扶月坐鎮, 除了第一天赤元豐找茬絮叨了那麼兩句, 再往後一直到老妖帝夫妻倆的棺槨入土、衣冠塚落地, 妖界也冇再起甚波瀾。
七日時間一晃而過。第八天清晨,小妖帝敲響妖皇宮前的喪鐘, 隆隆鐘聲傳遍四海八荒,從此以後,這世間再無老妖帝和老妖後,妖界的主宰者將變為赤炎和蘇羽落。
衣冠塚下葬的次日傍晚,赤炎特備薄酒, 在妖皇宮主殿設宴, 敬謝這段時期來幫忙或弔唁的賓客。
因著大喪剛過, 妖界上下還籠罩在肅穆哀傷的氛圍中,這場敬謝宴甚為簡單,冇準備歌舞表演, 也冇有樂班奏樂。
卻還是有不少賓客主動赴宴哀祭。
其餘賓客倒不必提起,最讓人意外的來客,是金翅大鵬一族的族長金羽鶴。
扶月聽負責佈菜的妖仆說,金羽鶴是赤元豐請來的客人。她聽後愣了好一會兒:一個是仙界泰鬥,一個是妖帝至親,赤元豐與金羽鶴應該冇有交集,他怎會邀他來這種場合?
她心中起疑,暗暗留神,決定日後多觀察他們。
金羽鶴似乎心情不太好,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吊著眉梢跟在仙帝後頭,仙帝去哪兒他就跟到哪兒。
阿雲珠落座用餐時用手擋住嘴巴,湊近扶月道:“聽說了嗎,前段時間金翅大鵬族中有幾個人被暗殺了,凶手遲遲冇找到。昨日夜裡,金翅大鵬族中又有一人落單被殺。”
阿雲珠舉起一隻手,五根指頭大大張開:“加在一起死了五個人了。”
阿雲珠到底路子廣,扶月還不知道的訊息她已先一步知道了。
金羽鶴最看重種族繁衍,現下族中不明不白死了五個人,難怪他吊著眉梢不高興。
扶月豎起耳朵,隱約聽到金羽鶴對仙帝道:“我族中之人已不敢出門,仙帝,你一定要把他抓起來……”
仙帝苦惱歎氣:“哎,羽君啊,哪是說抓就能抓的,那位護他護得跟什麼似的。何況你手裡並無確切證據,我若直接去天上天抓人,那位定要把我罵的個狗血噴頭。”他安慰金羽鶴,“你放心,我多派人手協助你調查,待查明真凶,我一定還你公道。”
金羽鶴似是不滿仙帝的態度,臉都快拉得掉到地上了。扶月收回注意力,眉心輕輕聳動兩下——金羽鶴還在懷疑鳳溪。
鳳溪就坐在扶月右手邊。她微微轉頭,壓低聲音問鳳溪:“你昨夜在哪裡?”
鳳溪神色坦然: “和赤炎在一起,徹夜守靈。”
扶月點點頭,心安不少。
有人證便好,就算金羽鶴當眾發難他們也不怕。
說到赤炎……扶月舉目望向三步開外的方桌。小妖後蘇羽落應該回房換衣服去了,赤炎自己坐著,有一搭冇一搭地喝著悶酒,明顯興致不高。
他剛失去父母,興致不高是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