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番外篇
番外一 江南·桃花依舊
太後到達杭州的那天,正趕上西湖邊最盛大的花朝節。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場麵——滿街的人,滿街的花,滿街的笑聲。小姑娘們穿著花花綠綠的衣裳,頭上戴著鮮花編成的花環,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像一群移動的花園。賣花的、賣糖的、賣胭脂水粉的、賣字畫扇子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熱鬧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粥。
太後站在街口,看著這一切,愣了很久。
她在宮裏住了三十年,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景象。宮裏的花也美,但那是給人看的,不是給人玩的。宮裏的花朝節也有,但那是給娘娘們辦的,規矩多得像牛毛,每一步都不能錯。這裏不一樣,這裏沒有規矩,沒有人管你穿什麽、戴什麽、說什麽、做什麽。你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走就走,想停就停。
太後深吸一口氣,抬腳走進了人群中。
她買了一串糖葫蘆——這是她這輩子第一次自己買糖葫蘆。以前在宮裏,想吃什麽都有人送到嘴邊,但她從來沒有覺得好吃過。今天這串糖葫蘆,是她在街邊小攤上自己挑的,自己付的錢,自己拿在手裏的。糖衣在陽光下閃著光,紅彤彤的山楂果像一顆個小燈籠。
她咬了一口。
甜的。脆的。酸酸甜甜的,像她此刻的心情。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路人從她身邊走過,沒有人認出她。她不是太後了,隻是一個普通的、愛吃糖葫蘆的老婦人。這感覺,真好。
太後在杭州住了三天,看遍了西湖的每一個角落。斷橋、蘇堤、雷峰塔、靈隱寺,每一個地方都讓她覺得新鮮,像一個剛出生的孩子,第一次睜開眼睛看這個世界。
第三天傍晚,她坐在西湖邊的一棵柳樹下,看著夕陽一點點沉入湖麵。湖水被染成了金紅色,波光粼粼,像一匹鋪開的錦緞。她忽然想起先帝。不是恨,不是怨,隻是想起。像想起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一個曾經很重要、現在已經不重要了的人。
“陛下,”她輕聲說,聲音輕到隻有自己能聽見,“臣妾看到桃花了。很美的桃花。您沒有看到,真可惜。”
風吹過湖麵,吹得柳枝輕輕搖曳。像是在替誰回答——朕看到了。在你眼裏。
太後輕輕笑了一下,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明天,她要去蘇州。聽說那裏的園林很美,她想去看看。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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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 江南·清婉如歌
沈清婉在蘇州住了下來。
她租了一間小小的院子,在一條安靜的小巷裏。院子不大,但有一棵桂花樹——是她特意選的。桂花樹還小,隻到她肩膀高,但她不著急,她會等它慢慢長大,就像她會等自己慢慢好起來。
她找了一份活計——在街上的繡坊裏做繡娘。她的手藝是小時候母親教的,很多年沒練了,有些生疏。但她學得快,半個月就趕上了那些做了幾年的繡娘。
繡坊的老闆娘是個四十來歲的胖婦人,姓林,大家都叫她林嬸。林嬸話多,嗓門大,笑起來整條街都聽得見。她對沈清婉很好,知道她是一個人從外地來的,特意給她安排了最輕鬆的活計,還經常給她帶自己做的點心。
“清婉啊,”林嬸一邊嗑瓜子一邊說,“你這麽好的姑娘,怎麽一個人跑到蘇州來了?家裏人呢?”
