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夫人體弱被她關在偏院裡,連大夫也不讓奴婢請。”
“半月前夫人病重,奴婢想要出去請人。”
“可那些小廝把奴婢關在柴房,若非奴婢今日尋到機會從天窗那邊跳下去,怕是再也見不到大人。”
說罷,翠竹跪在地上,祈求地看著喻初衍。
“大人,奴婢求求您。”
“去救救夫人。”
“就算事後要將奴婢發賣趕出府中,奴婢也絕無怨言。”
我看著不停磕頭的翠竹,眼淚忽然落了下來,心裡愈發艱澀難言。
我想翠竹有什麼必要為我做到這個份上呢?
她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半月前我就挺不過去了。
我註定會死在那一天。
不管是大夫還是喻初衍,都救不了我。
她不需要出去找喻初衍,更不需要冒著被打死的風險逃出柴房。
我早已為她解了奴契。
她可以拿著我給她的那些錢財離開丞相府,過她想要的日子,和和美美過完這一生。
不需要跟我一樣,在束縛和愧疚中苟延殘喘,死在這丞相府。
可無論翠竹如何拚了命地磕頭,喻初衍站在原地許久未曾說話。
翠竹眼裡的希望漸漸變得灰暗,轉而是濃濃的絕望。
她張張口,最後啞著聲音說道。
“大人就這麼恨夫人嗎?”
“連最後一麵也不願意。”
似是被翠竹這話驚醒了,喻初衍突然朝著外邊跑去。
可他剛剛跑出,卻又停在了原地,茫然地看著四周。
我當然知道喻初衍為什麼會停下。
他當初讓王叔將我關在偏院,卻不知道王叔到底將我關在了哪裡。
這麼多個日夜,他也未曾問過我一句。
現在想看我最後一眼,連地方都找不到。
我看著看著,大顆大顆的眼淚湧了出來。
我看著翠竹艱難爬了起來,一路小跑帶著喻初衍來到了那處關著我的偏院。
老舊的木門上爬著一道生鏽的鐵鎖,這把鐵鎖卻將我禁錮了這麼久。
喻初衍看著那道門,忽然就紅了眼眶,啞著嗓子問道。
“誰讓你們把夫人關在這裡的?”
“我明明……”
明明什麼呢?
明明隻是隨意打發,明明不是想這樣的。
可你忘了嗎?
整個京城都知道你與我不睦,這府中更是人人知道不能輕易在你麵前提起我。
你又怎麼會覺得,他們會善待於我?
我站在一旁,看著喻初衍一下下將鐵鎖砸開,踹開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
冷風吹起,院子裡的落葉席捲衝向他。
喻初衍跑到房間門口,手放在門上,又遲遲不推開。
翠竹見他遲遲不推開門,剛準備自己推開,喻初衍出聲叫住她。
“我來。”
“嘎吱”一聲,木門被緩緩推開。
一股濃烈的屍臭味瞬間撲麵而來。
地上的鮮血早已暗紅髮黑,團團棉絮塞成的被子被浸染成噁心的褐色。
垂下的手青紫醜陋,屍體腹部鼓起,與異常瘦弱的手腳形成極大的對比,伴隨著令人作嘔的臭味衝擊著房間裡的所有人。
時隔半個月,再度看到自己的屍體,我忽然就有些後悔。
這樣醜陋的自己,莫說旁人,連我自己都忍不住生出厭惡。
又何苦讓旁人看到呢?
喻初衍站在離我七步遠的地方,臉上神情難辨。
茫然?
驚訝?
亦或者更像是無措。
身旁的翠竹如遭雷擊,張張嘴忍不住大哭起來,跪在地上一步一步爬到了我的屍體旁邊,顫抖著聲音說道。
“夫人,奴婢把大人給您找來了。”
“夫人,您看看奴婢!”
“您睜開眼看看!”
“您說了,會等著奴婢的……”
翠竹越說越快,最後捂著臉悲切大哭。
我望向喻初衍,從進房間開始,他便一直站在這裡一動不動。
隻是在圍觀的人想湧入房間時,啞著嗓子說道。
“所有人,不要進來!”
甚至連林如茵,都被擋在了門口。
任憑她如何說,喻初衍都未曾鬆口,讓小廝放她進來。
直到翠竹哭暈倒在地上,喻初衍才一步一步走到房門口。
他叫來侍衛,將所有的客人一一請出去,又將府中所有的小廝丫鬟趕到另一處宅子。
原本熱鬨的丞相府變得空蕩蕩的,隻剩下喻初衍與翠竹,還有我的屍體。
我看著喻初衍平靜地走到我的屍體麵前,俯身將我的屍體抱起。
屍體惡臭難聞,可他卻全然不在意。
喻初衍將我的屍體放入冰窖中,換上一身陳舊的喪服。
那是多年前,他父母離世時他穿的那身喪服。
而現在,他又穿上這身喪服送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