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告彆與出發
「確實難看,」陳嶼抿一口茅台,隻感覺醇香入喉,還有股無法形容的回甜,「每個年代都有自己的困難,從古至今都這樣,我們要做的是向前看,向前走......」
這是另一位老人家的原話,說這話還要在兩年後,在見金庸等人時說的。
寥寥幾個字,蘊味無窮。
此話原意為大家放下過往成見,摒棄前嫌往前看,因為未來更重要。
其他人聽冇聽懂陳嶼不知道,但是金庸應該是聽進去了,這從他後來的言行文章能看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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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不過此時應景應情,被陳嶼拿來提前用了。
韓三坪微微一怔,似有觸動,嘴裡也反覆咀嚼著這幾個字:「往前走,往前看,老弟說得真好啊!!」
平心而論,青年們生在這個年代,誰冇迷茫過?
不止是韓三坪,還有無數下鄉的知青,大家的心態其實都差不多。
也不隻是國內,其實國外也大多經歷過這樣的年代,想當年大不列顛王國嫌人太多,之後就大幅降低犯罪標準,街上隨地吐痰都有可能被軍警抓起來,然後直接送澳洲去。
上山下鄉確實苦,農村生活對城市青年來說也確實難以忍受,抱怨一下發發牢騷完全可以理解。
可是要把這東西上升到ys層麵,弄到最後非要否定一切,這顯然過了頭。
身在其中的人也就算了,畢竟大家都經歷過,最可怕的是後來人,他們冇經歷過,也不瞭解過去的年代,搞不好就信了邪,而這樣的人尤其以大學生居多,當年的陳嶼就是這樣。
他自己也是花了好久,在人生閱歷大幅豐富後纔回過味來~
韓三坪端著酒杯,臉上一片紅亮色:「那以老弟來看,該怎麼辦纔好?老哥我想了很久,但想不明白。」
「其實很簡單,我們要關注的不僅僅是知是分子本身的傷痕,還有更廣闊的現實。」陳嶼說著話,腦海裡浮現出種種畫麵,
「比如改革開放以來,城市和農村的變化,人們觀唸的衝突,經濟浪潮下人們的追求....還有困惑。」
「文學這東西,不能總沉溺於過去的悲情,也得有勇氣麵對當下的複雜,甚至是混沌。」
「我們的關注點一直是普通人,他們的奮鬥,迷茫和冷暖的一生。」
「好!說得好!」韓三坪忍不住讚嘆,拿起酒壺又給陳嶼添了點,「既深刻又實在!你這眼光,可比很多埋頭書齋的人強多了!說起這幫人我就來氣!」
韓三坪同樣也是知青出身,之後又參軍入伍,對陳嶼的話完全能感同身受。
隻不過他身在局中,被眼前種種乾擾,冇法站在更高處看這些問題,如今陳嶼一番話下來,韓三坪也算釋然。
是啊~
除了這些所謂的傷痕之外,還有那麼多事應該關心。
他嘆息一聲,彷彿想起了什麼,於是又感慨道,
「老弟你知道嗎,我老漢老母都是那個年代過來的人,他們爬過雪山走過草地,算得上九死一生,可能很多人會覺得他們很偉大,但是你們都錯了,我覺得他們一點都不偉大,他們反而是膽小鬼。」
話到此處,韓三坪把酒碗往桌上一頓,52年的茅台撒了一地,看得陳嶼那叫一個心疼。
52年的啊,在後世那就是一套房~
不過相比於地上撒下的酒,陳嶼還是被韓三坪的觀點給雷到了。
哪有這麼說話的?
但凡是上過歷史課的都不會這麼說。
當年那有多艱苦誰不知道,更何況沿途數不清的危險,再加上飢餓和疾病,還有對方的人在圍追堵截,那場麵根本不敢想像。
後來陳嶼被甩自駕318,還專門去瀘定橋看了一次,那場麵那傢夥,看一眼都心驚肉跳,還讓我搶過去?
要勇敢,要很勇敢,要勇敢到無畏的人才做得到。
陳嶼自認是個膽小鬼,連過個橋都小心翼翼,生怕掉下去餵魚,因為那水真的太險了~
經此一事,陳嶼這才明白過來,跟當年前輩們比,自己這點事真就算個屁,然後就快快樂樂上路了。
如果經歷過這些的人都算不上勇敢,都要被人叫一聲膽小鬼的話,那這世上全都是膽小鬼。
就這樣的話,誰也不能讚同啊。
最讓陳嶼納悶的是,韓三坪竟然這樣說自己老漢老母,他還以為自己出現幻覺,總之就是很逆天。
見陳嶼不解,韓三坪又笑著道:
「以前我也不懂,可是後來我當了兵,慢慢也就懂了。
老弟,可能你不瞭解,我老漢老母能活下來真是膽小,因為那些真正勇敢的、無畏的早都衝在最前麵,早都犧牲了啊,說到底我們都是沾了他們的光,這不算膽小鬼又算什麼。
想想他們,再想想今天搞傷痕文學這些混帳,老子莫名就來氣~」
韓三坪聲音不小,情緒也激動起來,臉上愈發紅亮的顏色也說明他確實喝多了。
不過即便是喝多了,韓三坪也冇打算放過他們,對著就是一頓輸出~
解氣歸解氣,但讓人聽見畢竟不好,陳嶼立馬打住,緊接著就扶著韓三坪回宿舍。
中文係男生宿舍並不遠,轉過街頭左轉就到。
臨別之際,韓三坪意猶未儘,對陳嶼豎起大拇指:「老弟今天你是這個!下回找個地方,咱聊聊電影~」
聞言陳嶼立即答應下來,聊這個我可就不困了啊~
之後兩人大致約了時間,這才騎車回去。
九月的晚風已經有了一些涼意,原本半小時的路程隻用了二十分鐘就到。
回到筒子樓,鄰居們還在乘涼,那對新婚夫婦又在吵鬨,也不知道這一次是因為什麼。
簡單打過招呼後,陳嶼簡單衝了個澡,隨後就一頭鋪在小桌子上。
趁著這三分酒氣,陳嶼冇那個本事吐出半個盛唐,但是寫一篇文章還是冇什麼難度。
跟韓三平聊天收穫很大,雖然他現在還不是大佬,可是人家是真正的大院子弟,再加上閱歷豐富,確實有很多地方啟發了自己。
儘管眼下傷痕橫行,但這也恰恰說明大家都處在一個迷茫痛苦的時期,傷痕隻是表現形式之一。
換言之,就算冇有這些傷痕文學,也會有其他類似的事出現。
這些都需要化解,需要合適的引導,這恰恰是穿越者最拿手的。
站在後世的角度來看,眼下雖然讓人有些迷茫,但同樣也是最好的年代之一。
這些思緒縈繞心中,也困惑著無數跟陳嶼一樣的青年,反倒是不吐不快了。
想到這裡,陳嶼拿起筆,在粗糙的紙麵上馳騁起來。
大約兩個小時後,一篇名為《告別與出發》出現在眼前。
「告別」是對過去苦難敘事模式的告別,也是對無休止沉溺的告別;
「出發」則是向著更廣闊現實、向著未來前進,完美契合「向前看,向前走」的主旨。
他將稿件裝入信封,寫上自己的名字和地址,
但是隨之而來問題也出現了,到底該投哪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