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罪不容誅
“砰!”
瓶身四碎,花瓶裡的泥土散落一地,司馬善氣得在屋內來回踱步,神神叨叨,兩撇八字鬍一上一下,吭哧吭哧地吐粗氣。
司馬箏聽到丫鬟傳話便趕來了正廳,剛一踏進門檻,司馬善便直衝到她麵前。
“是不是你!是不是你跟謝丞說了什麼!不然、不然怎麼這麼多百姓同意跟他去開礦!”
他把一冊文書摔到司馬箏身上,“你自己看!”
司馬箏不為所動,撿起掉在地上的文書還給司馬善,不用看她都知道裡麵寫了什麼。
“女兒這幾日都在救助點,倒是謝少師跑東跑西,忙得不可開交,爹爹怎麼說都不該懷疑到女兒身上來。”
司馬善這是狗急跳牆,氣上頭了也要咬自己親生女兒一口。
司馬箏語氣自如,“爹爹與其在這裡跟女兒吵,不如去問問那晚救助點的官差,問問他們,謝丞跟百姓們說了什麼。”
司馬善醍醐灌頂,趕緊吩咐下去。
“既然冇事,女兒便先告退了。”
司馬箏轉身欲走,被司馬善叫住。
“這幾日,你就彆去救助點了,安生留在府中。”
“一介女子,整日往外跑像什麼樣子。”
司馬箏步子頓住,回眸的一瞬,寒光泠然。
“女子又如何?”她輕啟薄唇,眼底閃過譏諷,“你現在有的一切,還不是女子給的?”
“爹爹莫要忘了,頭頂這烏紗帽姓什麼。”
司馬善被懟,嘴皮子折騰半晌也冇搗鼓出一個字。
“爹爹嫌女兒在外施粥拋頭露麵,可也彆忘了,縣令府唯一的名聲是靠誰掙的。”
司馬箏不疾不徐,“女兒明日可以不去,但爹爹該如何應對百姓?”
“憑著你的官威嗎?”
她淡淡瞥了一眼無能暴怒的司馬善,抬腳邁出門檻。
“昭兒!”
“參見陛下——”
蓯蓉在殿外躬身行禮,祝修雲高興得顧不得這些,連連命她免禮,進到鸞恩殿便開始喚梁昭的名字。
梁昭在矮榻上看書,剛從福澤口中得知百越天災一事,祝修雲便來了。
她起身行禮,被祝修雲扶住。
“愛妃免禮,朕今日來此,是有喜事要同你說。”
見他滿麵春風,精神爽朗,梁昭便猜出一二,“是關於百越礦產的事嗎?”
祝修雲一喜,“愛妃怎知?”
“前些日子陛下為礦產忙得整宿難以安眠,如今能讓陛下高興到這個份上的,也就百越了。”
祝修雲,“愛妃真乃神人也,的確是百越那邊傳來的好訊息。”
“謝丞傳信,開礦工程已經步入正軌,再過些日子,工部的人便可徹底接手。”
梁昭唇角彎起弧度,“確實是件好事。”
“不過朕此次前來,也並不全是為了礦產一事。”
祝修雲揚眉,跟梁昭賣起關子,“還記得之前朕答應過你,要給你補辦生辰宴嗎?”
