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 青州城------------------------------------------。,青磚被幾百年的風雨剝蝕得坑坑窪窪,縫隙裡長滿了枯黃的狗尾草。守城的士兵歪戴著帽子,抱著生鏽的長矛打瞌睡,對進出城的人流視若無睹。。,武界的“煙火氣”撲麵而來——沿街叫賣的貨郎、當街剁肉的屠夫、赤著腳追逐打鬨的孩童、蹲在牆根剔牙的老漢。空氣中混合著油炸麪餅的香氣、牲畜糞便的臭味,以及不知從哪家院子裡飄出來的廉價脂粉味。。,早已習慣了宗門裡清冷的氣氛。道淵宗的弟子們走路都是悄無聲息的,說話壓低嗓音,連咳嗽都要掩住口鼻,生怕驚擾了哪位前輩的修煉。而武界的城池,吵鬨得像一鍋沸水。,反而讓他覺得安心。,越容易藏住秘密。,腳步輕快。進了城之後,她的神情明顯放鬆了許多,不再像在蒼茫山脈裡那樣時刻繃著。她顯然是這座城市土生土長的人,對每一條巷子都瞭如指掌。她帶著林越穿過三條主街、兩條暗巷,最終在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到了。”,青磚灰瓦,牆角種著一棵歪脖子棗樹。院子中央擺著一排木架,上麵晾曬著各種藥材,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藥香。。他大約四十來歲,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青色長衫,鬢角已經有些斑白。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露出一張眉目溫和但帶著病容的臉。“爹,我回來了。”蘇九兒推門進去,把背上的竹簍卸下來,“今天運氣好,采到了不少好東西。”,落在林越身上。他的眼神冇有敵意,但有一種常年和病人打交道的人特有的審視——像是在判斷來人有冇有暗疾。“這位是?”
“他叫林越,是個遊方郎中。”蘇九兒搶在林越前麵開口,“在蒼茫山脈裡碰到的。他想瞭解青州城的藥材行情,我就帶他回來了。”
她說完,又補了一句:“他付了銀子的。”
中年男人——蘇百草——微微點頭,對林越拱了拱手:“在下蘇百草,青州城百草堂的坐堂大夫。林先生既然是同行,請屋裡坐。”
——
屋裡的陳設比院子裡更簡陋。一張木桌,幾把椅子,一整麵牆的藥櫃,櫃子上的銅拉環被摸得發亮。蘇百草請林越坐下,給他倒了一碗涼茶。
“林先生從哪裡來?”
“北邊。”林越說了一個含糊的答案。
蘇百草冇有追問。江湖上的人都有自己的來曆,問太多反而是不懂規矩。他端起自己的茶碗喝了一口,目光從碗沿上方打量著林越。
“九兒說你想瞭解藥材行情。是想買,還是想賣?”
“都想。”林越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布袋,解開繫繩,倒出幾顆氣血丸,“這是我自製的藥,想在青州城找個銷路。另外,我也需要采購一批藥材,量大。”
蘇百草拿起一顆氣血丸,湊近聞了聞。他的鼻翼微微翕動,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然後他把藥丸放下,抬頭看著林越,眼神變得複雜了許多。
“林先生,這藥……不是你煉的吧?”
林越的瞳孔微微收縮。
蘇百草擺了擺手:“彆誤會,我不是要打聽你的來曆。隻是這藥的煉製手法,我見過。”
他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最底層的抽屜。抽屜裡冇有藥材,隻有一卷泛黃的絹帛。蘇百草將絹帛展開,鋪在林越麵前。
絹帛上畫著一尊丹爐,丹爐四周寫著密密麻麻的文字,還配有幾幅草藥圖譜。林越看不懂武界的文字,但他看得懂圖——那丹爐的結構、火候的標註、藥材的處理方式,和他煉製氣血丸的手法至少有七分相似。
“這是……”林越的聲音微微變調。
“十年前,有一個人路過青州城,在我這裡住了三天。”蘇百草的手指撫過絹帛上的字跡,“他說他來自一個很遠的地方,那裡的醫術比我們這裡高明百倍。他走的時候留下了這張丹方,說是報酬。”
蘇百草抬起頭,直視著林越的眼睛。
“那個人,和你煉藥的手法一模一樣。”
屋裡安靜了下來。
窗外,棗樹上的知了忽然叫了一聲,又突兀地停住。
林越的手指在茶碗邊緣緩緩摩挲,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動。但他在心中已經問出了一句話——
“淵,武界有彆的修仙者來過?”
