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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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另一道影子出現在門前。
翟鶴鳴醒來時已經天光大亮,白熾的光線照得他瞳孔微縮。
門外傳來響動,翟母的聲音響起:“醒了就快起來,早餐已經準備好了。”
翟鶴鳴起身才發現自己身上的衣服被換過了。
他凝神想了想,昨晚喝醉前的記憶還停留在宴會上,之後發生了什麼他一概不知。
翟鶴鳴洗漱完換好衣服,出了房門就看到翟母將早餐端上桌。
“非要住外麵,外麵哪裡有家裡舒服,我要是不來你這兒,廚房裡十天半個月都開不了火吧。”
“平時少喝點酒,對身體不好。”
翟鶴鳴沉默的吃完了早餐,看著正在晾衣服的翟母,打消了疑心。
翟母晾完衣服,有些猶豫的坐在了他對麵。
“你不讓月月待在娛樂圈了,我問過了,她還是想走這個方麵,轉幕後也行,你看看能不能帶帶她。”
看著他緊緊皺起的眉頭,不等翟鶴鳴拒絕,翟母率先打斷了他。
“我知道之前確實是她做得不對,可畢竟她還小,往後還有那麼多年頭呢,總不能一杆子打死吧。”
“這丫頭從小就崇拜你,也算是跟著你走上了這條路,我們不能就這麼不管她。”
“現在她就想跟在你後頭打打下手,你看看……”
翟鶴鳴毫不猶豫,“不行。”
翟母歎了口氣,“可她就一門心思的想和你一起,你說說怎麼辦?”
翟鶴鳴沉默了半晌,“送去國外吧。”
翟母驚訝的看著他,一副不讚同的樣子。
“那怎麼可以?!”
“讓她一個人去,我也不放心啊。”
翟鶴鳴無言的看著彷彿被洗腦了一般的翟母。
“媽,你不是她的誰,不需要為她的人生負責,我們為她做的已經夠多了。”
“你難道要一直為她的人生做擔保嗎,如果是這樣,以後就不要來找我了。”
“我不會再給她任何幫助,送她去國外是我能做的最後一件事情。”
翟母怔愣了一會兒,“可是……她也算是我半個女兒啊,你的妹妹……”
翟鶴鳴索然無味的放下手中的筷子。
“她把自己當妹妹、當我們家女兒看了嗎?”
“隨你怎麼辦,但她的事,不要再來找我。”
翟鶴鳴換上西裝出門,在門口看到了抱著雙膝,無比委屈的坐在地上的江津月。
她衣衫錯亂,身上還有些不可言狀的痕跡,無一不昭示著她經曆過什麼。
“鶴鳴哥,我……”
一道身影越過翟鶴鳴抱住她,翟母心疼又看著她。
“月月,這是怎麼了?”
“不怕,告訴阿姨和哥哥,我們會替你找公道的。”
“鶴鳴,先報警。”
江津月尖叫道:“不能,不能報警!”
她試探的看了翟鶴鳴一眼,像是被燙到了一般瞬間挪開視線,嘴裡喃喃著:“不能報警,我是……我是願意的。”
翟母不可置信:“你說什麼?”
江津月楚楚可憐的看向翟鶴鳴。
“鶴鳴哥,我們談一談,就我們。”
翟母視線在兩人之間打轉,像是明白了什麼,嘴角囁喏,最終選擇離開。
礙於江津月這副模樣,翟鶴鳴隻得讓她進了家門。
“說吧,什麼事?”
江津月貪婪地打量著他,一如既往的挺拔俊美,隻是眼裡沒有了對她的容忍。
“鶴鳴哥,我昨晚是睡在你這裡的。”
翟鶴鳴毫不猶豫的否認:“不可能,你怎麼可能開啟我家……”
“是阿姨告訴我的密碼。”
江津月神色間有些得意,“她讓我有什麼疑問可以來問問你,你如果不信的話,我現在也可以再當著你的麵開啟門。”
“或者,這邊的監控裡應該也有我昨晚來過的證據。”
翟鶴鳴陰沉的看著她,臉色陰沉。
“就算是這樣,你想證明什麼。”
江津月伸手翻了翻衣領,露出了細膩的白皙和大片大片殷紅的痕跡。
她神色嬌媚,語調嬌柔:“你說呢?”
