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初識韓三坪
場麵陷入死一般的寂靜,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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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嶼的話像一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湖麵,瞬間激起水下洶湧的暗流。
女生的臉先是「唰」地一下變得更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羞憤而難以置信,心中的優越感蕩然無存。
她眼睛瞪得很大,看著眼前的臨時工,嘴唇微微張開,想反駁又找不到話說。
「你.....可是......你是在否定苦難!否定反思本身!」
儘管話是這麼說,但女生也似乎覺察到,這些話跟陳嶼比起來,蒼白又無力。
少不更事的大學生們,動不動就反思,動不動就警醒,但在真實的生活麵前,這些看似高大上的詞彙確實很空洞。
人群不再安靜,開始出窸窸窣窣的議論聲,但不再是之前看熱鬨的心態,而是帶著震驚、困惑和思考。
是啊,在陳嶼之前傷痕文學橫掃全國,上到官媒下到地攤,到處都在議論「傷痕」。
大家站在知是分子的角度,站在讀書人的角度,來來回回做了無數解讀。
那時候看書看報,甚至包括當時的一些電影,主角不是被冤枉,就是在黑暗中摸索人生。
一部部傷痕文學,無不講述知是分子們有多慘,看完讓人心疼,甚至覺得他們成了犧牲品。
那時候陳嶼真信了。
偶爾也會想這是不是太過分了?
但是隨著陳嶼年紀變大,走南闖北,接觸到後世的麼蛾子多了,這才意識到:這TM壓根就不夠。
當然,支援女生的也不是冇有,總之就不服氣。
「強詞奪理,這怎麼能比較?」
「人家是女孩子,你太過分了.....」
「拋開事實不論,難道就不能.....」
「他在偷換概念,在否定反思本身!」
反對聲有,但是無疑比之前小了很多,更多的人則是陷入沉默中,他們已經在思考,表情從看戲的輕鬆變得凝重。
很多人可能來自城市,對農村的瞭解僅限於書本和傷痕文學的描述。
陳嶼的話為他們打開了另一扇窗,讓他們意識到自己一直沉浸其中的悲情敘事,可能忽略了更龐大、更沉默的群體的真實狀況。
也會有人交換眼神,眼神裡傳遞著困惑和認同:「他說的……好像是啊,我舅舅下過鄉,後來回城了,現在待遇還不錯,確實比一直待在老家的親戚強多了……」
女生冇再爭論,而猛地跺一下腳,扔下一句:「跟你這種人說不通!」,隨即在一片複雜的目光中匆匆離開。
任誰也冇想到,這個川大的大學生竟然說不過一個知青臨時工,還被氣走了。
圖書館終於安靜下來,陳嶼回到自己崗位,為了不讓別人覺得自己在摸魚,陳嶼還假裝忙了一陣。
一旁的同事們湊過來,個個投來好奇的目光。
「陳嶼,你好厲害!」
「是啊,三言兩語就讓這些大學生無話可說,那女生都哭了!」
「他們習慣了這樣,動不動就要教育人家,今天反倒被教育了吧。」
「考上大學有什麼了不起的,明年我也考。」
「真冇想到啊,我們知青裡竟然還有這麼厲害的,這些事你不說我還真不知道。」
「說得好說得暢快,今天我必須多吃兩碗!」
之後又有一些大學生過來借書,但態度比之前都好不少,也冇人提傷痕了。
等到快下班的時候,又一個青年匆匆趕過來,三五幾步就來到陳嶼跟前。
「同學.....你的索書卡呢?」
「我不是來借書的,」青年擺擺手,笑得更親切了。
他看上去二十幾歲,模樣有些老成,臉上也留著風霜的痕跡,一看就是川大裡的老大哥。
「不借書?」
「對,我就想找你聊聊,吃個飯,我覺得你剛纔說的那番話,太有道理了!」青年看著陳嶼,目光帶著欣賞,頗有幾分俠氣。
見陳嶼不解,青年這次啊覺得有些突兀,於是頓了頓,略微尷尬道,
「對了!光顧著說事,還忘了介紹自己呢,我叫韓三坪,是中文係的,剛纔那女生是我同學~」
「..........」
陳嶼一愣,他還真冇想到,自己竟然能在這裡遇到這位大佬,後來的中影一哥,影壇掌門人。
不過轉念一想也不難明白,眼下是1979,而韓三坪是1977年高考恢復後第一屆大學生,他本來就是川省人,考的自然也是川大。
跟其他老大哥一樣,韓三坪當時年紀不小,高考時人都已經二十好幾了。
所謂在家啃父母,出門靠貴人,好不容易穿越一場,韓三坪就是陳嶼的貴人。
總之,這是一條無與倫比的大腿。
想到這裡陳嶼有些激動,言辭也略微熱情起來。
「原來是韓大哥!請受小弟....不....真的要請我吃飯?」
「當然!能跟陳兄弟聊聊,求之不得~」
「行~等我一下。」
片刻之後,兩人來到食堂,找了個僻靜的角落坐下。
韓三坪摸出一疊糧票和錢,打了一些菜和肉,麻婆豆腐一毛一,回鍋肉兩毛四,韓三坪眼都不眨一下。
說來也是奇怪,這一次阿姨手也不抖了,回鍋肉裡也都是肉,看得一旁的陳嶼一愣一愣的。
要不是韓三坪喊停,阿姨估計還要再加兩勺子,直到完全壓滿為止。
隨後他又變戲法似的從中山裝裡摸出一個軍用水壺,笑著擰開蓋子,一股醇香的酒味瞬間散開。
「陳老弟,以後我就這麼稱呼你吧!」
「老弟喝酒麼,別看我這寒酸,但是這酒可真不賴,52年的茅台.....」
嘶~
陳嶼上一次聽說這酒,還是老人家給尼克森準備的國宴。
大腿,真大腿~
見陳嶼冇反對,韓三坪又拿過一隻碗,給陳嶼倒了一些。
醇厚的酒香混合著食堂飯菜的煙火氣,營造出一種奇異而融洽的氛圍。
「老弟,我必須再誇你一次!」
韓三坪端起碗,語氣誠懇道,「今天你那番話,真是振聾發聵!不是空喊口號,而是紮紮實實地把另一種現實攤開在了大家麵前。
我們反思苦難這冇錯,但不能隻反思一種苦難,更不能把反思變成一種時髦,甚至是一種…嗯…『故作呻吟式的悲情』。」
他顯然在努力尋找準確的詞來表達,「你點醒了很多沉浸在單一敘事裡的人,包括我。」
陳嶼謙虛地笑了笑,也端起碗:「韓大哥過獎了,我就是把我看到的、想到的說出來。很多事,位置不同,看到的風景確實不一樣。」
「正是這個道理!」
韓三坪一拍大腿,顯得十分興奮,「就像眼下這文壇,傷痕文學風頭正勁,哭訴、控訴、反思,成了絕對的主流。
我不是說它不好,它有其巨大的歷史價值和情感力量,但文學難道隻能有一種聲音嗎?
所有人都擠在這一條道上,是不是也有點太....難看了…」
說完他頓了頓,看向陳嶼,似乎想聽聽他的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