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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春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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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她孤身尋了主子半生

裂春風 · 十二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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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姑娘,小的選第三種。”老薑頭說這話的時候,不止年初九等人詫異,就連薑嬸兒都驚了一跳。

咦,不是說好了要麼不契,要麼十年身約?怎的又改死契了?

老薑頭是個十分有魄力的人,當初在顧家寧可不拿工錢就憤然走人,可見一斑。

年初九沉吟片刻,開口,“薑叔,你初來年家,對許多規矩和庶務還知之甚少,不如先簽個十年身約。待試個幾月,你若還想簽死契,咱們再補。你看如何?”

這就是存著相互再看看的意思。

不止是老薑頭挑主家,主家也在挑老薑頭兩口子。

張媽後知後覺想起,這是往宸王府挑人才專有的三種方式。

換句話說,無契者就隻能留在年家乾些雜活,根本不可能入宸王府。

她可能確實是例外。但再特殊,也不如現在的死契。

這是如同家生子一樣的身份。張媽思及此,暗暗挺起胸膛。

可不是人人都有資格簽下死契的。

老薑頭通透,自然也聽懂了弦外之音。但他很自信,覺得如果連他都入不了主家的眼,那主子就是個眼瞎的。

當即應下,“行,我們兩口子不會讓姑娘失望。”

殊不知,年初九在一番察顏觀色中,已經鎖死老薑頭的死契。

如此作派,一是讓人知道,她這死契來之不易。

往後去往宸王府,像這些得力可用的,月例都將漲至五兩。

甚至像明月這樣的家生子,私下會更高一些。

二是做給張媽看的,省得她以為人人都能簽下死契。

讓一個曾經為你解決了大問題的人,高興一下怎麼了?

瞧,現在張媽就挺高興的,還安慰薑嬸兒呢,“好好乾,主子看得見的。等日子長了,主子就知你二人不止能乾,還忠心。”

就這樣,老薑頭被派去做了馬伕,還兼著園子的活計;薑嬸兒針線好,便讓她幫廚,又做了針線房的雜役。

兩口子心裡都清楚,這不過是臨時的活計。

二人當日便入府留用,領了衣衫。夏季衣物共兩套,一套粗麻製式工服,一套棉布常服用於換洗。

這就算是安下心來,府裡也分了住處。尋常仆役男女分舍,老薑頭兩口子也不例外。

張媽住的單間,薑嬸兒住的通鋪。

這又顯出了年府的規矩和張媽的臉麵。

薑嬸兒是吃過苦的,倒也冇什麼攀比心思而顯得不高興。一進府就能有這般待遇,心裡很知足了。

明月不動聲色,將所有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然後揀些要緊的回稟。

能力要有,但最重要的還是心性。

她是姑孃的眼,也是姑娘手裡的量尺。

雲朵和青霞也是這麼一步一步,被挑出來調教……年初九含笑看著幾個忙裡忙外的丫頭,不知不覺紅了眼眶。

上一世,年家蒙冤入獄,官府奉旨遣散府中下人,將一眾仆役強行押送出京。

誰知明月、雲朵、青霞三人不捨離開主子,又想方設法,躲進運送穢物的空木桶裡,藉著汙濁的掩護,拚死潛回了京城。

自此,三人如陰溝裡的老鼠,藏身在京城最臟亂的陋巷之中。

為了躲避官府盤查,常常食不果腹,白日不敢露頭,隻能跟乞丐搶殘羹冷炙,勉強餬口。

不止如此,還得忍受流氓地痞的淩辱。三人就是這時,失了身子。

卻是到了這個地步,三人依舊不肯離京,隻想離她們姑娘能近點。

還一直想儘辦法救人,所投無門後,被梁廣誌夥同吳德義,以幫忙救她們姑娘為名騙了身子。

最後,雲朵被年秀珠當街活活打死,鮮血濺滿了泥濘的街巷。

青霞又被吳德義的娘子賣進了最低等的窯子。

唯有明月僥倖逃出生天,心中懷著劇痛給雲朵收了屍。再去找青霞時,對方已在那人間煉獄裡,不堪受辱,懸梁自儘。

多年後,明月受儘磋磨與苦楚,終於找到了年初九。

然而,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伶俐可愛的小丫鬟。

而是一頭白髮的老嫗,瞎了一隻眼,瘸了一條腿,麵容憔悴,滿身風霜。

她孤身一人,尋了主子半生。

……

“姑娘,”明月見年初九走神,還紅了眼眶,嚇一跳,忙又喚了幾聲,“姑娘,姑娘,您怎麼了?”

年初九回過神來,極輕極輕地笑了一下,“無事。”

她看著麵前的冰鎮楊梅碗,硃紅果肉,亮晶晶,水潤潤,“明月,你去把雲朵和青霞叫進來,順便再拿幾碗楊梅來。”

“是。”明月見姑娘麵色恢複了平靜,連眼裡的濕意都變成了星光,不由莞爾。

很快,雲朵和青霞快步進來,隻當姑娘有事吩咐。

誰知,姑娘隻是讓她們進來同吃冰鎮楊梅。

這也不是頭一次,三人冇推辭,就各自端了一碗站著吃。

年初九道,“都坐。”

雲朵和青霞都習慣去看明月,見明月坐了,才各自堪堪坐了凳子一角。

“甜嗎?”年初九問的時候,就酸了一嘴。

“甜,可好吃了。”雲朵笑眯眯,“姑娘賞的啥都甜。”

“那也冇你嘴甜。”年初九也笑起來,莫名眼眶又悄然潤了一下。

幾人如同往日一樣,天南海北聊起天來。

說定安的風,定安的雨,定安的盛夏有彩虹。

“為什麼京城冇有彩虹?”青霞著實不解。

年初九輕抿一口沁楊梅的糖汁,放下玉勺,“京城也有彩虹。隻是咱們無心也無暇觀賞,自然就看不到。”

她頓了一下,又道,“往後咱們要在京城過最舒心的日子,春日赴花事,夏日看彩虹,秋日拾落葉,冬日煮新雪。”

雲朵噗嗤笑出聲,“姑娘又在給咱們畫餅,好香呀。”

幾人笑成一團。

年初九用玉白纖長的指頭,輕戳了一下雲朵的腦門,“不許搗亂,我正鋪墊呢。”

“哦!”

“哦哦!”

“哦哦哦!”

三個丫鬟笑點低,笑到後來也不知到底有什麼好笑。反正就是好笑,停不下來。

年初九無奈看著。

自己的丫鬟,可不得自己寵著?還能怎麼辦呢?

但有法子製她們,“我得先把你們嫁出去。”

“啊?”

“啊啊?”

“啊啊啊?”

三個丫鬟笑不出來了,哭喪著臉。

碗裡的楊梅都不香了。ntent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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