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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台深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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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蓮台深鎖 · 傅清瀾

第2章 朝夕五年------------------------------------------,五年轉眼即逝。,化了又落,四季在這裡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白色。沈危從那個瘦骨嶙峋的少年,長成了身姿挺拔的青年。眉眼張開後的他,俊美鋒利,尤其是那雙異瞳——金瞳璀璨,黑瞳深邃,看人時總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戾氣,唯有在傅清瀾麵前,纔會勉強收斂成溫順的模樣。,青嵐宗上下都知道寒月仙君收了一個天賦異稟卻又性情乖張的徒弟。“聽說沈師兄昨日又把戒律堂的人打了?”“何止!是為了維護寒月仙君吧?那幾個傢夥在背後議論寒月峰……”“可這也太過了,門規第一百七十三條……”“噓……他來了”。,對周遭視線視若無睹,他著一身玄色勁裝,腰佩“霜鳴”——三年前傅清瀾送給他的佩劍,劍鞘樸素無紋,卻隱隱散著寒氣。所過之處,低階弟子紛紛避讓。“沈師兄”有人壯著膽子上前行禮。,隻是微微點了點頭,徑直走向劍碑林深處。今日是初一,按照慣例,傅清瀾會在卯時於劍碑林親自指點他劍法。,林間七十二座劍碑靜靜矗立著,沈危在第七座劍碑前停下了腳步,這座碑上刻著“孤月寒”三字,是傅清瀾自創的劍訣最後一式。五年了,他依然隻能勉強使出三成劍意。“心不靜”。,沈危猛地轉身,看見傅清瀾不知道何時已經站在三丈外,白衣勝雪,手持一根細長的冰枝。“師尊”沈危躬身行禮,眼底戾氣瞬間退去,換上近乎虔誠的專注。

傅清瀾走近,目光掃過他握劍的手:“虎口發力過猛,腕部卻虛浮。“孤月寒”這一式重意不重力,你練了三年了,仍然拘泥於形式。”

話音落,他手中冰枝輕飄飄遞出。

冇有劍氣,冇有靈壓,甚至冇有破風聲。可是沈危卻瞳孔驟縮,那根冰枝在他眼中化作萬千月華,封死了所有退路。他下意識拔劍,霜鳴出鞘帶起一片寒芒,卻被冰枝輕輕一點,劍勢瞬間潰散。

“鏘——”

霜鳴離手,插入三丈外的古鬆上。

沈危僵在原地,右手虎口崩裂,鮮血順著手腕滴落。

“看清了?”傅清瀾收回冰枝,語氣平淡地說道。

“……冇有”沈危咬牙低頭,不是看不清,是看不太懂,師尊的劍道太過飄渺,劍意像抓不住的月光,就像他的人,站在晨光中,光線透過白衣,整個人飄然欲仙,像隨時會飛昇羽化一般。也如他的心,在五年的朝夕相處中,隨著師尊白色衣衫,飄飄忽忽,那是一種安定又不確定的迷茫。

沈危默默地走到古鬆旁,拔出霜鳴。

傅清瀾靜默片刻,忽然抓住了沈危淌血的手腕。

溫涼的觸感讓沈危渾身一顫。五年來,這是師尊第一次主動觸碰他。

“閉眼。”傅清瀾道。

沈危依言閉了眼睛。一股清冽的靈力順著腕脈湧入,在他體內遊走一圈,最後彙向握劍的右手。

“感受靈力的流向。”傅清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劍不是你手臂的延伸,而是你心唸的投射。想刺什麼,就刺什麼。猶豫,便是破綻。”

沈危屏住呼吸,師尊的靈力在他經脈中流淌,像冰雪融成的溪流,所過之處熨平了所有焦躁。他小心翼翼的將自己的靈力糾纏上師尊的靈力,在師尊靈力的引導下,他將自己靈力慢慢包裹上去,就像將那人擁入懷中,彼時他的異瞳中一抹異色,他的靈力突然以雄渾的姿態裹挾著那股細微的靈力,以強硬之姿迫使師尊靈力與之共舞,一道淩厲的劍意從霜鳴劍首衝出,卻在半空消散。

傅清瀾臉色變了又變,剛剛故人的臉龐在他腦海中閃現,共舞的靈力讓他心頭一震,右腕的舊傷險些讓他疼痛出聲。

沈危看著師尊略顯蒼白的臉,有些惴惴不安,彷彿做錯事的孩子。

傅清瀾歎了一口氣:“自己練習,要記住你不是模仿我,你需要成為你自己。”

他說完,轉身離去,白色衣袍在晨霧中漸行漸遠。

沈危站在原地,看著師尊消失的方向,許久才抬起手摸了摸師尊握過的手腕,那裡還殘留著一絲涼意,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意與慌張嗎?

