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曾經滄海難為水
在大家眼裡,已經三歲的蔡非,是一個安靜得過分的嬰兒。
當然,「安靜」是一個明麵上的、客氣的說法。
私底下,吾家嶺的人都在議論——老山主收了個白癡!
這孩子抱上山後不哭不鬨、不爬不滾,眼神呆滯,整天躺著看天,安靜的跟死人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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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一些之後總算能吃會爬,但除此之外依然很不正常,依然是啞巴一樣不聲不響,依然是神情呆滯、兩眼發直……
如此種種,再聯想這孩子出生時發生的事,所有的人都認為:這個叫蔡非的孩子,應該是被自己親爹一腳給踢傻了。
粟山坊就這麼大,陳家雖然想瞞,但紙包不住火,那點醜事早已傳得全坊皆知。
小傢夥有一對極致奇葩的爹媽。
陳驚海幼而聰敏,七歲即入道,成為人所羨慕的修士。
同日他就跑進了銀鉤賭坊,一口氣輸光長輩給他的所有入道賀禮,成為賭坊有史以來年齡最小的賭客。
20年來,除必要的修行之外,他剩下的一半時間是耗在了銀鉤賭坊——當然,另一半時間是耗在了找賭資的路上。
20年間,他是囊常空,錢常貸,唯棋牌永在手。
最不幸的是,為了搞賭資,他偷遍粟山坊,包括自家陳家寨也不例外,於是搞得天怒人怨,人人喊打。
如今他輸得連山上靈植都刨光,各種店鋪靈石積欠到幾萬,如此人物,說他一句垃圾中的鬥雞毫不為過。
然而陳驚海很帥,其膚如玉石、其目如朗星、其鼻如懸膽、其鬢如刀裁……
一張好臉,配之以修長的身材、一雙略帶邪氣的雙眼,以及一張放蕩不羈的笑臉。
陳驚海之俊美,不僅秒殺粟山一坊,即便在整個傲來島,也是數一數二的大帥哥。
為了能擁有這人間絕色,楚家寨的楚姍姍自己改名為楚姍雲,蓋取「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之意,不顧師長勸誡,拋棄了生她養她的家族,拋棄了養育她培養她的山寨,帶著一隻蠻蠻獸主動下嫁,做了一隻撲火的飛蛾。
可惜的是飛蛾有意,猛火無情。
陳驚海看中的,僅僅是她陪嫁的一盆靈植,以及那隻價值不菲的蠻蠻獸。
至於楚姍雲本人,用陳驚海的話來說,就是「要臉冇臉,要胸冇胸,觀之無趣,食之倒胃」。
粟山坊地處傲來島中部,都說傲來島像隻倒懸的葫蘆,那粟山坊便是這葫蘆的細腰位置。
坊之東為海,其餘三麵則儘皆高山,有山峰無數,號曰百子峰,其間山寨數十,村落眾多,散修遍地,性感奔放的女修,仰慕修士的凡女到處都是。
陳驚海爛賭至此還冇餓死,靠的就是那麼一張臉。他平日裡出冇於大小山寨,盤踞於坊市青樓,招蜂惹蝶,到處騙吃、騙喝、騙錢、騙色,如魚得水,根本看不上自家那位夫人。
楚姍雲本以為可以一親帥哥之芳澤,哪曉得嫁進陳家之後,三月不知「肉」味。
不得已之下,楚姍雲直接給陳驚海開出了條件——拿蠻蠻獸的所有權換一個孩子。
修士極難懷孕,要讓一個女修懷孕,往往需要幾年以上的親熱時光,然而楚姍雲的交易物也確實吸引人——那可是蠻蠻獸!
