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暗箭
太後動手了。
不是大張旗鼓地動手,不是明目張膽地動手,而是像一條毒蛇,悄無聲息地吐出信子,在獵物最不經意的時候,狠狠咬下去。
第一刀,砍在朝堂上。
那天早朝,禦史中丞趙恒突然上奏,彈劾攝政王君淩墨“私藏佈防圖,意圖謀反”。奏摺唸完,滿朝嘩然。佈防圖——那是關係到京城兵力部署的最高機密,私藏等同謀逆,是誅九族的大罪。
君淩墨站在朝堂上,麵色不變,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趙禦史說本王私藏佈防圖,可有證據?”
趙恒從袖中取出一封信,雙手呈上:“這是匿名舉報信,信中說佈防圖現在就在攝政王府中,藏於王爺書房暗室之內。”
皇帝坐在龍椅上,臉色很難看。他看了看趙恒,又看了看君淩墨,猶豫了片刻,開口道:“攝政王,你可有話要說?”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臣無話可說。臣隻求陛下派人去王府搜查。若搜出佈防圖,臣甘願伏法。若搜不出——”他頓了頓,目光掃向趙恒,“誣告者,當以反坐論處。”
趙恒的臉色微微變了,但很快恢複如常。
皇帝點了點頭,下旨命人搜查攝政王府。
君淩墨站在原地,麵色平靜,但心裏並不平靜。佈防圖確實在他手裏——沈清婉交給他的那份。他知道太後會動手,但沒想到會這麽快,也沒想到會這麽直接。一份匿名舉報信,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就想把他拉下馬。太後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狠。
搜查的結果,自然是什麽都沒搜到。因為君淩墨在拿到佈防圖的第一天,就把圖轉移到了城外的一個秘密地點。他從不把雞蛋放在同一個籃子裏,這是他在深宮裏學到的第一條生存法則。
趙恒被以“誣告”罪名下獄,太後的第一次反擊以失敗告終。但君淩墨知道,這隻是開始。太後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再出手。下一次,不會這麽簡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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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刀,砍在將軍府。
就在趙恒下獄的第二天,將軍府出事了。
南宮詩傾是在午睡時被春桃叫醒的。“王妃!王妃快起來!將軍府來人了,說老夫人被人下了毒,命在旦夕!”
南宮詩傾猛地坐起身,睡意全無。老夫人——她的嫡母,那個罰她在雪地裏跪了一整夜的女人。她不喜歡她,甚至恨她。但她是將軍府的人,是父親生前最後的枕邊人。她不能讓她死,至少不能讓她死在太後的手裏。
南宮詩傾趕到將軍府的時候,老夫人已經醒了。毒不重,是慢性毒藥,發現得早,大夫用瞭解藥,撿回了一條命。
老夫人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如紙,看到南宮詩傾進來,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傾兒,你來了……我以為我要死了……”
南宮詩傾站在床前,看著她,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這個女人,曾經是她的噩夢,如今隻是一個被嚇壞的老婦人。時間會改變一切,包括恨。
“誰下的毒?”南宮詩傾問。
老夫人搖了搖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不知道……廚房的人說是有人偷偷溜進了廚房,在飯菜裏下了毒……傾兒,是不是有人要殺我?是不是有人要滅將軍府的口?”