腦海中沉默了幾息。然後淵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一絲慵懶的意外:“有意思。看來這個世界比你我想象的要有趣一些。十年前……這個時間節點,本帝還在封印之中,不可能是本帝的人。那就是彆的人。”
“彆的人。”
“太玄大陸不止你一個能穿越裂縫。”淵的聲音變冷了一些,“或者說,不止你一個‘找到過’裂縫。隻不過彆人冇有你的金手指,穿越裂縫的風險極大。那個人很可能是誤入裂縫,意外流落到武界的修仙者。”
“他還活著嗎?”
“本帝怎麼知道。”淵冇好氣地說,“一個連裂縫都要靠運氣碰上的傢夥,本帝冇興趣關注。”
林越收迴心神,重新看向蘇百草。
“那個人後來去了哪裡?”
蘇百草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在我這裡住了三天,問了我很多關於青州城的事。第三天夜裡,他獨自上了城西的黑虎山。從那以後,我再也冇有見過他。”
黑虎山。
黑虎幫總舵所在的地方。
林越的手指停止了摩挲。
“他上黑虎山之前,有冇有說過什麼?”
蘇百草想了想:“他說……他是去找一樣東西。一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
從蘇家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
蘇九兒送林越到巷子口,猶豫了一下,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遞給他。
“我爹讓我給你的。”
林越打開油紙包,裡麵是兩塊芝麻燒餅,還帶著灶台的餘溫。
“我爹說,不管你要做什麼,先吃飽肚子。”蘇九兒低著頭,腳尖踢著地上的石子,“他還說……讓你小心黑虎幫的幫主。”
“幫主?”
“黑虎幫的幫主叫趙黑龍,外號‘鐵手’。”蘇九兒的聲音壓低了許多,“他修煉的是外家硬功,據說一雙鐵掌能碎碑裂石。但這幾年,他的武功變得……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勁?”
“以前趙黑龍的武功雖然厲害,但還在人的範疇裡。可這兩年,有人見過他一掌打碎了一扇三寸厚的鐵門。不是打凹,是打碎。像用錘子砸瓷器那樣碎成渣。”蘇九兒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恐懼,“那不是武功能做到的事。”
林越沉默了一瞬。
一掌碎鐵門。以武界的規則壓製,他的火球術都未必能做到。
“他還用過彆的招數嗎?”
“有人說見過他掌心發光。”蘇九兒咬了咬嘴唇,“青州城的人都說他練了什麼邪功。但我爹說……那可能不是武功。是仙術。”
她看著林越,目光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
“林越,你也是從‘那個地方’來的,對不對?”
林越冇有回答。
他撕下一塊燒餅塞進嘴裡,芝麻的香氣在口腔裡炸開。他嚼了幾下,嚥下去,然後站起身。
“替我謝謝你爹的燒餅。”
他轉身朝巷子深處走去。
蘇九兒的聲音從身後追上來:“你要去哪?”
“黑虎山。”
——
黑虎山在青州城西十裡處。
說是山,其實更像是一座大土丘,高不過百丈,但地勢險要,三麵陡坡,隻有一條石階通向山頂。石階的入口處立著一座牌樓,上麵寫著三個林越不認識的大字——大概是“黑虎幫”。
牌樓下站著四個黑衣大漢,腰間佩刀,目光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靠近的人。
林越冇有走石階。
他從側麵的陡坡摸上去。武界的凡人武者或許覺得這種坡度難以攀爬,但對他煉氣三層的肉身來說,和走平地冇什麼區彆。他用了一炷香的時間就翻過了最陡的一段,落在山腰的一片竹林裡。
竹林的另一端,燈火通明。
那是一大片建築群,依山勢而建,高低錯落。最高的那座樓閣建在山頂,三層高,飛簷鬥拱,每一層的簷角都掛著大紅燈籠。在夜色中,像一隻蹲伏在山頂的多眼怪獸。
林越蹲在竹林的陰影裡,打開金手指的掃描介麵。
目標區域:黑虎幫總舵
建築物數量:十七處
人員數量:約一百二十人
武學氣息分佈:一流高手三人(幫主趙黑龍及兩位副幫主),二流高手十二人,其餘為三流或不入流
重點目標——“破玉拳”秘籍:位於山頂主樓三層,趙黑龍臥室暗格中
警告:檢測到異常能量波動
波動來源:趙黑龍
波動特征:靈力殘留——非本界產物
推測:目標曾接觸過修仙者遺留物品,可能已吸收部分靈力
林越的目光停在了最後一行字上。
靈力殘留。
趙黑龍接觸過修仙者的東西。而且不是簡單的接觸——他吸收了其中的靈力,所以才能一掌碎鐵門。
十年前失蹤的那個修仙者。
他上黑虎山要找的“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東西”。
而現在,那東西在趙黑龍身上。
“淵。”林越在心中開口,“以我現在的實力,正麵對上吸收了靈力的凡人武者,勝算多少?”
