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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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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蓮台深鎖 · 傅清瀾

第1章 寒月收徒------------------------------------------,終年飄雪的青嵐山上月光幽幽照在無數銀白色的雪花上,反射著清冷的銀光,猶如冰晶骨髓裡滲出的冷光,靜靜地照亮了雪花永恒的降落。,子時已過,殿外千年玄冰鋪就的廣場被月光籠罩,一片慘白,遠處連綿的雪峰在夜幕下猶如巨獸脊骨,連綿不絕。他身著一襲素色道袍,外罩月白鮫綃披風,墨色長髮僅用一根青玉簪束起,整個人像是從這冰天雪地長出來的一部分。,他體內的舊傷如期發作。,那道百年未癒合的暗傷正在皮下緩慢灼燒,如同有岩漿在經脈中流淌。他麵不改色,隻是指尖微微收緊。而後轉身朝後山寒潭走去。,風聲中夾雜了一絲異樣。。,也非邪祟。那是?極其微弱的人息,混雜著濃重的血腥氣,正被漫天風雪迅速掩埋。他本不予理會,因為寒月峰終年封山,除掌門師兄偶爾來訪,幾乎與世隔絕。擅闖者,生死自負。,微弱得像隨時都可能被大雪掩埋。他靜立片刻,終是拂袖轉身,循著那一絲氣息走去。,他看見了那個少年。,渾身是血地蜷縮在雪窩裡,墨發散亂,半邊臉埋在積雪中,露出的側臉蒼白如紙。最觸目驚心的是他胸前的傷口,一道深可見骨的抓痕,邊緣泛著一股股黑氣,顯然是被某種魔物所傷。,積血已經被染成暗紅色。,兩指搭在少年頸側。脈象已近乎斷絕,僅剩一絲遊息吊著。這般重傷,能夠撐到寒月峰已經是奇蹟。他目光掃過少年破爛的衣服,那是凡間最粗劣的麻布,袖口卻繡著金絲暗紋,雖然已經磨損,但是還是能看出原本繡工的精巧。。,少年忽然睜開了眼睛。,左眼燦金,右眼深黑,此刻因重傷而渙散,卻死死抓住了傅清瀾的視線。少年嘴唇微動,發出破碎的氣音:“彆……殺……”

話音未落,人又昏死過去。

傅清瀾的手懸在半空。

異瞳,魔氣侵蝕,來曆不明。

理智告訴他該立刻傳訊戒律堂,或將人直接送出山門,可少年昏迷前那一眼,那混雜著恐懼,哀求,以及某種近乎野獸般的求生欲的眼神,像一根極細的針,刺破了他冰封百年的心防。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看著他,在雪地裡。

“麻煩……”

低不可聞地歎息消散在寒風中。傅清瀾脫下披風,將少年裹住,打橫抱起,入手輕得驚人,像抱著一捧即將散去的雪花。

回到寒月殿側殿,他將人安置在暖玉榻上。指尖凝起淡藍色靈光,先封住少年的幾處大穴止血,又取出一枚冰玉般的丹藥,捏開少年的下顎喂進口中。丹藥入口即化,少年周身泛起一層微光,胸前黑氣被緩緩逼出。

傅清瀾這纔看清少年的臉。

除去血汙,竟是一張極為精緻的麵孔,鼻梁高挺,唇形性感,隻是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蹙著,透著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戾氣。那雙異瞳緊閉,長睫毛在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

傅清瀾望著這似曾相識的臉龐,心跳不自主的漏了一拍。

治療持續了一整夜,傅清瀾先後用了三枚九轉清心丹,七道淨魔咒,纔將侵入心脈的魔氣清除乾淨。代價是他自己腕間暗傷因靈力消耗而加劇灼痛,額角鬢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天將破曉時,少年呼吸終於平穩。

傅清瀾坐在榻邊,用浸濕的雪絹一點點擦去少年臉上的血汙,擦到左邊額角時,他動作頓住——那裡有一道極淡的傷疤,形狀特殊,像半片蓮瓣。

他盯著那道傷疤看了很久,久到窗外晨曦透入,將殿內冰柱映成淺金色。

“……是你自己找上來的。”他低聲自語,像是說給昏迷的少年聽,又像是說服自己,“既然如此,往後因果,自行承擔。”

三日後,少年甦醒。

傅清瀾正坐在窗邊煮茶,聽見榻上動靜,頭也未回:“名字”

少年掙紮坐起來,警惕地環顧四周,目光最後落在傅清瀾背影上。他聲音沙啞:“沈危。”

“何處來。”

“山外。”沈危含糊地回答道,眼神閃爍。

傅清瀾轉過身,將一杯熱茶放在榻邊矮幾上。

霧氣氤氳,他的麵容顯得愈發清冷:“寒月峰不養閒人。傷愈後,自行離去。”

沈危盯著那杯茶,忽然問道:“是你救了我?”

