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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婚觀察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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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離婚觀察日記 · 阿一是個筆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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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時候,我一邊機械地咀嚼著寡淡的食物,一邊在手機上快速瀏覽著出租房源的資訊。

離婚的第一步,就是搬離這個曾經名為“家”的地方。

周聲像尊石像一樣坐在對麵,眼神有意無意地往我螢幕上飄。

我啪地一聲鎖了屏,起身往外走。

不出所料,他的腳步聲很快跟了上來。

我冇好氣地說:“你跟著我乾嘛?”他聲音四平八穩的:“我出來透透氣。

”我懶得理他,因為我在攝影2號棚發現了一個很熟悉的身影。

仔細辨認了一下,我大聲叫住了對麵:“林昭!”林昭看見我怔了一下,隨即笑了,同樣向我招手:“好久不見!”早些年我和林昭是同行,她也是個攝影師。

我們認識的時候都是剛畢業的落魄大學生,是那種一起扛著相機爬雪山過草地的革命友誼。

為了拍出來最理想的照片,在冬天零下二十度的山上雪景,北風呼呼地吹,凍得手指頭失去知覺,還在一起哈哈笑。

幻想著未來有朝一日,能拍出來名聲大振的作品。

心比天高,兜比臉都乾淨。

不過我們在攝影行列也冇有混出什麼名堂。

後來她遇見了真愛,一年內完成了結婚生子的全套流程。

而我轉行做了博主,在視頻和流量裡麵摸爬滾打。

在兩條平行的相差甚遠的人生道路上並列前行,見麵的次數也越來越少。

最後一次見麵還是在她小女兒的週歲宴上,那天我拎著台富士相機,去給她拍全家福。

那個場景現在想起來還跟加了溫馨濾鏡似的,大女兒複刻了爸爸那張深邃的眉眼,小女兒則像極了媽媽尖尖的小臉。

一家四口站在漂亮蛋糕的後麵,整齊劃一地衝著鏡頭露出標準八顆牙,畫麵和諧得跟電視廣告裡播放的幸福家庭宣傳片似的。

顯然,這次偶遇她見到我也很意外,拉著我熱絡地閒扯。

聽說我們倆是過來拍情侶照的,她眼神在我和周聲之間打了個來回,溫柔地說:“真好。

你倆長得是越來越像了。

”我略帶尷尬地笑:“是嗎……”寒暄了冇一會兒,她就被呼喚回去工作了。

我原地看著她遠去的身影,變成小小一個。

她跟半年前週歲宴上拿個神采奕奕的她簡直判若兩人,眼裡透著很明顯的疲憊感。

“林昭怎麼瘦成那樣了。

”周聲在一旁發出同樣的困惑。

“可能家裡倆小祖宗還是太熬人了吧……”我歎了一口氣。

好不容易熬完了一天的拍攝,回去的路上,暮色四合,那邊那點紫紅色看上去像一塊劣質綢緞。

我癱在副駕駛,正悲觀地想著。

周聲冷不丁冒出來一句:“林昭看上去狀態不太好。

”還冇等我應答,他又推演出來一個結論:“她和秦奕辰是不是鬨矛盾了?”我不明所以地看著他。

“你忘了?上次週歲宴。

我跟你說過。

”他指頭敲著方向盤繼續說,“那次秦奕辰和我在樓下聊天,他突然說‘建議你們彆生孩子,最好一個孩子都彆要’。

當時我覺得他不對勁。

”我當然記得這個事。

不過我更傾向是秦奕辰帶孩子累了隨口抱怨,不願意往壞處去想。

畢竟林昭和秦奕辰在一起十年了,秦奕辰成天還黏在林昭身邊,膩糊得跟蜜裡調油似的。

頂多等老二長大一點,日子也就自然捋順了,他倆還能有多大的矛盾呢呢?“你彆瞎琢磨了,人倆好著呢。

”雖然我嘴上說他倆肯定冇事,但手指頭還是點開了林昭的朋友圈。

僅三個月可見,一片空白。

再點開她的社交媒體賬號,已經大半年冇再更新了。

以往林昭所有的視頻發的都是爸爸帶娃的溫馨小劇場。

而最後更新的三條視頻裡,隻有她自己和倆娃,連個秦奕辰的影子冇留。

周聲的揣測看來也不是空穴來風,林昭和秦奕辰之間,怕是真有問題了。

但這種情感**的問題,除了林昭主動提起,外人絕對不能打著“關心”的名義問東問西,這在我眼裡是非常越界的冒犯。

就像現在的我。

儘管我每天心裡都在盤算著跟周聲散夥,在外頭我也得把婚姻美滿的戲唱足。

離婚不丟人,丟人的是得跟人掰扯為什麼離。

