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追求
沈清婉離開後的第二天,君淩墨開始追求南宮詩傾。
之所以用“追求”這個詞,是因為福安說:“王爺,您對王妃做的那些事,不叫‘對你好’,叫‘追求’。就是男人想娶一個女人的時候,做的那種事。”
君淩墨想了想,覺得有道理。他娶南宮詩傾的時候,沒有追求過她——一頂花轎、一紙婚書、一句“奉旨成婚”,她就成了他的王妃。沒有問過她願不願意,沒有問過她喜不喜歡,甚至沒有問過她叫什麽名字。
現在他想問了。
但她還願意回答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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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君淩墨送了一盆紅梅。
不是讓下人送的,是他自己親自去花市挑的。他不懂花,不知道哪種好哪種不好,就挑了一盆開得最旺的,抱著回了王府。
一路上,路人紛紛側目——攝政王抱著一盆花走在街上,這畫麵太詭異了。福安跟在後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到了霜華殿,南宮詩傾正坐在窗前看書。看到君淩墨抱著一盆紅梅走進來,她愣了一下。
“王爺,您這是……”
“送你。”君淩墨將那盆紅梅放在窗台上,退後一步,看著她,“你說過你喜歡紅梅。”
南宮詩傾低頭看了一眼那盆紅梅。花開得很旺,紅彤彤的,像一團火。泥土是新的,顯然剛從花市買回來。盆邊上還貼著價簽——三兩銀子。
她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王爺,您買貴了。這種品相的紅梅,最多值一兩。”
君淩墨愣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價簽——三兩。被宰了。
“本王下次注意。”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著他微微泛紅的耳尖,看著他有些尷尬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堂堂攝政王,權傾朝野,殺伐果斷,在花市被人宰了三兩銀子。
“王爺,”她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您以前給沈姑娘送過花嗎?”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沒有。”
“那您怎麽知道送花?”
“福安說的。他說女人喜歡花。”
南宮詩傾忍不住笑了。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君淩墨看著她嘴角那個笑容,愣住了。
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假笑,而是真正的、開心的笑。
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笑。
“南宮詩傾,”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應該多笑。你笑起來很好看。”
南宮詩傾收起笑容,轉過身,重新拿起書。
“王爺,花送到了,您可以回去了。”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尖,嘴角浮起一個得意的笑容。
她害羞了。
這是第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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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君淩墨送了一盒點心。
不是讓廚房做的,是他自己親手做的。當然,結果是災難性的——麵粉灑了一地,雞蛋殼掉進了麵糊裏,烤出來的點心黑得像炭。
福安看著那盤點心,臉都綠了:“王爺,這東西能吃嗎?”
君淩墨拿起一塊,咬了一口,然後麵無表情地吐了出來。
“不能。”
“那您還要送給王妃?”
“送。”
“為什麽?”
“因為本王親手做的。她會在意。”
福安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嚥了回去。他忽然覺得,王爺變了。以前的王爺,做什麽事都要算計得失——這件事值不值得做,做了有什麽好處,不做有什麽壞處。現在不算了,想做就做,管它值不值得。
這種變化,不知道是好是壞。
君淩墨端著那盤點心去了霜華殿。
南宮詩傾正在院子裏修剪那盆紅梅。看到他端著一盤點心走進來,她放下剪刀,擦了擦手。
“王爺,這是什麽?”
“本王做的點心。你嚐嚐。”
南宮詩傾低頭看了一眼那盤點心,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盤點心黑得像炭,形狀歪歪扭扭,有的裂開了,有的塌陷了,有的上麵還粘著沒洗幹淨的麵粉。
“王爺,”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您確定這是點心?”
“確定。”
“您嚐過了嗎?”
