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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妃承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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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交鋒

冷妃承寵 · 阡陌清歡

沈清婉回到王府的第二天,南宮詩傾收到了她的拜帖。

帖子寫得很客氣——“久聞王妃之名,清婉仰慕已久,特備薄茶,請王妃移步一敘。”

字跡娟秀,措辭得體,挑不出任何毛病。但南宮詩傾看著那張帖子,嘴角浮起一個淡淡的笑容。

“春桃,你說沈清婉為什麽要見我?”

春桃想了想:“可能是想看看王妃長什麽樣?”

“不對。”南宮詩傾將帖子放在桌上,端起茶盞抿了一口,“她是想看看,她不在的這五年,搶了她位置的人,是個什麽樣的對手。”

春桃的臉色變了:“王妃,您要去嗎?”

“去。為什麽不去?”南宮詩傾放下茶盞,站起身,“她請我喝茶,我若不去,豈不是顯得我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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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麵地點在王府後花園的涼亭裏。

南宮詩傾到的時候,沈清婉已經在了。她穿著一件鵝黃色的衣裙,發髻上簪了一支白玉蘭簪,坐在涼亭的石凳上,麵前擺著一壺茶、兩隻杯子。

陽光照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鍍上一層淡淡的金色。她確實很美,不是那種驚豔的美,而是一種溫婉的、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的美。

南宮詩傾走進涼亭,在她對麵坐下。

兩個女人對視了一眼。

沈清婉在打量她——素白的衣裙,簡單的發髻,沒有多餘的飾物。五官精緻,眉眼清冷,像一朵開在雪地裏的紅梅。不是第一眼就讓人驚豔的長相,但越看越耐看,越看越讓人覺得深不可測。

南宮詩傾也在打量沈清婉——鵝黃色的衣裙襯得她膚若凝脂,笑容溫婉,眼神清澈,看起來像一個不諳世事的大家閨秀。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沈清婉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緊張。

她在緊張什麽?

“王妃,”沈清婉開口,聲音軟軟的,糯糯的,像春天的風,“多謝你肯來見我。”

“沈姑娘客氣了。”南宮詩傾端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你請我喝茶,我豈有不來之理?”

沈清婉看著她倒茶的動作,目光微微一動。

“王妃不怕我在茶裏下毒?”

南宮詩傾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沈姑娘不會。因為下毒是最低劣的手段。沈姑娘不是低劣的人。”

沈清婉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那笑容裏沒有了先前的溫婉,多了一些說不清的東西——是欣賞,是警惕,還是別的什麽,看不分明。

“王妃果然名不虛傳。淩墨說你很聰明,我今天見了,才知道他說得輕了。”

南宮詩傾沒有接話,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涼亭裏安靜了片刻。

沈清婉先開口:“王妃不想問我什麽嗎?”

“問什麽?”

“問我這五年去了哪裏,為什麽回來,回來想做什麽。”

南宮詩傾放下茶杯,看著她的眼睛。

“沈姑娘,你想說的,我不問你也會說。你不想說的,我問了你也不會說。何必多此一舉?”

沈清婉的手指微微一頓。

她盯著南宮詩傾看了很久,久到空氣幾乎凝固。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一絲苦澀。

“王妃,你比我厲害。”

“哪裏厲害?”

“你沉得住氣。”沈清婉的聲音低了下來,“我不行。我這五年,每天都在想回來。想回來見淩墨,想回來拿回屬於我的東西。我急,急得發瘋。但你不急。你什麽都不急。”

南宮詩傾沉默了片刻,然後說:“因為我沒有什麽可急的。”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從來沒有把王爺當成‘我的東西’。他是他,我是我。他在我身邊,我好好過。他不在我身邊,我也好好過。我不會因為他的來去,就亂了方寸。”

沈清婉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節泛白。

她聽懂了。

南宮詩傾在告訴她——她不在乎。

不在乎君淩墨,不在乎這段婚姻,不在乎誰贏誰輸。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急。

因為不急,所以不會輸。

“王妃,”沈清婉的聲音有些發緊,“你是不是不喜歡淩墨?”

