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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戀愛腦一旦沾上感情,會自動進入一種油鹽不進的模式。
尤其在戀愛初期,智商基本上處於一個欠費停機的狀態,而且還拒絕任何形式的充值。
你勸她:“親愛的,前麵那男的不僅是個坑,坑裡可能還有毒蛇。
”她不僅不聽,還能當場給你表演一個原地起跳:“你懂什麼?伏羲和女媧就是蛇,那是愛情的圖騰!”很不幸,我就是那個原地起跳的戀愛腦。
和周聲第一次見麵,吃過飯,我便陷入了一個當代兩性關係中典型的哲學難題——如何保持“女性獨立”和“社交禮金”的衝突問題。
在周聲去買單的背影的時候,我心裡的算盤珠子撥得飛起:“大家隻是本著“交個朋友”的心態見麵,嚴格意義上來說,這並不算是一場男女之間的約會。
那麼,我應該按照我的東北文化去搶著買單嗎?還是按照南方習俗結束了再問他aa呢?”正猶豫的功夫,他已經買好單回來了。
後來去停車場的路上,經過一家蛋卷鋪子正準備打烊。
空氣裡還殘留著蛋香的甜膩味道。
他被氣味吸引停在那裡,軟磨硬泡想讓店員賣兩包,最後還是隻得到了一人一個試吃。
我一直記得當時他臉上略微失落的深情。
第二天我特意繞了兩條街,頂著大太陽去那家鋪子買了兩大包蛋卷。
問周聲要了地址閃送了過去,下午匆忙提著行李出差了。
落了地,收到周聲一串訊息轟炸,他的反應在我預料之中。
他下班回家,看見門口放著的蛋卷感到非常驚喜。
他冇想到我能把他的話放進心裡,他很開心。
我得逞地回覆:“沒關係的,你喜歡就好啦。
”從這時候起,他不再叫我“顏老師”,改口叫我“顏顏”。
“顏顏”兩個字從螢幕裡蹦出來的時候,我正在悶熱的出租車裡。
心中那點因工作被迫出門而起的戾氣,瞬間像被噴過清新劑一樣變得清爽。
車裡的音樂剛好唱到:“we
don't
want
to
wake
up
沉淪浩瀚宇宙”。
世界都好像疊著一層粉紅色的濾鏡。
除了工作的時候,我的手機幾乎從不離手一直在和周聲聊著天,每晚都抱著手機聊到淩晨。
出差最後一天,團隊那幫人忙著在海鮮大排檔裡為了報銷額度爭得麵紅耳赤。
我一個人溜達到海邊,把鞋子脫在岸邊,赤著腳踩在細軟的沙子上,慢悠悠地逛著。
天邊鋪陳著粉色的晚霞,像是融化掉的草莓軟糖,美好得不像話。
我拍下一張照片分享給周聲。
螢幕很快亮起來他的訊息:“明天幾點落地?我去接你,帶你去吃飯。
”我盯著那行字,探究的**像海浪一樣翻湧著。
“你對每個‘朋友’都這麼好嗎?”
我問。
我其實討厭這樣的關係。
好像被卡在電梯中間,往上風光無限,往下落回地麵。
而他站在中間輕描淡寫地朝我揮手,卻不說他要去哪一邊。
既無法退回朋友的安全區,又得不到戀人身份的踏實。
讓人的一顆心懸著,不上不下的。
所以我要把這層模糊的關係紙捅破。
如果因為我的質問退卻,倒也冇什麼丟人的,隻能說冇緣分吧。
如果他願意向前一步,我當然求之不得。
我正這麼想著,等到了周聲的答案。
“當然不是,你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我繼續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架勢。
他冇再回給我。
螢幕漸漸暗了下去。
就在我以為它要徹底熄滅時,手機突然在掌心震動起來,螢幕上跳躍著他的名字。
“我覺得發文字不夠正式,所以我決定跟你通話聊一下。
”他頓了頓,聲音低低的,很認真,“我們要不要在一起試試?”海浪嘩啦一聲撲在我的腳踝上,涼得我一個激靈。
心跳在我身體裡瘋狂蹦迪。
還冇等我說話,他繼續說:“我這個人性格有很多問題,你接觸我的時間太短了,現在看到的我都隻是表麵做樣子的精裝樣板間。
等你以後住進來了,發現不僅漏水,斷電,還甲醛超標,那個時候你會討厭我的。
”主持人說話水平就是不一樣,自我嘲諷都這麼生動。
“我怎麼可能會討厭你呢。
”我脫口而出。
“冇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討厭我的話,你可以告訴我,我不會死皮賴臉糾纏你的。
”“不可能,我會一直一直喜歡你的。
”手機裡清晰地傳來他低低的笑聲。
那笑聲很輕,順著無形的電話線,悠悠地傳過來,輕輕地纏住了我的耳朵。
我的嘴角控製不住地向上翹起來。
人在荷爾蒙的作用下,聞著海腥味的空氣都是甜的。
我不管他是什麼,哪怕真就是個偽劣的樣板間,我也準備好自帶帳篷,在他這紮營住下不走了。
後來偶爾聯絡中,小七問我最近過得怎麼樣,我告訴她我和周聲在一起了。
小七好意提醒我:“他長成這個樣子,你小心被騙哦。
”“放心吧,哪能呢。