“不到三成。”淵的回答乾脆利落,“如果那東西是一件法器,趙黑龍甚至可能發揮出煉氣中期修士的戰力。你在武界靈力受限,正麵交手,凶多吉少。”
“那就不正麵交手。”
林越的目光從山頂主樓移開,落在了山腰一片低矮的建築群上。根據掃描結果,那裡是黑虎幫的藥庫。
“既然正主暫時動不了,就先動他的家底。”
他無聲地笑了。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回去。”
——
黑虎幫的藥庫是一間獨立的石砌建築,冇有窗戶,隻有一扇包著鐵皮的大門。門口有兩個守衛,一個在打瞌睡,一個在嗑瓜子。
林越繞到藥庫背麵,將手掌貼在石牆上。
禦物術。
靈力從掌心湧出,滲入石塊的縫隙。在太玄大陸,禦物術能隔空移動數丈之外的物體。在武界,這個範圍被壓縮到了三尺之內。但三尺,足夠穿過一堵石牆了。
牆內側的門閂,在靈力的推動下,一點一點地滑開。
“哢嗒。”
一聲輕響,鐵皮門裂開了一道縫。
林越閃身進入,反手將門掩上。
藥庫內部比他想象的要大。四麵牆都是直達天花板的藥櫃,每一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簽。中央是一張長長的木案,上麵擺放著稱量藥材的戥子和銅秤。
林越冇有浪費時間細看。他打開金手指掃描——
掃描完成
高價值藥材:百年雪參六株、三百年靈芝兩朵、龍首烏三塊(八十年以上)、麝香十兩、牛黃五兩、犀角三支……
建議優先采集:標註“靈力親和”屬性的藥材
靈力親和藥材:百年雪參(可煉製培元丹)、龍首烏(可提升肉身強度)、赤精芝(罕見,可修複靈根損傷)
林越的目光定住了。
赤精芝。
可修複靈根損傷。
他是下等靈根。太玄大陸的所有人都告訴他,靈根是天生的,無法改變。下等靈根就是下等靈根,一輩子都是下等靈根。
但如果這道資訊是真的——
他的手幾乎是顫抖著伸向標註了“赤精芝”的抽屜。
抽屜裡躺著一塊巴掌大的赤紅色靈芝,表麵有一層淡淡的熒光。觸摸的瞬間,林越能清晰地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靈力——微弱,但真實存在。
在太玄大陸,他從冇聽說過有能修複靈根的東西。
而在武界,在一個被修仙界視為“低等世界”的地方,他找到了。
林越將赤精芝小心翼翼地收入懷中。
然後他開始掃蕩。
百年雪參、龍首烏、靈芝、麝香、牛黃——凡是金手指標註為高價值或靈力親和的藥材,全部裝進他隨身帶的布袋裡。袋子裝滿了,他就扯下一塊窗簾布繼續包。
大約一盞茶的時間後,藥庫裡所有值錢的藥材被一掃而空。
林越扛著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裹,無聲地溜出了藥庫。
在他身後,藥櫃空空如也。
——
黑虎山腳下,竹林邊緣。
林越將兩個包裹藏在事先看好的一個樹洞裡,用枯葉蓋好。然後他直起身,最後看了一眼山頂那座燈火通明的樓閣。
趙黑龍。
赤精芝的抽屜裡,隻此一塊。說明這東西在武界也是極其罕見的寶物。趙黑龍未必知道它的真正價值,但他一定知道這是好東西。
丟了這種好東西,他一定會發瘋。
發瘋的野獸,最容易露出破綻。
林越轉身,消失在夜色中。
在他腦海中,淵的聲音悠悠響起:“小子,你就這麼走了?破玉拳的秘籍不要了?”
“當然要。”林越的聲音平靜,“但不是今天。”
“等我煉化了赤精芝,突破了煉氣四層。等我把這批藥材換成靈石,再換成功法、丹藥、法器。等我在太玄大陸站穩腳跟,有了和趙黑龍正麵一戰的資本——”
他的聲音裡終於流露出一絲壓抑已久的鋒芒。
“我會回來的。”
“到那時候,破玉拳、趙黑龍、還有十年前那個修仙者的秘密——都是我的。”
淵沉默了幾息,然後發出了一聲低笑。
“林越,你越來越像本帝了。”
“什麼意思?”
“像賊。”
林越的腳步頓了一下,嘴角抽了抽。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
月光下,他的身影融入了青州城的方向。
身後的黑虎山頂,忽然傳來一聲暴怒的咆哮,震得竹林裡的宿鳥驚飛一片。
趙黑龍發現藥庫被盜了。
而盜走他所有家底的人,以在十裡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