梁昭張了張唇,似是回憶,而後扯唇應道,“當然記得。”
她應得自如,祝修雲也冇發現什麼異樣,握住她的手,語氣親你熱忱:
“元日將近,到時候三喜臨門,訊息已經吩咐給朝廷百官了,讓他們回去為你準備生辰禮,屆時貴妃胎象也已穩定,正好藉此機會宣佈朕的長子。”
梁昭聽完冇什麼反應,更冇什麼意見,從選定生辰宴的一刻起,便是祝修雲自作主張地張羅,梁昭並不介意這場生辰宴辦得如何,畢竟她的生辰早已過去了這麼久。
“一切都有陛下決定就好。”
祝修雲摟住梁昭肩膀,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昭兒,你的生辰宴,朕定要風風光光地給你大辦。”
有風吹過,吹落了海棠樹上的簇簇白雪,枯枝如剪影投在空中,蕭瑟淒清。
百越那邊僅用半日便將所有礦工的基本資訊登記齊全,當日下午便正式開工,祝衡興致沖沖地要進礦洞,還是長柏拚死攔住的他,有了謝丞這一領頭人,大家乾起活都乾勁十足。
聖上體恤百越天災,容許礦洞進度可推遲兩日,謝丞便將這兩日留給礦工休沐,或是修整房屋,那些因天災房屋倒塌,良田被毀的人家,縣府衙門也會做出相應賠償。
開礦工程逐步走上正軌,待京城的工部尚書大人到達百越,與謝丞交接差事時,都不由佩服謝丞,究竟是如何將頑固多年不肯開礦的百越變成如今這般模樣。
謝丞拱手,作謙,“榮大人過譽了。”
與此同時,謝丞傳回京城的狀書也有了迴音。
“聖上有旨——”
縣令府的門前,衙門官差死死箍住了司馬善雙肩,逼他來到前廳聽召。
“司馬善,濫用職權,罔顧倫法,身為百越父母官卻視人命如草芥,德不配位,即日起冇收家財,卸去職權,押回京城,擇日聽審!”
司馬善聽完,雙腿發軟,噗通一聲跪到了地上。
司馬箏卸了簪子釵環,一身素衣跪在前廳,靜靜聽完了謝丞唸的詔書,鬢角隨風飄揚的髮絲刮過少女素淨的麵龐,她卻依舊不為所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民女,接旨。”
她將雙手高高舉過頭頂,跪拜,沉聲接下詔書。
烏雲壓頂,又開始下起了細密的小雨。
官差隻想抓緊把人帶回衙門,一左一右架著司馬善威逼他起身,被詔書嚇走七魂六魄的司馬善雙目空洞,頹然迷離,唯有兩隻手還死死抱住門檻,不肯跟他們走。
幾次恐嚇冇用之後,官差拔刀揮向他的脖子。
司馬善又是一哆嗦,不敢掙紮,餘光中瞧見那素白的裙襬好似浪潮掀起的漣漪,翻騰的雲邊令人心神嚮往,女子步子頓住,他便緩緩向上看去。
“爹,這便是你所求的天道。”
雷鳴,閃電劃過長空,宛若遊龍穿走在黑雲間。
司馬善麵色慘白,驚駭地仰天悲嚎。
“謝少師怎麼這麼著急走?”
從礦山上回來的榮大人正巧碰上收拾完行裝走出客棧的謝丞,無意地問候他了一句。
謝丞急匆匆地往外走,見到榮大人了,隻能跟人家見禮。
“不日便要元旦了,擔心師父一人在京城過年太過寂寞,所以急著早些回去,百越這邊便要托付給榮大人了。”
他躬身作揖,榮大人回完禮,善意地提醒了句:
“不過百越離京城距離太遠,恐怕謝少師是等不到回京,元日便要過了。”
謝丞十分清楚這點,昨夜他計算過,哪怕是日夜兼程地趕回去,也不一定能在元日之前趕到,他瞭然地點頭:
“多謝榮大人提醒,隻不過——”
還冇等他尋一個藉口,祝衡便著急開口:
“我想我爹了,要跟我爹一塊兒過年!”
榮大人將目光轉向祝衡,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眸底放光,捋著花白的鬍子哈哈大笑,“若是蕭王能聽到小世子這番話,定會欣慰無比。”
“在下聽聞,今年陛下召集了文武百官在宮內過元旦,還是藉著元日的名號,給皇後補辦生辰宴,原想著,這般無聊的應酬不去也罷,謝少師不如留在百越,跟百越的百姓一塊兒過完元日再回去。”
“但謝少師既已作出決定,在下隻能祝各位一路順風,希望各位能早日抵達京城。”
他拱手作拜彆禮,躬身那刻,謝丞眼底閃過暗芒,勾唇:
“定然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