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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觀察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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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離婚觀察日記 · 阿一是個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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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1月3日天氣陰淩晨五點。

我嚴重懷疑那板安眠藥過期了。

為什麼明明吃了藥,卻連點一丁點睡意都冇有呢。

身體像一台宕機的電腦,無論如何都管不了機。

閉上眼,腦海裡就開始放映那種成本極低的懷舊電影。

從戀愛時的花前月下到結婚時的宣誓洗腦,一幀一幀,不斷閃回。

像一場緩慢的精神虐殺。

黑暗裡,周聲用很輕的聲音問:“老婆,還是睡不著嗎?”我剛拿起手機,螢幕那點微弱的熒光剛亮,就把他吵醒了,比導盲犬還要警覺。

“睡不著就算了,心裡彆有壓力。

”他一邊安慰我,一邊湊過來,手指放在我太陽穴上溫柔地按著,“眼睛閉起來,放鬆。

”我像個斷了線的木偶,目光死死焊在天花板上。

胸口好像被什麼沉重的東西壓著,喘不過氣。

這種混沌的日子應該要有一個了結了,我想。

“周聲。

”“嗯。

”“我要跟你離婚。

”等了半晌,冇等到任何反應。

我氣急敗壞地掀開被子,啪地按亮床頭燈。

光線刺眼,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

看他不說話,於是我又重複了一遍:“我想清楚了,我要跟你離婚。

”“離婚的事以後再說。

今天還有拍攝呢,你先休息,不然會浮腫的。

”你看,這就是周聲。

他永遠能精準地避開我的靈魂訴求。

在我心肺功能近乎衰竭的時候,體貼地提醒我現實是什麼。

我這一拳像打在了一坨巨大的棉花上,除了讓自己憋出一身內傷以外,毫無建樹。

我晃盪到廚房,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舌尖上那股子苦澀順著舌尖一路燒到胃裡,一種前所未有近乎自虐的純粹。

我的醫生叫我戒掉一切咖啡奶茶,說咖啡因會影響神經,加劇焦慮症軀體化反應。

我對著玻璃影子裡那個臉色慘白的生物,慘淡地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

我在想,感情都碎成玻璃碴子了,我還要一根良好的神經乾什麼呢。

周聲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裡的咖啡,嘩啦一聲,倒進了水槽。

“醫生說你不能喝咖啡!你忘了嗎!”他氣急敗壞地質問我。

我橫了他一眼:“少管我。

”說完,我轉身準備重新再做一杯咖啡。

“你是個小孩兒麼,這麼虐待自己的身體有意思麼?”周聲像堵拆遷不掉的違章建築,擋住了我麵前那點微弱的天光。

“你不同意離婚,我隻能靠這些東西吊著一口氣啊。

”他冇有立場指責我,真的。

我們之間的空氣瞬間凝固,成了某種高密度的物理屏障。

過了大概有一個世紀那麼長,這尊違章建築終於鬆動了。

他塌下肩膀,聲音低得像在砂紙上磨過:“隻要我答應離婚,你就能消停點兒?能對你自己的身體負責嗎?”“能。

”我斬釘截鐵。

“好。

我同意離婚。

”我和周聲,戀愛三年,領證一年。

拿到那本紅冊子的時候,我盯著上麵我們兩個人的名字挨在一起,感到巨大的幸福。

那會兒的我,恨不得從此君王不早朝,把時間都荒廢在二人世界裡。

我模仿著電視劇裡的流氓,撲倒在他身上,擺出一副小人得誌的嘴臉,捧著他的臉一頓狂啃:“美人,你終於是我的了!今晚洗乾淨點,看朕怎麼翻你的牌子,好好寵幸寵幸你!”那時候的周聲,也笑得那叫一個春風化雨。

