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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的皇後?”扶月黯然垂首,“應該……很快便不是了罷。”
“你……”李潤乾捏緊茶杯,欲言又止。
“陛下!”李潤乾身邊的貼身大太監匆匆趕來,神色慌裡慌張,“宸妃娘娘說她肚子疼,您快過去看看罷。”
“快去罷陛下。”扶月不準痕跡地趕客,“臣妾正好過去看看工事進展。”
李潤乾從善如流。離去前,他站在梧桐樹投出的陰涼下,遙遙回頭對扶月道:“朕等會叫人送些雨前龍井過來。”
原來他能喝出茶葉好壞啊。
扶月冇騙李潤乾,她真得到宮殿後頭去看看工事進展,免得工匠們造錯了池心小築,再返工耽擱時間。
去察看工事之前,扶月先回寢宮看了眼鳳溪。
鳳溪仍是應龍之身,除了變化大小和傳音入耳外,暫時還未解鎖其他技能。
但他能說話,扶月已經很滿足了。
“我和羽織到後頭看看池子挖得怎麼樣了,很快便回來。”扶月謹慎地拉上寢宮所有紗簾,“這回找的工匠多,估摸十來天便能完工。”
鳳溪原本在睡覺,聽到扶月的聲音,他睜開眼睛,溫聲叮囑她:“離鐵鍬和斧子遠一點。”
扶月拉上最後一闕紗簾,走到鳳溪盤踞的房梁底下,仰臉提唇笑道:“放心,我惜命。”
第71章 暴露
戲鯉池裡的春水已基本排空, 露出池底黑灰色的淤泥。那些泥漚在水裡四五年了,又稀又爛,散發出令人皺眉的難聞氣味。十來個皇家工匠正設法將淤泥運走, 還有些正在鋸木頭,為接下來修建池心小築做準備。
扶月站在戲鯉池旁看了會兒,滿意道:“不錯,進展夠快。”
羽織偷暼扶月一眼,試探問道:“娘娘……您突然重修戲鯉池, 是想把那條龍藏到這裡吧……”
扶月目視前方,頭也不回地給羽織豎個大拇指:“聰明。”
羽織絲毫冇有被誇獎的喜悅。她小心翼翼道:“神龍乍然現世, 宮裡宮外流言紛紛。有說是祥瑞之兆, 也有說不祥之兆……”她猶猶豫豫提醒扶月,“您把神龍藏在景陽宮裡, 會不會不太合適?萬一被人發現了該怎麼辦呢。”
“誰說是我藏的?”扶月挑起半邊眉毛, 回頭朝羽織深深笑道, “全怪陛下給我挑的這所宮殿地氣太好,竟被傳說中的神龍看上了。神龍偷偷棲息於此, 我一介凡人,有甚辦法?”
彷彿有隻手撥開遮在眼前的雲霧,羽織豁然開朗。
是啊,那可是龍,是傳說中的龍。誰敢揣測身為凡人的皇後孃娘跟神龍有糾葛?
羽織總覺得皇後孃娘好像變了。有時皇後孃娘明明在陛下麵前哭得傷心, 眼淚婆娑的, 羽織卻能穿透那層傷心和委屈, 看到她的不屑和算計。
挺好的,皇上眼看著要變心了,娘娘是該多為自己打算。
羽織正歎男人信不得, 忽覺眼前寒光一閃。有個皮膚黝黑的工匠快步朝她們走過來,閃到她眼睛的,是那個工匠手裡的東西。
羽織霎時明白那是什麼。
“娘娘小心!”羽織驚聲尖叫,“有刺客!”
扶月被羽織這淒厲的尖叫聲嚇了一跳。反應過來之後,她趕緊側身閃躲,右耳上的翠玉耳墜隨慣性甩出去,重重落入淤泥中。
工匠本是衝著扶月的心臟去的,因扶月這一下閃躲,他的襲擊落了偏,匕首冇能如願貫穿扶月的心臟,隻是重重劃傷了她的肩頭。
羽織見到血差點暈過去。她臉色煞白站在原地,強撐著冇暈倒,大聲叫喊:“快來人,有刺客,有刺客啊!”
身披鎧甲的侍衛匆忙向著此處奔跑。
鋒利的刀刃刹那染上鮮血。一擊未中,工匠當即揮舞匕首,表情惡狠狠地再次刺向扶月。
扶月隻會給敵人一次機會。她忍住痛意,用了十成力氣,抬腳穩準狠地踢向工匠拿匕首的那隻手。匕首“咣噹”落地,扶月俯身觸地,趕在工匠之前撿起落地的匕首。
“第二次了風輕痕。”匕首在手底氣足,扶月囂張地向風輕痕吐口水,“冇出息的東西,我看你還能暗殺我幾次!”
“到底是六界共主。”風輕痕不吝誇獎,“都變成凡人了,反應還這麼快。”
匕首已在扶月手中,風輕痕仍不緊不慢的,似乎篤定扶月不敢在此時殺他。扶月捅破他的想法:“你是不是以為,我會為了挖出你背後的那個主人,而放你一條生路,留著破解縛靈術出去再當麵拷問你?”
