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攬月入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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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頁

攬月入懷 · 鹿謠

她蹬掉鞋子,身體沉重地倒向床榻,頭埋在被子裡,甕聲甕氣道:“有件事我冇告訴你。”

鳳溪換了個位置,盤在雕花木窗一根架子上:“什麼?”

“季月圓……其實是胥辰大帝在人間的化身。司緣和司命不曉得怎麼搞的,讓他錯投成了女兒身。”

扶月翹首望向鳳溪:“胥辰曾誆騙我,道他是李潤乾,我當時真信了——畢竟我和李潤乾之間的事情他都能說出來。臨死前胥辰才承認,他不是李潤乾,而是季月圓。”

鳳溪靜止不動,半晌,嘴角肌肉抽動道:“司緣司命……算不算瀆職?”

扶月撇嘴:“回去以後,我得找他倆來天上天談談心。”

第70章 妖龍

夜深人靜, 景和宮所有的燈燭已熄滅,陷入無邊黑暗中。

垂紗漫舞的拔步床上明明隻躺了一個人,然仔細聆聽, 卻有一深一淺兩道呼吸聲。

淺的呼吸聲是扶月的;重的是鳳溪。

自從鳳溪闖入縛靈術中,扶月便不再懼怕風輕痕趁夜偷襲,每晚都睡得很安穩,一覺到天亮——六界最後一隻應龍盤在她床邊的架子上呢,風輕痕隻怕有命來冇命回。

然今晚, 扶月睡到半夜卻開始躁動不安。她無意識地翻來覆去,嘴中含糊不清道:“好熱啊。”

鳳溪睜開金黃色眼眸, 藉著一點透過窗的月光, 安靜看向床上那道陌生而熟悉的人影。

厚重的被褥下,扶月側身蜷成新月的弧度, 散開的黑色髮絲隨呼吸微微顫動。

景和宮的宮人都被扶月支走了, 現下隻有兩個瘦弱的小宮女, 還有個叫羽織的大宮女,統共三人。人手不足, 便難免考慮不周。都四月了,扶月蓋的還是隆冬的厚被子,難怪她熱得翻來覆去。

現在叫人換被褥不現實。鳳溪短暫思考一瞬,做了個決定。

他離開盤繞的紅木床架,用尾巴做支撐點, 緩慢落在扶月裡側。應龍的鱗片終年寒冷, 他試著靠近扶月, 將鱗片與她的肌膚輕輕相貼。

如同困在火海的旅人遇見冰塊,扶月嚶嚀一聲,緊緊抱住鳳溪, 舒服地用腦袋蹭了蹭他的龍角。

“舒服。”扶月閉眼嘟囔道。

鳳溪鬆了一口氣:看來這個法子可行。

抱了會兒,扶月似不解熱,她乾脆抬起腿夾住鳳溪佈滿鱗片的龍身,雙臂將他勒在胸前,整個人結結實實貼在他身上,一絲縫兒都不漏。

像隻尋到安心洞穴的小動物,扶月終於不再喊熱,抱著鳳溪沉沉睡去。

不管是妖神或是精怪,化為原身時,五覺最為敏感。扶月胸前的柔軟太過明顯,鳳溪根本無法忽視。他慌了,扭動軀體試圖逃離扶月的懷抱,可後者似乎察覺到了他逃走的想法,胳膊愈發收緊,勒得鳳溪幾乎無法呼吸。

更彆說逃走了。

扶月溫熱的吐息噴在鳳溪的鱗片上,凝成小片潮濕。

糟糕——鳳溪渾身僵硬地想,他好像睡昏頭做了錯誤的決定。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羽織輕手輕腳地推開景和宮的殿門,懷中抱著一捧帶露水的牡丹花。

花是今早剛摘的,羽織打算插在皇後孃娘寢殿床頭的玉瓶中,讓皇後孃娘睜開眼便能瞧見盛放的鮮花。

羽織怕吵醒皇後,她特意放輕腳步,隻將內殿的屏風拉開一條小縫隙,悄悄靠近皇後的鳳榻。

紅木拚接雕刻的拔步床上,皇後孃娘睡得正香甜。羽織抱著牡丹花走到床邊,正抬手去取擺在架子高處的玉瓶,眼角餘光不經意瞥到床上的光景,她當即駭得頭皮發麻——“啊!”羽織尖叫一聲,倒在地上腿腳癱軟道,“蛇!有蛇!”

尖銳的尖叫聲吵醒了扶月和鳳溪,一人一龍睜開惺忪睡眼,一個抬頭一個昂首,同時望向倒在地上的羽織。

“天啊!”羽織看到了鳳溪頭上的龍角,她張了張嘴,愕然失色道,“是神龍!”

是昨日大鬨大長公主府的那條神龍!她記得他黑色的鱗片和龍角!

神龍怎麼會和皇後孃娘睡在一張床上?姿勢還那麼……那麼曖昧?羽織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彷彿成了一座石雕。

扶月被羽織的尖叫聲嚇到了。愣了會神後,她當即明白髮生了什麼——她和鳳溪不知怎的睡到了一張床上,還讓羽織看個正著。

昨晚不是插上門閂了麼?扶月拚命調動還冇完全甦醒的大腦:難道她冇插好?

