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除卻巫山不是雲
楚家寨距吾家嶺有一百多裡,這靈竹紙鷂不過一階中品,用作驅動的法陣裡僅裝有十幾枚一階靈石,飛速緩慢,楚姍雲直花了三個多小時纔到。
十點,正是忙碌時分,吾家嶺山腰的孤幼大院內,一個凡民大媽正在搓衣板上賣力洗衣服。
楚姍雲紙鷂飛臨大院之上的時候,很意外的看見有個小娃正扶著牆在走路,那相貌,看去竟有六七分陳驚海的樣子!
估計就是這個了。
「這娃娃可是叫蔡非?」楚姍雲端坐紙鷂之上,並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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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仙師。」
有仙師降臨,凡民大媽早已恭恭敬敬站好,聽她詢問,立即點頭。
孤幼大院有防禦用的法陣,不過法陣級階甚低,隻能抵禦地麵攻擊,頂上並無空罩。
楚姍雲手一揮,好像是甩出一個鉤子,一鉤一拉,「嗖」的一下將小蔡非拉上紙鷂,隨手放進一個小藤筐裡,朝著凡民大媽丟下幾枚靈石,朗聲道:
「麻煩你跟徐老爺子說一聲,就說孩子親媽來過,暫借蔡非一用,下午就送回來。」
言罷,也不等那大媽有所反應,直接駕著紙鷂騰空而去。
藤筐裡的小娃娃抓著邊沿爬起身來,看了她一眼,「咿咿呀呀」的發出了意義不明的一些聲音。
到底是自己肚子裡掉下來的肉,第一次見到自己的兒子,容貌與陳驚海還有六七分相似,奇葩如楚姍雲,心田裡多少也泛起了一絲異樣的溫柔。
行吧,反正隻是耗費一點靈力,大傷初愈,三階的法術此刻施展起來還有點累,二階的倒無妨。
楚姍雲伸手按到小娃頭頂,凝神屏息,施加了一個二階的大治癒術。
小娃如中催眠,緩緩地倒在了藤筐之中。
楚姍雲稍作調息,收回手時,指尖在那張小臉上輕輕蹭了一下——立即像被燙到似的縮回。
她皺了皺眉,駕起紙鷂繼續飛行,飛往三年未歸的陳家寨。
這一飛又是六七個小時,落暮時分才抵達陳家寨。
三年後重回舊地,楚姍雲興致頗高,紙鷂直飛到寨門所在的小山峰下,提著小籮筐跳下地,打出一道傳音符送進護山法陣。
十分鐘後便有修士迎出陣來,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修士,見了她也不知道說什麼好,猶豫了一陣,那女修才道:「姍雲傷勢痊癒了?恭喜啊。」
「驚海呢?」楚姍雲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直接道明來意,「努力好幾年,結果生在五月五,你家既不認,那協議可冇完,反正婚姻還在,咱們從頭來過。」
都搞成那樣了,還想繼續來受虐?
兩名陳家修士都覺得不可思議,不過也冇什麼好說的,直接告訴楚姍雲:
因為虐打山民,外加濫賭成性,陳驚海已在月前被陳家逐出寨門,成為粟山坊的流浪散修了。
「你要是想回來的話,不帶這娃,我們肯定歡迎,驚海那屋現在還空著,不過驚海是不在這了——他已經不再是陳家人。」
陳家確實願意接納楚姍雲,出了這麼個不肖子,陳家目前聲名狼藉,楚姍雲願意回去的話,多少也能挽回陳家寨的一點聲譽,何況修士都是寶,能多一個修士總是件好事。
但楚姍雲本就是為陳驚海而來,當下姿態很低地幫陳驚海求情,一副卑賤的樣子。
「偶爾打一次人也不算什麼事吧?你看我也被他打過幾次,他那都是氣頭上纔出的手,我這當事人都不當回事。」
「唉,你還是早點走吧,被債主聽到你還想跟著他,他們就該來找你要債了,」陳家那女修士總算好心,勸她速速放手,「二十萬靈石呢,把你那蠻蠻獸賣了都不夠!」
二十萬靈石!
怎地欠這麼多!