蠻蠻獸鼠身鱉首,生而能聚靈水,是非常有用的灌溉獸,之所以名為「蠻蠻」,就是因為它桀驁蠻橫,極難馴服。就算是簽訂契約之後,蠻蠻獸也都是生活在山林裡,有事找它,它纔會出來,平日裡根本看不見影子的。
粟山坊方圓數百裡,百子峰數遍峰頭,也不過兩三隻蠻蠻獸。
此獸一般都用來出租,每年都能給主人帶來豐厚的收益,不過此獸交易價值冇有使用價值高,因為轉手之後血契約束力會下降,蠻蠻獸容易逃跑,但真有人賣的話,即便在傲來,市價總也在十萬左右。
楚姍雲乃是主修木靈的祭祀,她花了好幾年時間去深山裡搜尋蠻蠻蛋,找到之後以本命精血孵育之,終於得以與這隻蠻蠻獸簽訂血契。
自得蠻蠻之後,她愛之護之猶如至親,別家山寨重金求租常不得借,甚至連自家山寨澆水都得千請百請,得罪良多,以致於連自家寨主都深為不滿。
如今為了與這人渣上床,楚姍雲不得已忍痛割愛,一時間人人都為之瞠目。
二人請了三方作證——天庭駐粟山坊的管事,以及吳家寨、陳家寨的兩位庶務管事。
陳驚海與楚姍雲簽訂協議:隻要二人能生一個小孩,蠻蠻獸就得與陳驚海滴血成契,換個主人!
夫妻同房本是天經地義,在陳吳二人這裡卻變成了一樁買賣,
這事成為了粟山坊的一個大笑話。
最終也成為了一個悲劇——某一日大輸特輸之後,陳驚海一腳踢中楚姍雲隆起的腹部,導致她重傷早產,偏偏還生在五月初五這個惡日,於是孩子被扔掉,最終抱去了吾家嶺。
楚姍雲也回了孃家閉關養傷,三年之後才得大好。
這一日她與眾人一起在山頂對著朝陽吐故納新,早課罷,寨內的大姐楚慧慧留住了她。
這位乃是山寨庶務管事,當日正是她找到蔡非,將之安排去了吾家嶺;楚姍雲閉關養傷,也是她一直在照顧著。
「陳家昨日派人來報,他們將陳驚海踢出了家門,具體原因未知。」楚慧慧對這妹子冇啥好感,也不廢話,直接詢問道,「家裡的意思,那就是個人渣!經過這事,你也該看清了,該離還是得離,冇啥好猶豫的……」
和離?
嗬嗬,哪有這種好事!
楚姍雲打斷道:「和離就不要提了,既然嫁了,我生是陳家的人,死是陳家的鬼。」
「什麼生啊死的,這儒家的一套我傲來什麼時候遵行過?」楚慧慧不屑道。
「我管他儒家道家,合我心意的就拿來用!」楚姍雲揚起一張倔強的臉,「我不和離,既已結了婚,陳驚海他就得是我的!」
嘶……
都被踹成這樣了,還不死心?
楚慧慧盯著自己這妹子的臉,好一會,主動換了話題。
「你既已大好,有空就去看看你娃吧。小朋友神魂似乎有傷,徐老爺子人是不錯,但他主修農植,治療方麵不很在行,你大治癒術也有三階了吧?能治就去治一下?」
三年了,楚慧慧並冇去過吾家嶺,不過她每季都準時地派人去送雞蛋、送大米,對小侄子的近況多少有點瞭解。
大治癒術練到高階的時候對神魂也有一定的治癒功能,雖然很耗靈力,但既是她親生的崽,再怎麼耗靈力應該也是值得的。
「神魂受傷的能醫,天然傻的不能治。」楚姍雲拿出了自己的靈竹紙鷂撥弄著,聽了這話情緒毫無波動,繼續擺弄靈竹上麵的陣符——三年冇用了,得調理下。
「再怎麼也得試試吧?要不我讓人帶過來給你看看?」楚慧慧還不死心。
「傻子有傻福,就讓他吾家嶺上安安靜靜呆著吧,別折騰了,帶來帶去的丟人。」楚姍雲淡淡的說道。
原來你也知道丟人!
楚慧慧黑了臉,轉身招出紙鷂走人,再不想理她!
不想才飛到山腳下,正跟幾個凡民交代事體呢,頭頂一隻靈竹紙鷂已悠悠飛來。
楚姍雲端坐紙鷂之上,笑眯眯的對她說道:「你倒是提醒了我,這孩子陳家既然不認,那協議中的條件可不就是冇完成!我得回去跟他們說道說道!」
「回家去?你回哪去?」楚慧慧瞪大了眼追問道。
「還能去哪,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既已傷愈,自然是要回陳家囉!」
靈竹紙鷂悠悠飛走,最後一個字傳來的時候,楚姍雲已飛出山門之外,留下山門裡目瞪口呆的一修士、幾凡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