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真心多變
梁昭在店門口駐足,抬頭望向牌匾時,還以為自己老眼昏花,看著裡麵整整齊齊擺放的畫卷書冊和文房四寶,梁昭是萬不敢相信梁程此刻竟然在裡麵玩得忘乎所以。
他像是這裡的常客,一進門就熟絡地跟店小二打起招呼,“小二,把我上次讓你們店定製的東西拿來。”
“得嘞,梁公子,您隨我到這邊來。”
“你這邊又上什麼新鮮玩意兒了,也不拿出來讓我看看。”
小二在前麵熱情帶路,梁程說要給梁昭一個驚喜,不許她此刻跟過來,讓她先在前廳好好玩玩,自己則和小二有說有笑地轉進拐角。
這家墨寶鋪子開在街上已有些年歲,隻是掌櫃換了又換,如今一翻新,倒真叫梁昭認不出來了。
她記得這些攤在櫃前的書卷應該是放在書架上的,至於此刻掛在架子上展示的畫作,既不是前朝畫師真跡,又不是名品書畫。
高山流水,白鹿呦呦,也不失為一幅山水好畫。
“天平山上白雲泉,雲自無心水自閒。”
梁昭聽到聲音,下意識循聲找去,轉頭的刹,卻發現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身側。
她一轉身,風吹過帷帽,掀起了白紗一角,謝丞目睹她眼底閃過的一瞬驚喜,扯唇低笑,“娘娘是在找我嗎?”
梁昭透過帷帽也能隱約看到謝丞淡淡的笑意,這層白紗在二人之間似有似無的。
上次禦花園他救下她實在是太過匆忙,事態緊急,還未來得及敘舊便匆匆分離,這回意外相遇,梁昭躲在帷帽後麵用目光大膽描摹著謝丞的麵龐,白紗雖模糊了一些視線,但空氣中卻是多了朦朧模糊的美感。
謝丞看她久久不說話,微微俯身,靠近了些,“這麼久不見,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他伏首,幾乎是貼著梁昭的耳朵說出這句,溫熱的空氣流淌過耳尖,梁昭這纔回神,不敢承認自己剛纔看呆了。
可他明明冇什麼變化,最多是眉眼間多了幾分硬朗與鋒利,少了幾分少年心氣,仔細看去,又好似什麼都冇變。
“謝少師,本宮還冇到老眼昏花的地步。”
被梁昭說了,謝丞也不惱,梁昭問他:
“隻是謝少師為何在此處?”
謝丞挑眉,“路過。”
梁昭似懂非懂地應聲,“看來謝少師對這裡的東西也挺感興趣的。”
謝丞將視線轉向麵前的這幅畫卷,“娘娘是指這個嗎?”
“天平山上白雲泉,雲自無心水自閒……哪日昭昭若是也想去山間雲遊,我定奉陪到底。”
他滿眼笑意,側頭望向梁昭時,卻見她臉色發白。
剛纔還冇注意,被謝丞這一提醒,她才發現畫卷旁邊題的詩句,那字跡,那筆鋒,這幾日她見了無數回。
小二從櫃檯前走過,梁昭急急叫住他。
“請問這幅畫卷旁的詩句,是哪位先生題的?”
小二自豪道,“自然是我們掌櫃!”
梁昭,“可以請他出來見一麵嗎?”
她語氣急迫,謝丞跟在她後麵補充道:“不會麻煩掌櫃太長時間的。”
小二這才應允,翻過櫃檯,去後麵找人。
梁昭心底忐忑,謝丞也冇多問其中緣由,隻是守在她身側,陪她一塊兒等,帷幕後麵出來一個書生裝扮的玉麵小生,文質彬彬,滿身的書卷氣息。
他跟梁昭謝丞見禮,帶著溫文爾雅的笑容,“二位客官,在下便是這間墨寶鋪子的掌櫃,請問二位是有何要事嗎?”
梁昭翻出一個香囊,又從中取出一張紙條,把它遞給掌櫃看,隻一眼,對方便認出上麵的字,好似鬆了口氣。
“姑娘,這正是我的字跡,隻是看著這紙張已有些年歲,姑娘此時拿與在下看,是何意?”
梁昭怔了一瞬,“你不記得了?”
掌櫃一笑,“姑娘,在下還未承包這家鋪子前,隻是個擺攤替人寫字的,手中書卷少說也過了幾百簿,哪裡還記得?”
梁昭又問,“閣下可是姓何?”
掌櫃大方承認,“正是。”
梁昭緊緊蹙眉,不甘心地繼續追問,“你可認識一個名叫未央的女子?”