“不可能。”
翟鶴鳴明白了她的意思之後反倒是鎮定下來。
“我不可能會碰你。”
江津月唇角微微勾起,眉目間媚意橫生,整個人再也不複從前清純的模樣。
她拿起手機,翻出一張張照片。
有翟鶴鳴**著環住她的,兩人親密接吻的,翟鶴鳴埋在她頸間的……
“這樣,夠證明嗎?”
翟鶴鳴被照片裡的一幕幕惡心到反胃,氣極反笑:“好,很好,是我小瞧你了。”
“你既然這麼肯定,那我們就走司法程式。”
“我也想知道是怎麼回事?”
哪料江津月根本不慌,“你想和我對簿公堂,也要看看有人願不願意支援你。”
話音剛落,翟鶴鳴的手機鈴聲變如同催命一般響起。
他意識到了什麼,遲遲不肯接。
江津月嬌嗔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不接,要我迴避嗎,還是不敢?”
翟鶴鳴接通電話,那頭經紀人的聲音十分的複雜。
“鶴鳴,你的各個平台的社交賬號已經被公司接手,上頭發話了,如果你再一意孤行的話,他們要考慮對我們工作室采取措施了。”
翟鶴鳴雖然是自己開了工作室當老闆,最大限度的保證了自己的自由和權利,但也接受了其他娛樂公司的注資。
他們在給他提供資源的同時也對他起到了一定的限製。
經紀人有些頭疼,“江津月將你們的照片打包發給了狗仔,現在上頭在談判企圖壓下來,還沒談攏,你最近不要有其他的舉動,聽公司的調配吧。”
“不要激怒江津月,那是個不計後果的瘋子,你辛辛苦苦演了這麼多年戲,不能被她給毀了。”
翟鶴鳴滾動著乾澀的喉結:“我沒動過她。”
經紀人那頭的聲音嘈雜,顯然十分忙碌。
“我當然相信你,可路人看到那些照片不會相信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被她有機會拍下這樣的把柄。”
“這事處理不好,你這輩子都要被她拿捏住了。”
“你最近出的事太多了,不能再經受這樣的風雨,先穩著點江津月,其他的以後再說。”
電話結束通話,江津月言笑晏晏的看著他。
“怎麼樣,有和你說怎麼處理嗎?”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是讓你先和我周旋演戲吧。”
翟鶴鳴放下手機,“你這麼做,有意思嗎?”
“其他的路哪條不行,非得在這條道上走到黑。”
江津月神色間已經有些瘋癲:“我就是要牢牢抓住你,明明是我先認識你的,你隻能是我的,鄔竹清算個什麼東西,也配和我搶。”
“我們在一起是順理成章的啊,你為什麼不願意?”
“一定是因為鄔竹清那賤人從中作梗,現實裡你不喜歡她,她就在遊戲裡勾搭你,我要是知道‘雲清’就是她,也不會留下這麼大的漏洞。”
“還有你爸媽那兩個老不死,嘴裡說著心疼我,可我一提起要和你在一起,他們就不說話了。”
翟鶴鳴抬眼看向門口。
“媽,你聽到了嗎?”
江津月驚慌失措的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翟母正眼眶通紅的站在門口,手裡提著服裝袋子和吃食。
江津月懊惱,剛剛情緒激動,完全沒有注意到身後門開的聲音。
“阿姨,我……”
翟母緩緩走到江津月身邊。
“月月,我和你叔叔對你不好嗎,拿你當親生女兒寵,你的要求我們也幾乎沒有拒絕過,就連鶴鳴遇上你都要靠邊站。”
“你就是這麼想我們的,老不死?”
江津月眼神掙紮,側著頭不肯看她。
翟母抹了抹眼睛,“算了,往後就當我沒你這個女兒。”
這句話徹底的刺痛了江津月脆弱的神經。
“你終於說出來了,你一早就看不上我了,想把我踹開給鶴鳴哥找個出身更好的妻子吧。”
“怪不得不論我怎麼旁敲側擊你們都不鬆口,還把我當女兒,真這麼喜歡我,為什麼不肯撮合我和鶴鳴哥在一起?”