他心口莫名發堵。看著霜鳴,劍身映出自己的異瞳——左金右黑,妖異詭譎。從小到大因為這雙眼睛,他被視為不祥,被驅逐,被追殺。唯有師尊,從未對此說過什麼。

可是也從未真正靠近過。

“成為我自己……”沈危喃喃自語,握劍的手又緊了緊。

那天深夜,沈危結束晚課後,冇有直接回房間,他想和師尊說他會好好領悟孤月寒的劍意,會做自己而不僅僅是模仿,他其實今夜就想和師尊說會兒話。

他繞到寒月殿後。那裡有一片禁地,傅清瀾嚴令禁止任何人踏入。可沈危三年前就發現,每月朔月前後,師尊都會獨自進入禁地,直到天明纔出來。

他想在師尊進入禁地前和他說兩句,但是又怕師尊不想和他說話,他糾結地在冰岩後躲藏了很久。子時時分,傅清瀾的身影出現了,依舊是一身素白,卻比平日多披了一件厚重的雪裘。

禁地入口是一道冰封的石門,傅清瀾抬手按在門上,冰藍的靈光流轉,石門無聲開啟。正當沈危想上前的時候,他瞳孔驟然收縮,看見師尊抬起的右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而繃帶下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像是有烙鐵在皮肉下灼燒。

那是什麼傷?為何五年都冇有痊癒?為何每月朔月要來禁地?

疑問如藤蔓瘋長,沈危幾乎要衝出去追問,卻生生忍住。師尊最討厭他人窺探,若被髮現,會被厭棄的。

石門閉合,禁地重歸平靜。

沈危在冰岩後站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光微亮,石門纔再次開啟,傅清瀾走出來,麵色比進去的時候更加蒼白,腳步也略顯虛浮,他走到禁地外一棵古梅樹下,忽然彎下腰,以袖掩口,劇烈咳嗽起來。

有血沫濺在雪地上,紅得刺眼。

沈危的手指深深地扣進了冰岩中。

傅清瀾咳了許久才止住,從袖中取出一枚丹藥服下,又靜靜站了片刻,待氣息平穩,才整理衣袍,轉身回殿。從始至終,他都挺直了脊背,彷彿剛剛那個咳血的人不是自己。

等師尊走遠,沈危才從藏身之處走出來。他走到那灘血跡前,蹲下身,指尖顫抖觸碰那點猩紅。

血還是溫的。

他收回手,看著指尖沾染的紅色,忽然想起,五年前那個雪夜,師尊也是這樣抱起滿身是血的自己。那時候師尊的手很穩,懷抱很冷,卻讓他覺得安全。

可如今看來,那個看似無所不能的寒月仙君,似乎也不是無堅不摧。

沈危慢慢起身,望向寒月殿的方向,晨光中,那座冰雕玉砌的宮殿巍峨孤高,如同他的主人一般遙不可及。

但他突然覺得,自己變強一點再強一點就能保護他,也許就能離他近一點,再近一點。

從那夜起,沈危開始暗中留意傅清瀾的一切。

他發現師尊每三日會去後山寒潭泡一個時辰——不是修煉,更像是療傷;發現師尊飲食極少,幾乎隻靠辟穀丹維持;發現師尊偶爾會站在殿前看雪,一看就是半日,眼神空茫,像是在看很遙遠的地方。

他還發現了一個秘密。

那是在一次打掃書房時,沈危在擦拭書櫃頂層時,不小心碰倒了一個不起眼的烏木匣。

匣子落地打開,裡麵的東西滾了出來。

是一枚花瓣。

血紅色的,晶瑩剔透,形狀完美得像是用最上等的紅玉雕成,卻又有鮮活植物纔有的脈絡紋理。沈危撿起花瓣的瞬間,一股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悲傷、眷戀,還有某種撕心裂肺的痛楚,交織在一起衝擊他的識海。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花,卻莫名感覺到熟悉,彷彿在很久之前就見過。

“放下。”

冰冷的聲音自身後響起,沈危猛然轉身,看見傅清瀾不知何時已經站在門口,麵色是從未有過的陰沉。

“師尊,這是——?”

“我讓你放下”,傅清瀾走過來,從他手中奪過花瓣,動作罕見地帶了力道,他將花瓣放回匣中,合上蓋子,指尖在匣麵輕輕摩挲了一會兒,才轉身看向沈危。

那雙總是淡漠的眸子此刻翻湧著沈危看不懂的情緒,像冰封的湖麵下暗流洶湧。

“此物非你該碰”。傅清瀾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質疑的威壓,“今日之事,忘掉。若再擅動我的私物,便不必留在寒月峰了。”

沈危怔怔地看著他,心頭湧上一股澀意。五年來,師尊從未對他說過如此重的話。

“弟子知錯了。”他低下頭,袖中的手卻攥緊了。

傅清瀾閉了閉眼睛,再睜開時已經恢複平日的淡漠:“去吧,今日不必練劍了。”

沈危默默地退出了書房。門在身後關上時,他聽見裡麵傳來了一聲極輕的歎息。

那天夜裡,沈危做了一個夢。

夢見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中央生長著一株巨大的紅蓮。蓮台之上,坐著一個白衣人,背對著他。他想走近,腳下冰麵卻突然裂開,整個人墜入深淵。墜落中,他看見那個人回過頭——

是傅清瀾。

可那雙眼睛在流淚,流出的卻是血。

沈危驚醒,渾身冷汗。窗外月色慘白,照在床前地麵上,像鋪了一層霜。

他再也睡不著了,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寒月殿的方向,主殿燈光還亮著,窗紙上映出一道清瘦剪影,正伏案書寫著什麼。

師尊也冇有睡。

沈危看了許久,直到那盞燈熄滅,殿內陷入黑暗。他轉身回到床上,卻摸到枕頭下麵有個硬物——是那枚青玉弟子令牌。

“你究竟……”他低語,後半句消散在唇邊。

你究竟藏著多少秘密?

而我,又為什麼這麼想要靠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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