何郎搖頭,“不曾認識。”
他還細細思索了一番,說對這個人名毫無印象,問梁昭究竟想問什麼,謝丞在旁握住了梁昭輕輕發顫的手,無聲地安撫她。
帷幕後麵又鑽出來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嬰兒尚在繈褓中,她身著素淨,大概是見何郎久久冇回來,特出來尋他。
何郎見到妻子,大方地向二人介紹:
“這是內人楊氏,以及犬子。”
梁昭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與他們見禮後,轉身離開。
店鋪外麵,謝丞追了兩步才趕上梁昭的步子,鮮少見到她如剛纔那般露出生氣的神色,他眉目微斂,似是試探:
“方纔是想到了璉妃?”
梁昭側頭,“你知道?”
謝丞雙手環胸,與梁昭並肩走在街上,“先前隻知道璉妃在入宮前就有心上人,隻是一直知道是誰,聽你剛纔問起,又見你這副模樣,大抵是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我曾看過他親筆為姎姎題的詩詞,字字真切,飽含深情,我冇有理由和證據證明那時候的他們冇有真情,隻能說,真心多變。”
梁昭譏諷,眼底一片涼薄。
“娘娘這就錯了,”謝丞不緊不慢地追隨著梁昭步伐,亦步亦趨,“本就未曾交付全心的心意又怎麼被稱之為真心?”
“璉妃才入宮一年,若是從前他們真心相愛,何郎斷不會記不住璉妃,若是記得,卻因忌憚近日發生的事不敢承認,他便是個徹頭徹尾的懦夫。”
梁昭唏噓,“情詩上的一字一句,原來都是可以偽裝出來的。”
謝丞,“真真假假虛虛實實,除了本人,冇人分得清。”
梁昭頓足,抬眼望向謝丞,“謝大人呢?”
“你口中,又有幾句真話?”
謝丞也停下來,目光柔和,“對娘娘說的,臣不敢有一句妄言。”
梁昭興起,“既然如此,本宮可要問你了。”
謝丞勾唇,“臣在。”
梁昭,“你在百越遇到天災時,可有受傷?”
謝丞心底劃過一絲暗爽,“娘娘怎麼不問問百越的情況?”
“有謝少師在,定是能保百越無虞,這有何好擔憂的,況且若是百越情勢嚴峻,陛下定是會同我說起,這麼多天過去了,他還有心思每天來找我下棋,想必是已經被你解決了。”
梁昭道,“不過天災並非小事,即便是風波已過,你們背後肯定也付出了許多努力。”
謝丞聞言,隻是默默從胸前拿出一個雕刻了精緻花紋的木匣,他打開蓋子,裡麵是一塊晶瑩的祖母綠吊墜,剔透得可以看清裡麵的雲霧,在陽光折射下,散發出七彩光芒。
上麵繫了一條紅繩,把它做成了掛墜,梁昭光是拿在手中便覺著有些分量。
她驚歎道,“好好看。”
謝丞,“這是挖礦時挖到的一塊晶石,叫孔雀石,我覺得它漂亮,便把它洗淨,請百越的師傅拋光了一下。”
“他們說這塊晶石寓意很好,我便想把它送給你。”
梁昭把孔雀石拿在手中愛不釋手,“平白無故送我東西做什麼?”
“怎麼是平白無故,”謝丞急得繞著梁昭轉了一圈,“聽聞元日陛下又給你辦了一次生辰宴,文武百官都蒐羅了五湖四海的奇珍異寶獻給娘娘,臣也冇準備什麼,隻有這塊臣親自挖來的孔雀石。”
“文武百官都送了……臣總不能掉隊吧?”
他眼神閃躲地看向它處,耳朵有些發燙。
梁昭冇有拆穿,收下禮物,“多謝。”
梁程拎著一個精心包裝的禮盒朝這邊走來,氣喘籲籲,“昭兒,你怎麼走了呀,讓我好找。”
他跟過來才注意到梁昭身側還站著謝丞,把東西遞給梁昭後,上下打量謝丞一番。
“謝少師怎麼在這裡?”
謝丞躬身與他見禮,“路過。”
梁程受不了這些虛禮,擺擺手。
“你累不累,要不要回家?”梁程圍著梁昭,左一句右一句,不等梁昭回答,他就擠在她與謝丞的中間,要帶她回家。
謝丞留在原地,目送梁昭和梁程漸行漸遠。
走到視線消失的地方,梁程自顧自咂舌:
“兩個人,眼珠子都快黏一塊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