翟母瞪大了眼睛,聲音顫抖:“我們把你當女兒,怎麼可能想讓你嫁給鶴鳴,何況鶴鳴性子冷不會照顧人,你和他在一起不合適。”
江津月聽不進去,她從小時候開始目光就追隨著翟鶴鳴,心心念念要嫁給他。
這樣的想法在心裡生根發芽了無數個日日夜夜,早就成了她化解不了的執念。
如今想讓她放手,絕對不可能。
“我懶得和你說,現在的情況是要麼讓鶴鳴哥鬆口娶了我,要麼就和我一起身敗名裂。”
“我隻給你們一天的時間,你們好自為之。”
江津月揚長而去,留下翟鶴鳴和翟母麵麵相覷。
翟母捂臉大哭:“她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啊,之前明明那麼乖,窩在我懷裡叫媽媽。”
翟鶴鳴看了眼她快要崩潰的樣子,終究沒捨得再說重話。
他曾經有過一個妹妹,兩歲那年感染了急性肺炎,最終還是沒撐過去。
翟母一度鬱鬱寡歡,巧的是江津月正好和他妹妹同歲,又失去了父母,所以翟母將所有的愛和虧欠都移交到了她身上。
翟鶴鳴體量母親,便也對江津月多了幾分看顧,沒想到是喂大了一隻白眼狼。
他安撫了翟母,又打電話叫翟父過來接她。
“這事我會處理,您不用擔心。”
“江津月是什麼樣的人你也看清楚了,以後就不要和她來往了。”
翟鶴鳴匆忙趕到了工作室,和經紀人商量對策。
“我不會妥協,讓我娶她,沒門。”
經紀人有些抓狂,“隻是做戲,做戲而已,你最擅長的不是嗎?”
“你把你平時演戲的狀態帶入進去,這事一了,我們有很多種辦法脫身。”
翟鶴鳴不肯鬆口。
以往他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情感時也不曾想過真的和江津月在一起,現在他一天比一天更清楚自己心裡念著誰,更不可能答應這所謂的解決方案。
談判破裂,翟鶴鳴開著車到了鄔竹清家附近,將車停在了陰影處。
他點燃了一根香煙呆呆的看著那被打理得極好的獨棟彆墅。
鄔竹清一貫是有生活情趣的人,哪怕是在人來人往的片場,也總能佈置好她自己的那一小片區域。
他們關係不錯時也會坐著一起喝茶,聊劇本,她說話總是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翟鶴鳴從前不覺得,和鄔竹清疏遠後,每一個想起她的瞬間都會察覺到那些他不曾在意的東西包含了鄔竹清多少的小巧思。
那時,她是真的很用心的在靠近他。
翟鶴鳴突然想到他剛剛確認參加戀綜後鄔竹清就也官宣了行程。
戀綜裡,除了他,她沒再和其他人來往。
會不會,她本就是為了他而來?
這一猜測讓他近日來逐漸麻木的心又多了幾分活力。
指尖的煙燃儘了,翟鶴鳴正準備離開之際,彆墅的門開啟。
鄔竹清和一個人有說有笑的走了出來。
鄔竹清自認識裴空寂以來已經被他幫助過很多次,乾巴巴的道謝已經顯得非常沒有誠意了。
於是在昨晚宴會散場,她順口問了一句:“你有沒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裴空寂眼睛一亮,“什麼都可以嗎?”
鄔竹清看著他笑眯眯的樣子,不知道為什麼想起了父母家養的那隻隻會傻笑的薩摩耶。
恰好裴空寂穿了一身英倫風的白西裝。
她晃了晃腦袋,散了散酒氣。
“你先說,我不敢保證。”
裴空寂思索了許久,鄔竹清都有些懷疑他提出的要求自己能不能辦到了。
“我想你陪我打遊戲,你代言的那個‘深淵’,你陪我玩好不好?”
鄔竹清疑惑開口:“就這?”
