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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開傘。
走進雨裡。
周景明接過我手裡的傘。
替我遮住了斜飛的雨絲。
我回頭看了一眼。
鋪子門口已經空了。
“走了。”
“也好。”
周景明伸手,攬住我的肩。
“回家吧,祖母還等著咱們吃飯。”
“今天的雨真大。”
“是啊,真大。”
我靠在他肩上。
心想這揚州的秋雨。
比京城冷得多。
但我再也不會一個人淋雨了。
雲嬌是在傅硯從揚州回去後不久出的門。
她孃家倒了,傅硯也失了勢。
她來揚州找我。
“你害得我好苦。”
她站在姨婆家的大門外,歇斯底裡地喊。
“若不是你,傅硯哥哥不會對我這麼冷淡。”
“你這個恬不知恥的女人。”
“自己留不住男人,還來怪彆人。”
小桃氣得要衝出去理論。
我拉住她,自己走到門口。
雲嬌穿著一件半舊的紅裙。
臉上的脂粉被雨水衝花了。
狼狽不堪。
“雲小姐。”
我看著她。
“你嫁給傅硯,是你自己的選擇。”
“雪蓮你吃了十年,月餅你贏了十年。”
“傅硯你得到了整整十年。”
“如今什麼都冇有了,倒來怪我?”
“是你自己選錯了人,還是你自己做錯了事?”
“你父親貪汙軍餉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你母親霸占百姓田產的時候,你在做什麼?”
“那時候的我,不過是個身無分文,病入膏肓的孤女。”
“我拿什麼來害你?”
雲嬌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她張了張嘴,說不出一句話。
“雲小姐,你走吧。”
“你我之間,早已冇有輸贏。”
“因為我早就不想同你比了。”
我轉身進門。
大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隔絕了雲嬌尖利的哭喊聲。
那日晚上,我坐在院子裡。
望著天上的月亮。
周景明端了一碟桂花糕出來。
“嚐嚐,我學著做的。”
“不如你的月餅好吃,但也不差。”
我拿起一塊,咬了一口。
“甜的。”
“當然甜。”
他湊近我。
“阿意,我想跟你說件事。”
“姨婆又催婚了?”
“不是。”
他認真地看著我。
“是我自己要催。”
“阿意,嫁給我吧。”
“我會一輩子待你好。”
“不會讓你做側室,不會讓你等十年。”
“不會騙你雪蓮隻有一株。”
“也不會丟下你在城門口。”
我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臉上。
誠懇,真摯,冇有任何算計。
我想起姨婆說的那句話。
人總要往前看的。
我點了點頭。
“好。”
周景明愣了愣,隨即從懷裡掏出一支玉簪。
翠色瑩瑩,水頭極好。
“這是我娘當年的嫁妝。”
“祖母說,留給我媳婦。”
“我早就想給你,隻是不敢開口。”
他替我插在髮髻上。
玉簪微涼,貼著發燙的耳根。
“好看嗎?”
“好看。”
“比你那傅公子的鐲子還好看?”
我忍不住捶了他一下。
“你跟他比什麼。”
“我不比,我是認真問的。”
“好看,比他所有的東西都好看。”
周景明笑得眉眼彎彎。
成親那日。
揚州的桃花開了滿城。
我穿著大紅嫁衣。
從姨婆的宅子出嫁。
周景明騎著高頭大馬。
笑得像個傻子。
我蒙著蓋頭,看不見他的臉。
但能感覺到他的手。
緊緊握著紅綢的另一端。
溫暖而堅定。
拜天地的時候。
我聽見姨婆在底下哭。
一邊哭一邊笑。
“你娘若是能看到。”
“該多高興。”
後來,聽說傅硯回了京城。
辭了清水衙門的差事。
不知所蹤。
有人說他去了天山。
去做什麼,冇有人知道。
至於雲嬌。
她回了雲家的舊宅。
那座宅子已經被官府查封。
她便住在城外的尼姑庵裡。
再冇有出來過。
這些訊息,都是小桃講給我聽的。
我聽著,隻是點點頭。
懷裡抱著剛滿週歲的女兒。
她生得玉雪可愛。
眉眼像她爹,嘴巴像我。
周景明從外頭進來。
一身青衫,衣角沾著幾片草葉。
“今天鋪子裡不忙,我回來得早。”
他抱起女兒,親了一口。
“想爹了冇有?”
女兒咯咯地笑。
我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們。
院子裡的桂花開得正好。
香氣飄了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