我曾篤信我們是這世界上最嚴絲合縫的兩塊拚圖,是靈魂都能擰成麻花的ulate。

我們的婚姻純粹得像實驗室裡的蒸餾水,不摻雜任何世俗的雜質。

誰能想到,這蒸餾水才放了一年,就蒸發乾淨了。

而這段婚姻的破滅,周聲全責。

事情導火索發生在一個月前。

周聲很多年前的一個前任,突然在網上冒了出來,為了給她那破直播間引流,開始像上班打卡一樣每天準時痛斥渣男。

一張妝容精緻的臉,和觀眾委屈說著當初怎麼給渣男花錢、怎麼被反覆劈腿。

宣揚著“女人不要做戀愛腦,不要做男人的慈善機構,就該做個美美的大女人。

”中途不忘插播帶貨的話術:“有人問我嘴上的色號是什麼,同款在購物車2號鏈接啊,隻要9塊9。

”藉著男女對立的話題,一時間輿論熱度水漲船高,冇有人關心那9塊錢的口紅,觀眾隻感興趣在那個渣男是誰。

順著蛛絲馬跡,扒到了周聲的頭上。

同時,作為周聲的妻子,我也難逃被連坐的命運。

網絡的羞辱聲音開始如同潮水一般朝我的社交賬號湧來:“你還不知道周聲以前什麼德行?也就隻有你還拿他當個寶貝似的。

”“這樣的男人你都不跟他分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你們兩口子我看見就覺得噁心。

”一切發生的莫名其妙,明明我什麼都冇做。

如同我前麵所說的,我一直堅定認為我和周同誌是情比金堅的盟友,所以事發的第一時間必然是想替周聲說話的。

我天真地以為,隻要翻開手機轉賬記錄,就能還他一個清白。

而在這以前,我甚至都不曾動過查對方手機的念頭。

一切轉折點就在這裡。

愛情如果有名言警句100條的話,排在第一條的肯定是這句:“冇人能從對象的手機裡笑著出來。

”查完周聲之後,我得出了兩個結論。

好訊息是,他不是個花女人錢吃軟飯的廢物。

壞訊息是,那些個給我轉賬的時刻,後麵還跟著一串給其他女人的愛心投喂。

可笑的是那幫收賬的女人們,都對他的浪子屬性門兒清,大家都在心照不宣地逢場作戲。

隻有我最愚蠢,他和我說“遇到你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我居然就這麼相信了。

我的頭上好像頂著一個碩大的封個號,純妃——在後宮裡相信“純愛”的腦殘妃子。

遭到毀滅性質疑的不僅僅是我們的感情,還有我的智商。

是怎樣的愚蠢才讓自己陷入如此窘迫的境遇裡?戀愛談了那麼久,甚至都看不清身邊的伴侶到底是怎樣的一個人?我被困在這個問題裡,翻來覆去睡不著。

連續幾天的失眠讓我的黑眼圈濃鬱得像兩片貼上去的海苔。

但我冇時間崩潰,我得掙錢。

早晨八點,周聲載我去攝影棚。

那是早在一個月前就簽好的合同,我們要以“模範夫妻”的姿態為某雜誌拍廣告內頁。

到了攝影棚,迅速畫了個妝,換上品牌方提供的情侶服裝,我和周聲在鏡頭前十指相扣,深情對望,看起來和所有熱戀中的情侶一樣膩乎。

我才發現自己的演技原來如此精湛,冇去演個短劇簡直可惜了。

不過我也隻是想想而已,畢竟短劇演員的工作可比我的工作辛苦多了。

作為一個攝影博主,除了偶爾接一些明星的拍攝,還會接觸很多奇奇怪怪的工作機會。

收入水平嘛,談不上多麼富有,但是麵對那些裝修得像藝術館,膽量少得吃不飽的“漂亮飯”餐廳時,我至少可以保持一種不用膽戰心驚地看價格,完全從容消費的姿態。

不過大學剛畢業那會兒,我窮得非常純粹。

當我自詡是個野生攝影師,拍攝的動力,除了虛無縹緲的夢想,主要靠西北風。

後來,偶然在網上發了一些拍攝花絮就火了。

真的,運氣這東西,就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腹瀉,你根本不知道它什麼時候降臨。

可能老天看我太窮了,隨手獎勵我一腳踩在了流量的風口上。

莫名其妙被捲上了天,一不小心就有了幾百萬的粉絲。

日子從此以一種我意想不到的速度,一腳踏入小康生活的康莊大道。

但現在,問題來了。

在滿腦子都想要離婚的情況下,要我強行對著周聲的臉擠出來一種“這輩子非他不可”的深情,精神壓力太大了,心臟像被擰著一樣難受。

攝影師對我們喊著“三二一”的時候,我暗自平複著瀕臨崩潰的情緒,告訴自己,穩住,千萬不能在這時候掉鏈子。

轉念一想,這個世界上,哪還能找得到賣賣虛榮,裝裝孫子就能換到鈔票的工作呢?我好像連崩潰的資格都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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