南宮詩傾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喜歡過。”

“以前?”

“以前。”

“現在呢?”

南宮詩傾端起茶杯,看著杯中清澈的茶湯,聲音很輕:“現在,不想喜歡了。”

沈清婉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這個女人,喜歡過淩墨。

但現在不想喜歡了。

為什麽?

因為被傷透了。

誰傷的她?

淩墨。

她的淩墨。

那個她等了五年、吃了五年苦、受了五年罪的男人。

他傷了另一個女人。

傷到那個女人連喜歡都不敢了。

“王妃,”沈清婉的聲音低了下來,“對不起。”

南宮詩傾抬起頭,看著她。

“為什麽道歉?”

“因為如果不是我,你不會受這些委屈。”

南宮詩傾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沈姑娘,你不用道歉。你沒有做錯什麽。錯的是王爺,不是你,也不是我。”

沈清婉的眼眶紅了,但她咬著嘴唇,沒有讓眼淚落下來。

“王妃,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問。”

“你恨我嗎?”

南宮詩傾看著她,看著她泛紅的眼眶,看著她微微發抖的嘴唇,看著她眼中那一點小心翼翼的光。

然後她搖了搖頭。

“不恨。”

“為什麽?”

“因為沒有必要。”南宮詩傾站起身,拿起桌上的茶杯,將杯中剩餘的茶灑在地上,“恨一個人,需要力氣。我的力氣,要用在更有用的地方。”

她放下茶杯,朝沈清婉微微頷首。

“沈姑娘,茶很好。多謝款待。”

然後她轉身離開,步伐從容,脊背挺直,像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沈清婉坐在涼亭裏,看著她的背影,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不恨。

不是因為大度,是因為不在乎。

因為不在乎,所以不恨。

這個女人,比她想象的更強大,也比她想象的更可憐。

強大到不需要任何人。

可憐到不敢再喜歡任何人。

而這一切,都是淩墨造成的。

她的淩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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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詩傾離開後花園後,沒有回霜華殿。

她沿著迴廊慢慢走,走到後院的池塘邊,停了下來。

池塘裏的荷花開敗了,隻剩下幾片枯黃的葉子,在水麵上漂著。水很靜,靜得像一麵鏡子,映著天上的雲、岸邊的柳、和她的臉。

她看著水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沈清婉的臉。

那張臉上有淚,有不甘,有委屈,有期待。

還有愛。

深深的愛。

對君淩墨的愛。

五年的分離,五年的苦難,五年的等待,都沒有磨滅那份愛。

南宮詩傾忽然覺得有些羨慕。

羨慕沈清婉,還有力氣去愛。

羨慕沈清婉,還敢去愛。

羨慕沈清婉,還能為一個人哭、為一個人笑、為一個人喜、為一個人悲。

而她,已經不會了。

不是不想,是不會了。

像一株被凍壞的花,即使春天來了,也開不出新的花苞。

“王妃。”春桃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南宮詩傾回過神,轉過身。

春桃站在迴廊上,手裏拿著一件披風,臉上帶著擔憂。

“天涼了,您穿得太單薄了。”

南宮詩傾接過披風,披在肩上。

“春桃。”

“奴婢在。”

“你說,一個人要怎樣才能重新學會喜歡一個人?”

春桃愣了一下,想了想,說:“奴婢不知道。但奴婢聽說,喜歡一個人,就像種花。種子種下去,澆水施肥,曬太陽,它就會慢慢長大。但如果種子被凍壞了,那就得等。等春天來了,等天氣暖了,等它自己願意發芽。”

等春天來了。

等天氣暖了。

等它自己願意發芽。

南宮詩傾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看不出來。

“春桃,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春桃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奴婢就是瞎說的。”

“瞎說得挺好。”

南宮詩傾轉身,沿著迴廊往霜華殿走。

她的步伐比來時慢了一些,像是在想什麽事情。

春桃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王妃哪裏不一樣了。

不是變得軟弱了,也不是變得脆弱了。

而是——好像,多了一點什麽。

多一點什麽呢?