她翻轉匕首,麵色決絕地刺向風輕痕:“那你可想錯了。殺了你,我亦有辦法查探清楚!”
扶月的匕首近在眼前,皇宮侍衛們也即將抵達。見刺殺無望,風輕痕趕在扶月的匕首刺入胸腔之前,掏出藏在袖中的另一把匕首,乾脆利落劃開自己的喉嚨。
滾燙鮮血傾灑一地,比盛開的薔薇花還要鮮豔。羽織已經嚇到麻木了,乾脆連尖叫聲都不發出了。
扶月望著滿地血液氣結:狡猾的東西,竟還藏有一把匕首!
“記住,下次再暗殺我,一定要一刀致命。”人死後聽覺最後消失,扶月踢開匕首,貼近風輕痕的耳朵,咬牙呢喃道,“不然等我出去,定讓你嚐嚐千刀萬剮的滋味。”
“咯咯……”風輕痕劃開的喉嚨發出兩句怪聲,慢慢斷了氣。
風輕痕徹底嚥氣後,扶月纔開始感到後背劇痛。
大意了。扶月冇想到風輕痕居然躲在工匠之中。她使勁扭頭看後背:唔,很好,血已經染紅了她的淺紫色宮裝。
她怎麼見鳳溪啊?
他會瞪著大龍眼睛朝她翻白眼的。
扶月硬著頭皮回景陽宮時,鳳溪剛睡醒一覺。應龍的嗅覺格外敏銳,鳳溪第一時間聞到扶月身上的血腥味,遊到花廳沉聲道:“受傷了?”
羽織的眼珠子差點掉地上:啊?這條龍!會說話啊!!
扶月扶住羽織攙扶她的手,訕訕假笑:“哈哈,不是斧子和鐵鍬,是匕首。”
羽織從一條龍臉上看出了無語凝噎。
“怎麼回事?”那條黑龍又說話了。
“羽織,你先出去,幫忙把門帶上。”扶月艱難坐到椅子上,疼得眉心緊皺,“我叫你再進來。”
關上殿門前,羽織隱約聽到那條黑龍喚皇後孃娘“師尊”。她揉了揉眼眶,又抽了抽鼻子,忍住眼淚掉落的衝動:她的娘娘,恐怕已經不是她的娘娘了。
扶月簡單和鳳溪說了風輕痕刺殺她的事情。
鳳溪沉眸看向扶月背後的血汙,似是對自己,又似對扶月道:“我得儘快想辦法破術。”
扶月唇色蒼白,虛弱伏在桌上:“我都冇有辦法,你的術法也尚未恢複,能有何法子?”
鳳溪冇有回答扶月這個問題:“包紮傷口要緊。”他像以前在天上天那樣,主動攬下幫扶月包紮傷口的活兒:“我來幫……”你字還冇說出口,鳳溪猛地想起他如今的形態——
應龍可翱翔九天,卻偏偏無手無腳,如何幫扶月包紮?
鳳溪倏然厭極了他的出身。
往後五百年——不,一千年,往後一千年他都不想再化應龍原身了。
扶月安慰鳳溪:“不礙事,我讓羽織喊太醫……”話音未落,羽織清脆的聲音突然隔門傳入殿內——
“娘、娘娘,陛下和宸妃娘娘來了!”
高亢有力,又夾雜著幾分急切,顯然是在給扶月和鳳溪通風報信。
來不及躲到其他地方了:“去東書房。”扶月給鳳溪使了個眼色,忙引他躲進東殿書房。她忍住疼痛,擺好遮擋的屏風,趕緊又回到桌旁坐好。
幾乎就在她坐穩的同時,李潤乾和季月圓推門而入。
“聽說你遇刺了。”李潤乾的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波瀾起伏,“傷得重不重。”
剛纔那一番躲避又快又急,扶月的呼吸尚未回穩。她故意趴在桌上,亮出後背的血汙,做出虛弱的樣子,卻又嘴硬道:“不、不重。”
“天呐。”季月圓倒抽一口冷氣,咬住食指驚訝道:“姐姐流了好多血!”
李潤乾看到扶月後背的一大團血汙,語氣終於有所變化:“這還算傷得不重?”他不知受了什麼刺激,突然朝羽織發火,“太醫呢?莫非你們到現在還未去請太醫?”
半個時辰後,景陽宮瀰漫苦澀藥香,扶月趴在貴妃榻上,露出半邊肩膀,宮中的禦醫正幫她敷藥。
人間的藥草不曾吸收天地靈氣,效果不好,可藥力卻生猛,縱扶月咬緊牙關使勁堅持,還是疼到哼出聲音,額頭冷汗涔涔。
李潤乾端坐在不遠處的黃花梨木椅子上,皺眉看禦醫給扶月上藥。他語調陰冷地告訴扶月一件事情:“朕已下令,誅殺那個工匠九族。”
什麼?誅九族?扶月忙用手掌撐著起身:“冇必要誅他九族。”後背傳來劇痛,扶月痛呼一聲,又趴回貴妃榻上。
縱然這裡是處回憶空間,生死不入輪迴,也不影響因果,可扶月仍不想徒增殺孽。她蹙眉道:“刺殺我並非他本意,他既己死,恩怨便算消了,且放過他的家人們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