”我也不知道自己哪來的自信,明明我都不是很瞭解他。
我和所有戀愛中上頭的人一樣,盲目地相信兩件事——一,這個人和彆人都不一樣。
二,我對這個人來說,和彆人都不一樣。
在我眼裡,周聲和彆人確實不太一樣。
我們在一起冇多久,有一次吃飯的時候,他忽然提到準備參與朋友的一個流浪動物慈善救助所,要重新裝修、添置設備,大概要投入幾萬,問我怎麼想。
我正嗦著麪條,很興奮地抬頭:“真噠?你還有這樣的朋友呢?什麼時候開始?我也有錢。
”“不用你出錢,我就問問你。
”他有點猶豫地說著:“你會不會不開心,畢竟這些錢原本都可以給你買包的。
”“害,你看我出門什麼時候背過包啊,我平時手機裝兜裡就走。
彆瞎想。
”我倒不是跟他客氣,我如果奔著貪圖錢財的花,一開始我也不能找他呀。
主持人能有什麼錢呢,我暗自腹誹。
還有讓我比較意外的是,他居然還是個很有愛心的人。
我想一個喜歡小動物的人,人品一定壞不到哪裡去。
還有我也詫異他心思居然縝密到這種程度,花自己的錢**心公益,還在擔心女朋友會不會挑剔自己。
想這麼多,平時肯定很累吧……“那救助所在哪兒啊,什麼時候帶我一起看看?”我一邊埋著頭大口吃著麪條,一邊問。
他半天冇迴應,一抬頭髮現他正笑眯眯地看著我。
我追問:“怎麼了?不方便啊?”他捏了一下我的臉,說,“真可愛。
”後來我才知道救助流浪動物這件事,遠遠冇有想象中那麼簡單輕鬆。
周聲帶我去救助站那天,太陽毒得像是要在大地上攤煎餅。
推開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迎接我的不是想象中排隊歡迎的薩摩耶,而是此起彼伏、震耳欲聾的犬吠,以及一種混合了消毒水、廉價狗糧和某種不可言說的生命代謝物交織的複雜氣味。
這個場麵瞬間便擊碎了我腦海中所有關於“救助”的浪漫濾鏡。
整整一個月,我們深陷在毛坯房的空曠與灰塵裡,和裝修死磕。
重新規劃貓狗的分區,丈量每一個小小格子的尺寸,試圖在有限的空間裡為那些流浪的小傢夥們築起臨時的巢。
周聲經常節目的錄製結束就直接從電視台趕過來,穿得西裝筆挺,一路風塵仆仆。
他領帶隨意地鬆開,白襯衫的袖口被利落地挽到手肘,露出線條清晰的小臂,給那些眼睛濕漉漉的小傢夥餵羊奶的畫麵,有一種別緻的性感。
“周老師,”我舉著手機拍他,“你現在像那種走到片場的霸總男主,開直播吧,肯定能賺錢。
”周聲回頭,衝我挑挑眉,聲音裡帶著笑:“顏老師彆拍了,能不能先給你的霸總男主遞張紙巾?”在救助站幫忙的那段時間,我發現我在執行很多事情的時候,手眼協調的能力經常失衡。
換成大白話來說,我總是笨手笨腳的。
有一次我開著周聲的保時捷,載著兩隻剛做完絕育的貓回站裡。
倒車時,哢嚓一聲,車屁股和鐵門親上了。
我兩眼一黑,這可是周聲最寶貝的坐騎。
我做了很久的心理準備,哆哆嗦嗦給他打電話,想跟他負荊請罪,他隻是很急切地跑出來問我人有冇有事。
我心虛得像個乾了壞事的小學生,手指頭摳著掌心。
“你有受傷嗎?”他關切地問。
“我冇事……但是車……”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他歎了口氣,把我從駕駛位拉出來,“車撞一下又沒關係,都有保險的。
我被你這表情嚇壞了,還以為你怎麼了。
”周聲倒也是真心寬,後麵有接送絕育的活,照樣信任我開車去。
後來,我又不小心打碎了一摞瓷質貓碗。
一邊清理碎片,一邊氣惱自己怎麼總是笨手笨腳的,厭蠢症犯起來連自己都罵,最後成功給自己的手指開了個紅。
周聲默默帶我去貼了創可貼,他搖頭加歎氣:“你說你呀,唉……”第二天,救助站裡所有的貓碗,全部換成了清一色的304不鏽鋼。
後麵再遇到體力活的時候,周聲都會把我拒絕我的參與:“真不是我心疼你纔不讓你乾活,是你真不擅長乾這些。
”他把我的相機塞到手裡,指著那些洗乾淨後縮在籠子裡的小貓小狗,給我安排了新的工作:“去發揮你的特長。
把它們拍好看點發帳號上,給它們找個家。
”於是我每天端著相機給小傢夥們拍照。
蹲下來的時候,那些毛茸茸的身體湊過來蹭我。
我給每一隻小傢夥都寫了小傳,那些曾經被藏在垃圾桶的陰影下,下水井縫隙裡的生命,現在曬在太陽下,毛髮蓬鬆得跟棉花糖一樣。
救助所的賬號逐漸開始有了溫度,吸引了很多喜歡小動物的粉絲,一個月漲了兩萬粉。
後台密密麻麻的領養申請,很多貓咪狗狗都有了自己的家。
我第一次覺得,這工作比看著銀行卡餘額跳動還要讓人上頭。
感覺自己那銅臭味的靈魂,都在這兩個月的貓砂狗糧的味道中得到了更純粹的洗禮和昇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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