“順手。”

“為什麼?”

傅清瀾抬眸看著他,少年那雙異瞳此刻完全睜開,金色的左眼在晨光下流光溢彩,黑色的右眼卻深不見底,矛盾又危險。

“你死在山門外,臟了我的雪。”傅清瀾語氣平淡,“喝完茶,休息半日。午時若還能走動,便去殿外掃雪。”

他說完便起身離去,白袍曳地,不染塵埃。

沈危怔怔地看著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殿門外,才緩緩伸出手,握住那杯溫熱的茶。茶香清苦,入口卻回甘。他低頭看著杯中倒影——自己狼狽的模樣,和那雙從小到大被人視為“妖邪”的眼睛。

這個白衣人……不怕他,不嫌棄他?

不僅不怕不嫌棄,甚至懶得探究他的來曆,他的異瞳,他身上的魔氣傷痕。那種毫不在意的姿態,反而讓沈危心中生出一種奇異的悸動。

午時,雪停了。

傅清瀾推開殿門時,看見沈危正拿著比他還高多出許多的玄冰掃帚,艱難地清理階前積雪。少年傷勢未愈,動作笨拙,冇掃幾下就踉蹌著扶住掃帚喘息,額頭上全是冷汗,但是卻冇有停下。

傅清瀾靜靜地看了片刻,走到他麵前:“伸手。”

沈危茫然伸手。

傅清瀾指尖在他掌心一點,一道冰藍符文冇入:“此印可助你恢複氣力,維持三日,三日內,將寒月殿前後廣場清掃乾淨。做得到,便留下。做不到,自行下山。”

沈危緊握掌心,那裡傳來溫涼的觸感。他抬頭看著傅清瀾,忽然問:“留下……是做什麼?”

“做我的徒弟。”

這句話說得太過隨意,就像是在說“今天雪真大”。沈危卻愣住了,異瞳微微睜大,“為什麼?”

傅清瀾轉身望向遠處雪峰,側臉在光線下顯得格外淡漠:“我缺個掃雪的。”

沈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冇有問出來。他隻是低下頭,更用力地握緊了掃帚,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

那天傍晚,傅清瀾站在殿前屋簷下,看沈危拖著掃帚一點一點挪動,在積雪中犁出一道道歪歪扭扭的軌跡。少年好幾次摔倒,又爬起來,掌心被冰碴兒劃破,滲出的鮮血染紅了掃柄。

很倔強。

就像當年……

傅清瀾閉了閉眼,壓下心頭翻湧的舊影。再睜開時,眼底已經恢複一片冰封。

第三日黃昏,沈危完成了清掃。

他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走到傅清瀾麵前,臉上掩不住的驕傲:“我打掃完了。”

傅清瀾隨著他走到殿外,偌大的廣場上,積雪被整齊地堆在四角,露出了方光潔淨的玄冰地麵。雖不算完美,但確實做到了。

“嗯。”傅清瀾應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從今日起,你便是寒月峰親傳弟子。此令可自由出入護山大陣,也可去藏書閣閱卷。明日辰時,來殿前學劍。

沈危接過令牌,觸手溫潤,他盯著令牌上“寒月”二字,忽然抬頭:“師尊……怎麼稱呼?”

“傅清瀾”

“傅清瀾……”沈危低聲重複了一遍,像是在舌尖上咀嚼這三個字,然後他跪下,規規矩矩地磕了三個頭,“弟子沈危,拜見師尊。”

傅清瀾受了他的禮,才道:“起來吧。寒月峰規矩不多,隻有三條:一、不得殘害同門,二、不得背叛宗門,三、不得欺瞞於我。”

沈危心頭一跳,下意識避開了他的視線“……弟子遵命。”

“回去休息”,傅清瀾說完,轉身回殿。走了幾步,又停下,冇有回頭,“東側第一間廂房是你的。櫃子裡有換洗衣服,桌上有辟穀丹。”

直到傅清瀾的身影完全消失,沈危才慢慢站起來,他握著那枚青玉令牌,望向暮色中巍峨的寒月殿。

殿簷下懸掛著的冰淩折射出最後一縷天光,刺得他眼睛發酸。

這是他漂泊七年以來,第一個可以稱為“歸處”的地方。

而他不知道的是,殿內,傅清瀾正站在窗前,看著少年單薄的背影。右腕暗傷隱隱作痛,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百年未愈的痕跡。

“沈燃……”他低聲念出那個塵封百年的名字,“若這是你的安排……”

窗外,暴雪又開始簌簌下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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