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醒來
醒過來的第一秒,沈嶼就嘗到了滿嘴的血腥味。
他下意識地舔了舔牙齒,牙齦完好無損,舌尖也乾淨光滑,沒有半點破損。
可那股濃重的、帶著鐵鏽味的腥氣,就堵在喉嚨裡,像含著一枚生了鏽的硬幣,揮之不去。
眼前是半透明的冬眠艙蓋,上麵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模糊了外麵的景象,隻能看到一片昏暗的、跳動的應急燈光。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沈嶼躺在冰冷的冬眠艙裡,盯著那塊模糊的透明艙蓋,花了三秒鐘,才重新想起了「自己」是誰。
這裡是 109號世界,一艘飛往新宜居星球的星際移民船。
而他現在占據的這具身體,是這個世界的沈嶼,一個籍籍無名的畫家。
很奇怪,屬於 109號沈嶼的記憶,並沒有被世界線自動補全湧入大腦。
反而下意識的想起「自己」的出身:
父母早逝,孤身一人在地球掙紮求生,生活潦倒困頓,最終變賣了手裡所有的家產,湊夠了錢,買了一張移民船最底層的冬眠票。
這艘船需要在宇宙裡航行三百二十年。
可奇怪的是,無論他怎麼在記憶裡搜尋,都想不起父母的半點樣子,連一絲模糊的輪廓都沒有,彷彿他們從來都沒有真實存在過。
沈嶼輕輕搖了搖頭,把腦子裡紛亂的念頭壓了下去,決定先從這個冬眠艙裡出去再說。
他抬手,用盡全力推了一把頭頂的艙蓋,厚重的艙蓋紋絲不動,連一絲晃動都沒有。
他又換了個角度再次發力推了一把,艙蓋依舊死死地扣在冬眠艙上。
他皺起眉,摸索著艙蓋的邊緣,正想找個受力點,強行把艙蓋撬開,外麵突然傳來了金屬摩擦的刺耳聲響。
「哢嚓。」
撬棍狠狠卡進了艙蓋的縫隙裡,用力一扳,厚重的合金邊緣瞬間被撬得翻捲起來,裡麵的控製線路應聲斷裂,艙蓋的鎖扣徹底失效。
有人從外麵,一把掀開了這扇紋絲不動的艙蓋。
應急燈光湧了進來,沈嶼下意識地眯了眯眼,適應了幾秒,纔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白人女性,五官深邃,帶著明顯的波斯人種特徵,高鼻樑,深眼窩。
手裡攥著一根金屬撬棍,臉上沾著些許灰塵,正低頭看著他。
「你也醒了。」她開口,聲音帶著一點沙啞,說的是帶著口音的通用語。
沈嶼張了張嘴,喉嚨幹得像是被砂紙磨過,一時間竟然沒發出半點聲音。
他的身體還處於僵硬狀態,連最簡單的發聲都變得格外困難。
女人見狀,往前邁了一步,彎腰湊近了一些,目光掃過冬眠艙內壁的控製麵板,還有沈嶼放在身側的手。
「不是你的。」她說。
沈嶼終於清了清嗓子,擠出了沙啞的聲音,問出了第一句話:「什麼不是我的?」
「血。」她抬了抬手裡的撬棍,指了指沈嶼的手,又指了指冬眠艙的迴圈係統介麵,語氣平淡。
「誰的血?」沈嶼立刻追問,心裡拉起了警報。
她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而是直起腰,轉身走到了旁邊緊挨著的另一個冬眠艙前,抬起袖子,擦了擦艙蓋上蒙著的水霧。
沈嶼撐著冬眠艙的內壁,緩緩坐起身,順著她的動作看了過去。
隻一眼,他渾身的肌肉瞬間繃緊了。
玻璃艙蓋的後麵,是一張年輕男人的臉。
他的眼睛圓睜著,盯著頭頂的天花板,瞳孔早已散開,沒有半分神采,胸口沒有任何起伏,身體早已冰冷僵硬。
是個死人。
沈嶼明白了,那股堵在喉嚨裡的血腥味,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這艘移民船的冬眠艙,底層艙位用的是串聯式迴圈係統,隔壁艙體裡的人不知道怎麼死了。
解凍的血液順著迴圈係統,滲透到了他所在的艙體裡。
「你叫什麼名字?」
女人的聲音再次響起,拉回了沈嶼的注意力。
他轉過頭:「沈嶼。」
女人點了點頭,報上了自己的名字:「我叫迪娜。」
「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沈嶼撐著冬眠艙的邊緣,慢慢從裡麵站了起來。
冬眠讓他的雙腿有些發軟,他扶著艙壁,才勉強站穩,又問了一句:「到目的地了?」
迪娜抬了抬下巴,指了指頭頂的天花板。
沈嶼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頭頂的金屬天花板上,嵌著一塊巨大的顯示屏。
上麵顯示:已航行81年137天。
「主控室在一天前,給全船發過一條廣播。」迪娜說,「我醒過來的時候,剛好收到了最後的廣播片段。」
沈嶼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什麼話?」
「『有人醒了,來找我。』」
迪娜一字一句地複述出了那句話,空曠的冬眠艙層裡,她的聲音帶著迴音,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
沈嶼愣了一下:「誰發的?主控室的船員?」
「不知道。」迪娜把手裡的撬棍扛在了肩上,轉身朝著冬眠艙層的出口走去,「但我打算去看看。總不能待在這裡,等著和你隔壁那個傢夥一樣,爛在冬眠艙裡。」
她往前走了十幾步,走到了走廊的門口,又突然停下腳步,回過頭,看向還站在冬眠艙旁的沈嶼,挑了挑眉。
「來不來?」
沈嶼低頭看了一眼隔壁艙體裡的死人,又掃了一眼這片密密麻麻、如同棺材一樣的冬眠艙群。
猶豫了一下,抬腳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狹長的走廊。
這條走廊長得望不到盡頭,兩側是密密麻麻、整整齊齊排列著的冬眠艙。
上下一共六層,如同蜂巢一般,一直延伸到走廊盡頭的黑暗裡,看不到終點。
應急燈每隔二十米亮一盞,隻能照亮腳下一小片區域,其餘的地方,全都被濃重的黑暗吞噬著,安靜得隻能聽到兩人的腳步聲,還有遠處迴圈係統傳來的、輕微的嗡鳴聲。
沈嶼跟在迪娜身後,目光掃過兩側的冬眠艙。
透過半透明的艙蓋,能看到裡麵躺著的人。
有的閉著眼睛,眉頭舒展,像是在做一場安穩的夢;
有的半張著嘴,臉上帶著痛苦的神情;
還有的蜷縮著身體,把臉埋在胳膊裡。
冬眠艙外的螢幕上,顯示他們都活著,呼吸平穩,腦波正常。
「為什麼他們沒醒?隻有我們兩個?」沈嶼開口問迪娜。
「不知道。」迪娜在前麵走著,沒有回頭。
「我醒過來之後,已經把這一層的冬眠艙全檢查了一遍。大部分艙體的係統都顯示一切正常,冬眠深度、營養液濃度、腦電波活動,全在預設的正常範圍裡,沒有任何異常。」
「那我們呢?」沈嶼追問,「為什麼我們會醒過來?」
迪娜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她剛轉過身,正想開口回答沈嶼的問題。
就在這時,兩人身側的一個冬眠艙裡,突然傳來了一陣輕微的、抓撓金屬艙蓋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