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窗戶朝北，此刻光線還不算明亮。趙秀英已經繫上了碎花圍裙，正在整理流理台，砧板、菜刀、各式調料瓶罐整齊排列。聽到林靜進來，她冇回頭，隻說：“盆放地上。圍裙在門後，自己拿。先看我怎麼殺魚。”

林靜放下盆，手指都有些僵。她取下那條洗得發白、印著褪色牡丹花的棉布圍裙繫上，有點大。她站到婆婆側後方，看著趙秀英利落地從盆裡撈出那條魚。魚在她手裡瘋狂扭動，趙秀英眉頭都冇皺一下，左手拇指扣進魚鰓下方，右手操起厚背的菜刀，用刀背照著魚頭正中，乾脆利落地“砰”一下。

魚不動了。

林靜的後脖頸，莫名一涼。

接下來的工序，在趙秀英手裡，像一場冷靜而高效的外科手術。刮鱗器“嚓嚓”作響，銀灰色的鱗片飛濺；剪刀剖開魚腹，暗紅的內臟被完整地掏出來，扔進旁邊的垃圾袋；魚鰓被摳掉，魚腹內的黑膜被指尖一點點刮除乾淨。水流嘩嘩，沖洗著魚身和粘液。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不過三五分鐘，那條曾經活蹦亂跳的魚，已經變成了一具乾淨、略顯蒼白的食材，躺在砧板上。

“看清楚了？”趙秀英用抹布擦著手，看向林靜，“下次就你自己來。做魚最關鍵就是處理乾淨，不能留一點腥氣。”

林靜喉嚨發乾，點了點頭。她不是害怕，更多的是一種強烈的不適和疏離。這個充滿煙火氣、講究“手上功夫”的世界，離她過去二十多年的人生，太遠了。

“接下來，切花刀，用鹽、料酒、薑片醃上。”趙秀英示範著，在魚身兩麵斜切出均勻的刀口，撒鹽，倒料酒，鋪上薑片，“醃二十分鐘，正好你去收拾一下自己，頭髮紮起來，像什麼樣子。”

林靜摸了摸自己披散的頭髮，默默地退回衛生間。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圈發青，睡衣前襟還有一塊可疑的水漬。她用冷水撲了撲臉，紮起一個馬尾，換掉睡衣，穿上簡單的T恤和長褲。再回到廚房時，魚已經醃上了，趙秀英正在切蔥薑蒜，刀落在砧板上的聲音又快又密，粗細均勻。

“紅燒魚，說難不難，說易也不易。”趙秀英開始講解，語氣像在傳授一門古老的手藝，“火候、下料的順序、時間，差一點，味道就不同。油要燒得夠熱，放一點點鹽，魚皮纔不會粘鍋。魚下鍋，不能急著翻動，等一麵煎得金黃定型了，再翻……”

她一邊說，一邊操作。熱鍋、冷油、撒鹽、拎著魚尾將魚滑入鍋中，“滋啦”一聲巨響，油花迸濺。林靜下意識地退後半步。趙秀英穩穩站著，用鍋鏟輕輕撥動。魚香混合著油脂的焦香瀰漫開來。

煎好魚，放入蔥段、薑片、蒜瓣、乾辣椒煸炒出香，烹入料酒、生抽、老抽，加熱水冇過魚身，再加一勺白糖。大火燒開，轉中小火，蓋上鍋蓋。

“接下來就是慢慢煨，讓味道吃進去。”趙秀英蓋上鍋蓋，看了一眼牆上的老式掛鐘，“二十分鐘。這期間你可以準備彆的，或者看看火。湯汁收到一半的時候，試試鹹淡。”

廚房裡安靜下來，隻有鍋裡咕嘟咕嘟的細微聲響，和漸漸濃鬱、無可阻擋的醬香味。林靜站在一旁，有些無措。趙秀英則開始淘米煮粥，又從冰箱裡拿出幾樣小菜，利落地切絲、裝盤。

“你家裡，平時不做飯？”趙秀英忽然問，手裡冇停。

“做……但我媽做得簡單，我也隻會煮個麵，炒個番茄雞蛋。”林靜老實回答。

趙秀英“嗯”了一聲，聽不出情緒：“女孩子，總要學會操持家務，管好男人的胃。浩子工作辛苦，吃上麵不能馬虎。以後慢慢學，我一樣樣教你。”

林靜點點頭，心裡卻沉甸甸的。一樣樣學？這意味著多少個需要五點起床、麵對活魚的早晨？

早飯桌上，那盤紅燒魚擺在最中央，油亮醬紅，撒著蔥花，香氣撲鼻。李浩胃口大開，連吃了兩碗米飯，不住地說：“還是媽做的魚香！小靜，你得好好學，得得真傳！”

趙秀英臉上露出一點笑意，給兒子夾了一大塊魚肚子上的肉：“慢點吃，刺都給你挑乾淨了。”又轉向林靜，語氣平常：“今天看會了？明天那條魚，你試試自己弄。”

林靜看著碗裡婆婆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