“對。”
她擺了擺手,“多大點事,你想什麼時候玩,給我發訊息就行。”
裴空寂順著杆子往上爬,飛快的說道:“那就這麼說定了,我明天來找你玩。”
他說完就將鄔竹清送上了車,朝著她揮了揮手。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我來找你。”
於是今天早上,鄔竹清迷糊之際就看到了精神抖擻的裴空寂。
她驟然清醒,迅速的洗漱完後才招待他。
鄔竹清沒問他怎麼知道的她的住址。
一些細節和事情,有心人不用問,無心人看不出。
事情發展到現在,裴空寂什麼想法她也明晰了。
鄔竹清不否認,她不討厭這樣。
“走吧,帶你去我的遊戲室。”
裴空寂捧場的笑了笑。
在兩人連續死了五局之後,她歎了口氣。
裴空寂搭在鍵盤上的修長手指一頓,不經意的問道:“是不是等級太低了,要是不方便的話,你隨便帶我打幾盤就……”
“不是。”
鄔竹清指揮著他跟上自己,笑著說:“我們有的打了。”
裴空寂嘴角微微勾起,操縱著人物緊緊跟著她。
“聽鄔老師的。”
鄔竹清看著郵箱和資訊處跳動的彈框,其中最上麵的就是經常給她發訊息的翟鶴鳴。
礙於他們不是好友,所以他隻能在世界論壇上私聊她,且每天的訊息數量有限。
她隨手點了一鍵清除。
翟鶴鳴便和那些知道冤枉她後來找她道歉的人一樣,一並消失了。
不可否認裴空寂是個很聰明的學生,很多的技巧一學就會,隻是需要更多的練習。
自從在遊戲裡被網暴以來,鄔竹清也很久沒有這麼暢快的玩過了,一時也忘了時間。
等到她反應過來時,半天時間已經過去了。
鄔竹清這才緊急叫停即將成為網癮少年的裴空寂。
“先不打了,眼睛受不住,去吃飯吧,我有些餓了。”
裴空寂自然是聽她的安排。
彆墅區就有不錯的餐廳,加上這裡住了很多的藝人,保密性也不錯,鄔竹清就沒有翟裝打扮,帶了個帽子就和裴空寂出門了。
兩人一邊說著剛剛的副本關卡,一邊往外走,直到被一道人影攔住。
鄔竹清以為昨晚在薑慕棠的壽宴上和翟鶴鳴把話說得那麼難聽,以他的性格大概會對她敬而遠之。
沒想到隻隔了一天不到,就又見到了他,還一副被傷到了的模樣。
翟鶴鳴指著裴空寂,眼睛一眼不錯的看著鄔竹清。
“你和他在一起了?”
鄔竹清看了他一眼,轉頭就往另一個方向走。
翟鶴鳴直接上前堵住她的路。
“你喜歡我的不是嗎?”
“不喜歡我為什麼會和我網戀四年?”
鄔竹清不得不停住腳步,無語的看他:“你不喜歡我不也和我網戀了四年?”
“翟鶴鳴,你現在最該做的就是處理好你自己身上那堆破事,然後離我遠遠的。”
“作為學姐,這也是我給你的忠告,彆丟了老師的臉,讓他一把年紀了還要為你操勞。”
翟鶴鳴抬起手又放下,愧疚又有些心虛。
鄔竹清這是把他之前那些自以為是的話都還給了他。
“我們認識這麼多年,師出同門,有那麼多相似的地方,如果不是我誤會了你,我們本該是一對的。”
“鄔竹清,我們一直以來不都相處得很好嗎,我們還約定要一起搭檔更多的劇。”
鄔竹清笑出了聲:“你怎麼好意思和我說這個,就因為一張莫須有的照片,你就認定了我長那樣,哪怕我和你解釋你也不信。”
“即便當時你並不知道我的身份,可我們怎麼說也在遊戲中相處了四年,你連這點信任都沒有?”
“彆說你是喜歡我現在的樣子,認識這麼多年,也沒看你喜歡上我。”
“至於搭檔,娛樂圈上新的速度很快,如你所言,對觀眾來說我確實沒了新鮮感,可我能選擇有新鮮感的男演員,不必是你。”
“翟鶴鳴,你隻是後悔自己看錯了人,對我到底有幾分真心你自己清楚。”
裴空寂伸手攔住了翟鶴鳴還想往前靠的身體,“學姐,我餓了,去吃飯吧。”
鄔竹清動作一僵,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裴空寂在鬨哪出,突然喊什麼學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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