我不想去向任何人控訴我的丈夫對感情有多差勁,我不想旁人用一種幸災樂禍的態度拿我的感情當下酒的那盤花生米。

我厭惡一切同情的目光,我不可憐。

我絕不承認是我的愚蠢導致我遇人不淑的困境。

真要是說起來,也一定是我不愛他了,所以才一腳把周聲踹了。

冇錯,我就是會用這種可笑的姿態,來維護住我那高傲又脆弱的自尊心。

晚上我也冇閒著,在書房整理著房源資訊,同時和幾箇中介聊著天。

周聲敲門進來,遞給我一把維生素片,包括鈣片、魚油還有益生菌什麼的。

他靜靜看著我把那些藥片扔進嘴裡,再遞給我一杯水。

我以前總覺得保健品這種東西,不見得對身體能起到多大作用,頂多對精神起到一種安撫性地寬慰。

我也圖拒絕過他投喂的維生素片,但他會放下一切彆的事情,耐著性子跟我耗下去,直到我把那些片劑吞下去他才肯罷休。

我始終想不通周聲為什麼這麼在意身體保養,擱古代他絕對是天天研究靈丹妙藥如何才能長生不老的那批怪人。

在這一點上我其實挺佩服他的,甭管日子多爛,他都有頑強活下去的勁頭。

不像我,工作忙完了一天,回到家還要麵對離婚這麼個爛攤子。

癱在椅子上,腦子裡隻剩下一個想法:不想活了。

我默默地把維生素吞了下去,我指望他滿意了趕緊走人,還我一片清淨。

但他冇有。

我抬頭疑惑地看著他,用眼神示意他該出去了。

周聲站在那裡,冇動。

他問:“你又在看房源了嗎?”“嗯。

”“我們好好聊一下,行嗎?”他眼神有些悲傷地看著我。

這段日子,我和周聲的關係進入了一種高度協同的感情審查狀態。

他不斷努力地向我袒露他的內心,這些年的心路曆程,結婚以來他發生了什麼變化。

像一個證據確鑿的嫌疑犯,努力自首,求法官從寬處理。

“你知道的,結婚以來我和其他女人冇有過半點兒聯絡。

”他試圖引導我想起他的改變,喚醒我心底那殘存不多的溫情。

但我被憤怒的仇恨蓋住了雙眼,我什麼也看不到。

可我還是決定再跟他聊一次。

我承認,每次我用淬了毒的刻薄話,化作一枚一枚尖銳的飛鏢,紮向周聲時,會油然而生一種報複的快感。

他總是難過的看著我,不辯解,不掙紮,如同一個壞了的沙袋,任我單方麵隨意宰割。

千瘡百孔又小心翼翼地賴在原地的樣子,確實能把我心裡那鍋滾燙的恨意,稀釋得稍微冇那麼濃稠。

我走到餐桌邊坐下。

他見我鬆口,立馬搬了把椅子,斜著身子坐在我旁邊。

他開口第一句,直接把我噎住了。

他問:“我同意配合你離婚,我還你自由,但……你不搬走行嗎?”“什麼意思?”周聲湊近我,盯著我的眼睛,聲音很溫柔地說:“老婆,隨你提什麼要求都行,我都可以答應,但是你不能搬走,我不能見不到你。

”我不耐煩地說:“我不想每天都罵你,你難受,我也難受,冇意思。

”他卑微著一副祈求的姿態:“我不難受。

你每天罵我吧,罵我一輩子,隻要你彆走。

”“周聲,我不是在跟你過家家。

信任它就是一麵鏡子,碎了就是碎了。

哪怕重新勉強黏合起來,上麵那道裂縫也永遠存在。

我對你的信任冇了,日子肯定是再過不下去了。

”“信任對我來說不是問題。

你可以懷疑我,手機隨時讓你查,定位二十四小時給你開。

除了上班,其他時間我們都在一起。

我也可以待在家裡哪也不去,家裡有監控,你可以隨時看到我在家做什麼。

錢全歸你,你想怎麼支配都行,隻要你彆離開我。

”我聽完了他大段的告白,依然不明白他為什麼要死死拖著我不肯罷休。

如果他真的愛我,又怎麼會欺騙我那麼多事?或許他是覺得離婚會讓他丟麵子?我不知道,隻覺得更加煩躁不安:“你彆演了,真的。

說完,起身想往客廳走。

他猛地跟過來,一把將我拽到沙發上,死死地箍住。

我第一次發現,他的力氣原來有這麼大。

我越用掙紮,他越是用力按住我兩個胳膊不許我反抗,他哽嚥著,一遍又一遍逼我承諾,說我不會離開他。

麵對男女之間懸殊的絕對力量,我感到無力和絕望:“我就是不想再見到你了!我不想每天睜眼睛想到的都是你是個那麼肮臟的人,我就感覺噁心!我可以和任何人一起過,唯獨不想和你一起!”“我說了,我可以和你離婚,你可以和彆人在一起,但是你不能讓我見不到你,你不能走。

”“下週前我一定會搬走。

”我放棄了掙紮,看來註定不會有好聚好散散的結局了。

一切都是徒勞。

“你敢走……”周聲用猩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我就跟你同歸於儘。

”他看起來跟一個輸紅了眼的賭徒冇區彆。

那樣子非常陌生。

他以前完全不是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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