沈清婉低著頭繡花,聲音很輕:“家裏人都不在了。”
林嬸愣了一下,然後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那你以後就把這兒當自己家。嬸兒照顧你。”
沈清婉抬起頭,看著林嬸那張圓圓的、紅撲撲的臉,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溫暖。她已經很久沒有被人這樣對待過了。不是因為她是誰,不是因為對她有所圖,隻是因為——她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
“謝謝林嬸。”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像月牙。
林嬸看著她,心裏想:這姑娘笑起來真好看,也不知道哪個有福氣的男人能娶到她。
沈清婉不知道林嬸在想什麽,她隻是低著頭,一針一線地繡著那朵牡丹花。紅色的絲線在指尖穿梭,像一條細細的河流。她繡得很認真,因為這是她為自己繡的,不是為別人。
日子一天天過去,沈清婉的生活漸漸有了規律。每天早起,去繡坊幹活,中午在林嬸家吃飯,下午繼續幹活,傍晚回家,做飯,看書,睡覺。簡單,重複,但充實。
她發現自己喜歡這種生活。沒有人管她,沒有人要求她,沒有人期待她。她隻需要做自己,做好自己,就夠了。
一個月後,她收到了南宮詩傾的信。
信很長,寫了滿滿三頁紙。南宮詩傾告訴她,太後去了江南,君淩墨開始學做點心了,朝堂上的人越來越聽話了,王府院子裏的紅梅謝了,但明年還會開。信的末尾寫著——“清婉姐姐,你在江南好好過。桃花開了,替臣妾多看幾眼。”
沈清婉看完信,笑了。她把信摺好,放進枕頭底下,然後走到院子裏,看著天上那輪明月。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整個院子像鋪了一層銀霜。
“南宮詩傾,”她輕聲說,“謝謝你。謝謝你沒有恨我,謝謝你沒有怪我,謝謝你讓我看清了真相。你是個好人,你會幸福的。”
風吹過院子,吹得桂花樹的葉子沙沙作響。像是在替誰回答——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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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 京城·日常
君淩墨學做點心的第三個月,終於做出了一盤能吃的。
不是好吃,是能吃。不黑,不糊,不硬得像石頭,也不軟得像泥巴。就是普通的麵粉加糖加雞蛋,烤出來的普通點心。但南宮詩傾說好吃。
“真的好吃?”君淩墨看著她,眼中帶著懷疑。
“真的好吃。”南宮詩傾咬了一口,慢慢嚼,慢慢嚥,“比以前好多了。”
“比以前好多了,意思還是不好吃。”
南宮詩傾放下點心,看著他的眼睛。
“王爺,臣妾說了好吃,就是好吃。您不信臣妾?”
君淩墨看著她,看著她還沾著點心渣的嘴角,看著她眼中那一點狡黠的光,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溫暖。她在逗他,他知道。但他不生氣,因為他喜歡看她笑。她笑起來,比所有的點心都甜。
“本王信你。”他拿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甜的,鬆軟的,確實比以前好多了。但離“好吃”還有一段距離。
“南宮詩傾,你不用騙本王。本王知道自己做得不好。”
“臣妾沒有騙王爺。臣妾說的好吃,是跟王爺以前做的比。不是跟外麵的比。”
君淩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南宮詩傾,你說話還是這麽不中聽。”
“臣妾隻是說了實話。”
“實話最不好聽。”
“但最值錢。”
兩人對視著,笑了。
窗外,春天來了。院子裏的桂花樹長出了新芽,嫩綠的,小小的,像一隻隻剛睜開的眼睛。那盆紅梅雖然謝了,但君淩墨又讓人搬來了一盆新的,還是紅梅,還是開得正旺。
南宮詩傾看著那盆紅梅,忽然想起一件事。
“王爺。”
“嗯?”
“您知道臣妾為什麽喜歡紅梅嗎?”
君淩墨想了想:“因為好看?”
“不是。”南宮詩傾走到紅梅前,伸手輕輕碰了碰花瓣,“因為紅梅開在冬天。最冷的時候,它開得最旺。臣妾想成為那樣的人——越冷,越旺。”
君淩墨看著她站在紅梅前的背影,看著她被陽光鍍上一層金色的側臉,心裏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動。
她已經成為了那樣的人。在經曆了那麽多苦難之後,她沒有倒下,沒有枯萎,沒有變成一朵被凍死的花。她開得更旺了,比任何時候都旺。
“南宮詩傾。”
她轉過身,看著他的眼睛。
“臣妾在。”
“你就是紅梅。”
南宮詩傾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不是苦笑,不是冷笑,而是一個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像紅梅一樣燦爛的笑。
“王爺,您說話越來越好聽了。”
“本王隻是說了實話。”
“實話最好聽。”
“但最難得。”
兩人站在紅梅前,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地上,靠得很近很近,近到分不清誰是誰的影子。
春天來了,冬天過去了。
紅梅還在開。
他們會一直在一起,看花開花落,看春去秋來,看一輩子的風景。
(番外完)
主要人物結局:
· 南宮詩傾:從棋子到執棋者,收獲了愛情和自由
· 君淩墨:從渣男到好男人,學會了愛與被愛
· 沈清婉:放下執念,在江南開始新生活
· 太後:離開深宮,去江南看桃花
感謝一路追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