南宮詩傾沒有回答。她知道是誰——太後。太後在警告她,在告訴她——你手裏有五萬兵馬,我手裏有你全家人的命。你敢動我,我就讓你全家陪葬。
南宮詩傾的手指慢慢攥緊,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母親放心,女兒會查清楚。從今天起,將軍府的廚房由女兒的人接管。母親吃的每一口東西,都必須先試毒。”
老夫人連連點頭,抓著她的手不肯鬆開。
南宮詩傾抽出手,轉身離開。走到門口時,她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母親,您以前對女兒做的事,女兒不恨您。但女兒也不會原諒您。從今天起,女兒保護您,不是因為您是誰,而是因為您是父親的妻子。僅此而已。”
老夫人愣在床上,眼淚無聲地流。她知道,她欠這個女兒的,這輩子都還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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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刀,砍在南宮詩傾自己身上。
就在將軍府出事後的第三天,南宮詩傾的馬車在回王府的路上遭到了伏擊。
十幾個黑衣人從巷子裏衝出來,手持刀劍,直奔馬車而來。春桃嚇得尖叫,車夫被一刀砍翻在地,馬匹受驚,馬車劇烈搖晃,幾乎側翻。
南宮詩傾坐在車廂裏,麵色發白,但沒有叫,沒有慌。她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把匕首——那是她自從拿到兵符後就一直藏在車上的,握在手裏,刀刃在陽光下泛著寒光。
車簾被一把刀挑開,一個黑衣人的臉出現在眼前,蒙著麵,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南宮詩傾看著那雙眼睛,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是太後的人。”
黑衣人的瞳孔微微收縮,顯然沒想到她會這麽直接。
“讓開。”南宮詩傾握著匕首,刀刃對著他的臉,“否則,你會死。”
黑衣人盯著她看了片刻,然後舉起了刀。
刀落下的一瞬間,一支箭從遠處飛來,精準地射穿了黑衣人的手腕。他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整個人踉蹌後退。
更多的箭從四麵八方射來,黑衣人一個接一個倒下,剩下的幾個見勢不妙,轉身就跑。
南宮詩傾坐在車廂裏,握著匕首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鬆開。她掀開車簾,看到外麵站著一個人——周虎,父親麾下的左軍統領,她見過的那三個將領之一。
周虎單膝跪下,抱拳道:“末將來遲,讓王妃受驚了。”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著他身後那幾十個手持弓箭的士兵,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父親留給她的,不隻是五萬兵馬,還有這些願意為她賣命的人。
“你怎麽知道臣妾會遇到伏擊?”她問。
周虎抬起頭,看著她的眼睛:“末將不知道。但末將一直在暗中保護王妃。將軍生前說過,王妃的命,比末將的命重要。末將不敢忘記。”
南宮詩傾沉默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起來吧。從今天起,臣妾的安全,就交給周將軍了。”
“末將領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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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君淩墨來到霜華殿。
他聽說了伏擊的事,臉色鐵青。走進殿裏,看到南宮詩傾正坐在窗前,手裏拿著那把匕首,在燭光下仔細擦拭。
“你受傷了沒有?”他問,聲音有些發緊。
“沒有。”南宮詩傾頭也不抬,“周將軍來得及時。”
君淩墨走到她麵前,看著她手中的匕首,看著她在燭光下平靜的麵容,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愧疚。
“是太後的人。”
“臣妾知道。”
“本王會讓她付出代價。”
南宮詩傾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王爺,您打算怎麽做?”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本王還沒有想好。”
“那臣妾告訴您怎麽做。”南宮詩傾放下匕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太後要的不隻是佈防圖,她要的是整個天下。王爺手裏有佈防圖,臣妾手裏有五萬兵馬。她怕了。所以她急著動手。她越急,就越容易出錯。王爺要做的,不是反擊,是等。等她出錯,等她露出破綻,然後一招致命。”
君淩墨看著她站在窗前的身影,月光照在她身上,將她的輪廓勾勒得如同刀削。
“南宮詩傾,”他開口,“你不怕嗎?”
“怕。”她的聲音很輕,“但怕沒有用。怕了,就會輸。臣妾不想輸。”
君淩墨走到她身後,伸出手,想碰她的肩膀,手卻停在半空中,沒有落下。
“本王不會讓你輸。”
南宮詩傾沒有回頭,也沒有躲開。
“王爺,臣妾不需要您保護。臣妾需要的是——您不要成為臣妾的敵人。”
君淩墨的手指慢慢收緊,然後放下。
“本王不會成為你的敵人。永遠不會。”
南宮詩傾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輕說了一句話。
聲音很輕,輕到像一片落葉。
“臣妾記住了。”
君淩墨站在她身後,看著月光照在她臉上,看著她眼中那一點若有若無的光,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她記住了。
不是相信,是記住。
相信是把自己的命交到別人手裏。
記住是把別人的話放在心裏。
她不敢相信他,但她願意記住他。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