春桃想了很久,終於想明白了。

多一點——活氣。

以前的王妃,像一把刀,冷、硬、鋒利。

現在的王妃,像一把入了鞘的刀,還是冷、還是硬、還是鋒利。

但至少,刀鞘上有了一點花紋。

一點讓人想多看兩眼的、溫暖的花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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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君淩墨去了霜華殿。

他推門進去的時候,南宮詩傾正坐在窗前看書。燭火映著她的側臉,柔和得像一幅工筆畫。

看到他進來,她放下書,站起身行禮:“王爺來了。”

君淩墨走到她麵前,看著她。

“你今天見了清婉。”

“是。”

“你們說了什麽?”

南宮詩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王爺想知道?”

“本王想知道。”

“臣妾說,臣妾喜歡過王爺。但現在,不想喜歡了。”

君淩墨的手指猛地收緊。

不想喜歡了。

這四個字,比任何質問、任何指責、任何哭鬧都更讓他難受。

因為不是恨,不是怨,不是生氣。

是不想。

是主動的、清醒的、經過深思熟慮的——放棄。

“南宮詩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不想喜歡本王了?”

“不想了。”

“為什麽?”

“因為喜歡一個人太累了。”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臣妾累了。不想再累了。”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平靜的麵容,看著她清澈的眼睛,看著她微微上揚的嘴角。

她不是在賭氣,不是在說反話,不是在等他挽留。

她是真的放棄了。

“如果本王想讓你重新喜歡呢?”他的聲音低了下來,“如果本王願意等呢?”

南宮詩傾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搖了搖頭。

“王爺,您等的人,不是臣妾。您等了五年的人,是沈姑娘。她回來了,您應該去陪她。臣妾這裏,不用王爺費心。”

君淩墨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什麽都說不出來。

因為她說得對。

他等了五年的人,是沈清婉。

他欠了五年的人,也是沈清婉。

而南宮詩傾,從頭到尾,隻是一個意外。

一個他從來沒有計劃過、從來沒有期待過、從來沒有認真對待過的意外。

但現在,這個意外,變成了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他不知道這是什麽時候開始的。

也許是她第一次用那雙清冷的眼睛看著他的時候。

也許是她跪在靈堂裏獨自麵對太後的時候。

也許是她咬了一口糖葫蘆、嘴角沾了一點糖漬、說“謝謝”的時候。

也許更早——早到她剛嫁進來的那一天,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喜床上,輕聲說“臣妾南宮詩傾,給王爺請安”的時候。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她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走進了他的心裏。

而他,不知道該怎麽把她請出去。

也不想請。

“南宮詩傾,”他開口,聲音很低很低,“本王等你。”

南宮詩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沒有冷漠,沒有審視,沒有算計。

隻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認真。

他在認真地說——等她。

“王爺,”她的聲音很輕,“等一個人,是很苦的。您等沈姑娘等了五年,應該比誰都清楚。”

“本王知道。”

“那您為什麽還要等?”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因為值得。”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苦澀,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溫柔。

“那您就等吧。”她轉過身,重新拿起書,“但臣妾不保證,您等得到。”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極淡極淡的笑容。

等不到也沒關係。

至少,他還有等的資格。

而不是像以前那樣,連等的資格都沒有。

他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忽然停下腳步。

“南宮詩傾。”

“臣妾在。”

“你今天見了清婉,有沒有什麽想對本王說的?”

沉默了片刻。

然後南宮詩傾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

“沈姑娘是個好姑娘。王爺不要辜負她。”

君淩墨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然後他推開門,走了出去。

月光照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走在迴廊上,腦海中反複回放著她說的那句話——

“沈姑娘是個好姑娘。王爺不要辜負她。”

她在替沈清婉說話。

不是因為他,是因為沈清婉值得。

這個女人,心裏裝著的,從來不隻是自己。

還有別人。

那些她認為值得的人。

而他,還不是其中之一。

君淩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沒關係。

他會成為其中之一。

哪怕用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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