現在不是去想這些的時候。扶月拉過被子遮住鳳溪,跳下床捂住羽織的嘴巴:“冷靜,羽織。”扶月故意嚇羽織,“若想害死我便叫得再大聲些。”

“唔。”羽織眨眨眼睛,逐漸恢複平靜。

一炷香後,扶月哄好羽織,親自將她送出景陽宮。她從梳妝檯上隨手摸起一根玉簪,簡單盤起及腰青絲,抱著胳膊站在鳳榻前,心情複雜地望向鳳溪。

難怪後半夜她覺得渾身涼爽舒坦,還夢到抱著大冰塊在海上漂浮,原來床上有條大應龍啊。

扶月知道自己睡覺姿勢素來不端莊。她記得昨夜睡夢中,她好像死抱著鳳溪不撒手,在他身上扭來扭去蹭來蹭去,還踢了鳳溪好幾腳……

臉頰浮現兩抹可疑紅暈,扶月輕咳一聲,徑直越過鳳溪為何會出現在床上這個話題,轉而問起他另一件事:“還能縮得更小嗎?像最開始那樣隻有手掌大,或者和凡間正常蛇類一般大。”

扶月冇問昨夜的事情,鳳溪也鬆了一口氣。他鑽出厚厚的被褥,如實道:“縮不回去了。昨晚回來時我嘗試過,現在的尺寸是最小化,無法再繼續縮小。”

尺寸?扶月感覺鳳溪這樣說怪怪的。“最大呢?”她問。

“像昨晚外出那樣。”

扶月瞭然。

人間百姓過的是循規蹈矩的日子,偶爾出現一次神蹟,便足以讓他們誠惶誠恐、浮想聯翩多時。鳳溪已在眾人麵前顯現過原身,現在羽織又看到他們睡在一張床上,若扶月還把鳳溪藏在寢宮裡,往後日久天長,還不知會出什麼紕漏。

萬一傳出什麼皇後孃娘與妖龍有染的小道訊息……扶月不禁打了個冷顫。

該把鳳溪藏到哪裡,才能既不引人注意,又方便他們師徒往來呢?

“噗通。”

後窗外響起青蛙落水的聲音,扶月快步推開窗,隔著花海樹影,望見了不遠處的戲鯉池。

太陽還未升起,窗外灰濛濛的,景和宮內的池塘正從沉睡中甦醒,水麵浮動著翡翠般的新綠。

隔天上午,豔陽高照,一群工匠攜帶刀斧、鐵鍬等工具進入景陽宮,戲鯉池改造工程正式開建。

說起景陽宮裡的戲鯉池,倒有段故事。

大越皇宮修建那年,周琯剛滿二十八歲。宮外的相命師為周琯卜了一掛,道她屬火命,若要修建日後所居之宮殿,必須得有水為伴,如此方得太平長壽。

周琯不信命格風水之說,李潤乾卻奉為圭臬,下令工匠在景陽宮主殿後方挖掘池塘,並大費周折從護城河引活水入塘。

如此一來,周琯的景陽宮比皇帝的泰德宮大了足足一倍不止。

見皇帝竟為區區相命師之言而破土開塘,有幾個多事的迂腐臣子看不過眼,輪番上奏彈劾,說這樣不合規製,古往今來,還從冇有後妃宮殿單獨開塘口的先例,更彆提後妃的宮殿比皇上的宮殿還大,簡直陰陽顛倒、不成體統。

李潤乾容他們鬨了三日。

三日後,他頒了一紙詔書,將那些上奏彈劾的官員全部調離沐陽城,發配至邊疆苦寒之地。

“大越是朕與皇後的大越,皇宮也是朕與皇後的皇宮。”朝堂之上百官肅立,李潤乾字字威嚴道,“隻要對皇後有益,哪怕將大越皇城挖成篩子,朕都同意。今後若有人敢說一個不字,便都給我去邊疆陪他們!”

戲鯉池從此紮根景陽宮主殿後方。

可惜啊,僅僅過去四年,戲鯉池仍在,周琯與李潤乾卻漸行漸遠了。

重修戲鯉池的動靜不小,除了侍衛不間斷巡查以外,就連大忙人李潤乾都抽出時間,親自到景陽宮來了一趟。

扶月冇給李潤乾進景陽宮主殿,她翻出最次的渣滓拚配茶,在殿外涼亭裡招待他。

李潤乾喝不出茶葉好壞。他慢吞吞喝完一杯茶水,纔開口問扶月:“為何要重修戲鯉池?”

扶月一本正經道:“換換風水。”

李潤乾定睛看她:“你從來不信風水之說。”

扶月垂下眼眸,拎起工藝精美的小茶壺,默默給李潤乾續茶水:“臣妾想著,小白遲早會老死。我無兒無女,活在世上實是孤單,得提前培養新愛好。”

她故作委屈道:“戲鯉池太淺了。臣妾想挖深一些、擴大一些,再在池心修一所與世隔絕的彆築。將來若真到人憎鬼厭的那一天,臣妾便日日劃船到彆築垂釣,一來可修身養性,二來可使他人眼前清靜……”

李潤乾聞言深深皺起眉頭:“你是大越的皇後。”他不悅道,“何必說這樣卑微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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