“嚐了。”
“好吃嗎?”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不好吃。”
南宮詩傾看著他那張麵無表情的臉,看著他端著盤子的手——手指上還沾著麵粉,指甲縫裏還有沒洗幹淨的蛋液——心裏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滋味。
他親手做的。
堂堂攝政王,十指不沾陽春水,居然親手做了點心。
雖然很難吃。
但他做了。
南宮詩傾伸出手,從盤子裏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
硬的。苦的。還有一股糊味。
確實很難吃。
但她沒有吐出來,慢慢地嚼,慢慢地咽,然後抬起頭,看著君淩墨的眼睛。
“不好吃。”
“本王知道。”
“但臣妾吃了。”
“本王看到了。”
“所以王爺可以回去了。”
君淩墨站在原地,看著她嘴角那一點黑色的點心渣,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溫暖。
她吃了。
明明很難吃,但她吃了。
不是因為好吃,是因為他做的。
“南宮詩傾。”
“臣妾在。”
“明天本王還做。”
南宮詩傾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轉過身,重新拿起剪刀。
“王爺想做什麽,是王爺的事。臣妾管不著。”
君淩墨看著她的背影,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她說“管不著”,不是“不要做”。
這兩個詞之間,差著一百裏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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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君淩墨沒有送東西,也沒有做東西。他做了一件更離譜的事——請南宮詩傾去看戲。
“看戲?”南宮詩傾以為自己聽錯了。
“京城新來了一個戲班子,據說唱得很好。本王包了場,隻有你和我。”
南宮詩傾沉默了很久。
“王爺,您知道臣妾不喜歡熱鬧。”
“那不是熱鬧,隻有兩個人。”
“兩個人更尷尬。”
“不尷尬。你可以不說話,光聽戲。”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一點期待的光,心裏忽然有些軟。
他從來沒有用這種眼神看過任何人。
包括沈清婉。
“好。”她聽到自己說。
君淩墨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她會答應得這麽幹脆。
“你答應了?”
“臣妾答應了。但有一個條件。”
“什麽條件?”
“不要讓人跟著。就王爺和臣妾兩個人。”
君淩墨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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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君淩墨和南宮詩傾坐在戲園子的二樓包廂裏,台上在唱《牡丹亭》,台下隻有他們兩個。
南宮詩傾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聽著台上的唱詞。她不懂戲,但覺得好聽。咿咿呀呀的,像某種古老的咒語,把人帶到另一個世界。
君淩墨沒有聽戲。他在看她。
她今天穿了一件淡青色的褙子,發髻上簪了一支白玉簪,耳墜是珍珠的,很小,很亮,像兩顆星星掛在耳邊。燭光映在她臉上,柔和得像一幅工筆畫。
他忽然想起她剛嫁進來那天的樣子——穿著大紅嫁衣坐在喜床上,頭上蓋著紅蓋頭。他掀開蓋頭,看到了她的臉。那是一張很美的臉,眉目如畫,膚若凝脂,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臣妾南宮詩傾,給王爺請安。”
那一聲“王爺”,軟軟的,糯糯的,像春天的風。
他當時沒有在意。
現在他想起來了,但已經過了很久。
久到她不再叫他“王爺”的時候帶著笑意。
久到她不再看他。
久到她把自己關了起來,誰也進不去。
“南宮詩傾。”他開口。
她睜開眼,轉過頭,看著他。
“王爺不看戲,看臣妾做什麽?”
“戲沒有你好看。”
南宮詩傾的手指微微一頓,然後轉過頭,重新閉上眼睛。
“王爺,您說這種話,不覺得肉麻嗎?”
“不覺得。”
“臣妾覺得。”
“那你把耳朵捂上。”
南宮詩傾沒有說話,也沒有捂耳朵。
台上的《牡丹亭》唱到了最精彩的地方——杜麗娘死而複生,與柳夢梅團圓。
“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垣——”
南宮詩傾聽著那句唱詞,忽然開口:“王爺,您相信死而複生嗎?”
君淩墨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以前不信。現在信了。”
“為什麽?”
“因為你。”
南宮詩傾睜開眼,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裏有認真,有堅定,還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虔誠。他在虔誠地說——因為你。
“臣妾沒有死而複生。臣妾隻是……活過來了。”
“那就夠了。”
南宮詩傾看著他,看了很久。然後她轉過頭,重新閉上眼睛。
“王爺,聽戲吧。別再說話了。”
君淩墨看著她,嘴角浮起一個笑容。
好。不說了。
但你要知道——本王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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戲唱完了,兩人走出戲園子。
夜風吹過來,帶著深秋的涼意。南宮詩傾打了個寒顫,攏了攏衣領。
君淩墨脫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穿上,別著涼。”
南宮詩傾低下頭,看著肩上的外袍。外袍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帶著淡淡的龍涎香。
“王爺,您每次都說這句話。”
“因為每次你都穿得少。”
“臣妾不冷。”
“你騙人。”
南宮詩傾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王爺,您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煩了。”
君淩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煩就煩吧。反正本王不會走。”
南宮詩傾沒有說話,將外袍攏了攏,裹緊了一些。
兩人並肩走在回王府的路上,月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兩個影子靠得很近,近到幾乎重疊在一起。
但兩個身體之間,還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君淩墨看著地上那兩道影子,心裏想著——總有一天,那個距離會消失。
總有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