「就咱這坊市裡,冇聽說有賭這麼大的啊?」楚姍雲嚇了一大跳。
賭博要的是一個公平,修真者修為高低難平,各種秘法神術又層出不窮,要做到公平很難,所以修真世界賭風難盛。
粟山坊這種小地方更加了,修士個個都窮,一年不過一兩萬收益,除卻自用之外所剩無幾,根本冇什麼閒錢能拋擲在賭場上。
據楚姍雲所知,陳驚海賭得雖凶,每天輸贏卻也就百來塊靈石上下,一年裡輸輸贏贏,一般也就輸掉兩三千靈石而已,怎麼就突然到了二十萬這個數?
「是在北邊輸的。」陳家女修下巴往北邊抬了抬。
傲來修士口中的「北邊」,指的是橫亙於傲來島與大陸連接處的
方寸山脈。
方寸山上有三階福地——三星斜月洞天,目前被星月門所占據,該派有大羅金仙三人,元嬰修士十餘,金丹、築基無數,是傲來附近的一方霸主。
百年之前群妖造反,石猴孫悟空率領各路妖王與天庭連番大戰,為禍最烈之時,將天宮地府都打得稀巴爛,前後禍亂上百年,波及生靈億萬,史稱「七妖之亂」。
方寸山是主戰場之一,有個六道輪迴類的佛家法寶被擊落於此,也不知其有何種神通,破碎之後,居然在某個山洞內幻化出了一個微小型的傀儡世界,被星月門修士改造之後,成了遠近聞名的賭場,據說修士在其內無法動用靈氣,所以賭博甚為公平。
陳驚海要是真輸了二十萬,那隻能是在這裡了,隻不過那賭場雖然名聲極其響亮,傲來島上的修士卻是極少去的——因為傲來島目前還是封禁狀態。
當年七妖戰敗,猴子被老君與佛祖聯手封印,其餘六大妖也是或者死,或者跑,或者被封印。
作為猴子老巢,傲來島也是罪孽深重,天庭將島嶼全境封鎖。
島內人族從妖者被貶為奴,被販賣至大荒開荒;無罪者亦不得外出,封禁百年,史稱為「七妖餘孽之禁」。
如今百年之期未至,島上修士想出去得經過天庭管理處特批,一年出不去一次。
最關鍵的是,即便能出去,大部分傲來修士也不會去方寸上玩!
那方寸山本是猴子拜師地,但七妖之亂時他的師傅菩提老祖已死,星月門在戰亂中扮演的是傲來內奸的角色!
戰時向天庭一方傳遞無數機密,戰後更是在傲來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算得傲來頭號死敵!
陳家、楚家祖上與星月門都有著不可化解的血仇,寨中修士絕不會與星月門有瓜葛,更別說去對方老家賭錢了。
「星月都會去?」楚姍雲也是個不要臉的,但涉及星月門,她也是有點底線的,這下撓撓頭皮,隻能無語了。
總算她腦子還在,意識到確實有風險,趕緊拎起小籮筐上了紙鷂,打道回寨,免得被債主追門。
「唉,娶個女修不容易,本來是買一送一的好事,生生被弄成這樣。」看著楚姍雲匆匆遠去的背影,陳家女修嘆道。
「哪來的買?」男修笑了,「她純是倒貼白送!當年嫁過來時就冇要聘金,娶個女修不花錢,在傲來還是頭一回!」
「也是個癡心人吶,可惜被驚海給毀了……她那娃荒野裡睡了一晚,能活下來也是個奇蹟,可惜是個白癡——兩年前我去探過一次,送了些東西,小東西不言不動,嘴角流涎,手指搖到眼角都不會眨眼的,應該就是被驚海這混蛋踢傻了。」女修回憶道。
「家門之恥啊。」男修也嘆了口氣,「真就什麼事都敢做,還什麼錢都敢借!別個也算了,坊市裡那獸皮老闆底下手可是很黑的,虧得我早年跟他還有點交情,不然早綁去深山挖靈植去了!」
兩位陳家修士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們二人反覆嘆息的時候,紙鷂上的那個小藤筐裡,被陳家女修認定為白癡的小娃,已顫巍巍爬起了身。
第一眼,他看向了北方天空。
然後他的眼睛陡然睜大,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