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裂縫
君淩墨的“追求”持續了整整一個月。
送花、送書、送點心、請看戲、請遊湖、請賞月。他像一個剛學會討好的少年,笨拙而努力,把能想到的招數都用了一遍。有些管用,有些不管用,有些甚至適得其反——比如那盒烤焦的點心,南宮詩傾吃了之後拉了一整天的肚子。
但他沒有放棄。
因為他發現,她變了。
不是變得熱情了,不是變得柔軟了,而是——她不再躲了。以前他走近三步,她就退後三步。現在他走近三步,她站在原地不動。不是接受,是默許。默許他靠近,默許他存在,默許他在她的生活裏占有一席之地。
這就夠了。
那天傍晚,君淩墨照例去了霜華殿。南宮詩傾不在屋裏,也不在院子裏。春桃說她去後花園了,一個人。君淩墨轉身去了後花園。
後花園裏,桂花樹已經徹底禿了,光禿禿的枝椏在夕陽下投下細碎的影子。南宮詩傾站在樹下,手裏拿著一壺酒,正在往地上倒。
她在祭奠誰?
君淩墨走過去,站在她身後。
“在做什麽?”
南宮詩傾沒有回頭,聲音很輕:“在跟沈清婉告別。”
君淩墨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走了快一個月了。”
“臣妾知道。但臣妾一直沒有好好跟她告別。”南宮詩傾將酒壺裏最後一滴酒倒在地上,然後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王爺,臣妾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沈姑娘沒有主動離開,你會選誰?”
君淩墨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說:“本王不知道。本王不想騙你。”
南宮詩傾輕輕笑了一下,那笑容裏沒有苦澀,沒有嘲諷,隻有一種淡淡的、說不清的釋然。
“王爺,您誠實了。這是第一次。”
“以前為什麽不誠實?”
“因為以前不在乎。”君淩墨的聲音很低,“現在在乎了。”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身,走向迴廊。
“王爺,天黑了,該回去了。”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她說“該回去了”,不是“臣妾告退”。
這兩個詞之間,隔著一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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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君淩墨沒有回書房,也沒有去霜華殿。他去了後院的角樓,一個人站在樓上,看著整個王府在月光下安靜地沉睡。
霜華殿的燈還亮著,昏黃的光暈透過紗簾灑出來,像一隻溫柔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從來沒有說過“喜歡”這兩個字。從來沒有。不管是以前對他,還是現在對他。她隻是說“喜歡過”,說“不想喜歡了”,說“不敢喜歡了”。喜歡過、不想、不敢——都是過去式和否定式。沒有現在時。
她不敢喜歡他。
不是不想,是不敢。
因為她怕。怕再次被傷害,怕再次被拋棄,怕再次從雲端跌入深淵。那種痛,她承受過一次,不想再承受第二次。
君淩墨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吹得他打了個寒顫。
他睜開眼,看著霜華殿那盞燈,輕聲說了一句話。
“南宮詩傾,本王不會讓你再疼了。本王發誓。”
沒有人回答。
但那盞燈,亮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