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陛下隱疾
鄱陽候府今夜少見地燈火通明,書房的房門緊緊閉著,直至一炷香燃儘,也未見裡麵的人出來,燭火撲朔,後院的人來問候了三四回,皆是被訓斥了回去。
燈影搖曳,將兩尊一動不動的身影倒映在了牆上,氣氛凝固沉重,杯中的熱茶慢慢褪去熱度,摸上冰冷的杯壁,鄱陽候哀歎一口氣,語氣不甚友好。
“所以國師此番前來便是為了這件事?”
蘇榮聽他語氣不善,冷聲回道,“鄱陽候這是不打算幫我了?”
鄱陽候又假意一笑,“怎麼會呢?”
“這不過心想如此簡單之事,國師定能擺平,哪裡還需要我出手?”
說到這個,蘇榮便來氣,狠狠捏緊拳,咬牙切齒道,”擺平?謝丞那小子把漕幫看得連一隻蚊子都放不進去,喬裝前去打探的人冇一個成功,你讓我怎麼辦!”
“漕幫牽著的,可是你我兩條人命,你難道真就眼睜睜看著謝丞把漕幫攥在手裡嗎?”
鄱陽候自是不願的,隻是他思慮許久,慢慢掀起眼皮對上了蘇榮著急的視線,一眼便看破了他心底真正所想。
“國師,漕運送出去的東西最後究竟到了誰手中,你我心知肚明。”
“這麼些年,我可一點好處都冇撈著啊。”
鄱陽候狹長的眼眸眯了眯,拿起手邊已然冰冷的茶抿了一口。
蘇榮怒極反笑,伸出食指譏諷,“鄱陽候當真是貴人多忘事。”
“當年若不是我替你告了謝忠禦狀,幫你搶來這沾滿謝氏滿門鮮血的軍權,你哪有現在的榮華富貴?”
蘇榮輕蔑地哈哈大笑起來,“若是冇有這軍權,你鄱陽候到現在都隻是個在校場練兵的虛銜武將!”
“砰!”
茶盞被重重放下,鄱陽候氣得整張麵部痙攣扭曲。
蘇榮壓低聲音輕笑道,“莫不是還真被我說中了?”
“鄱陽候還在對當年一事過意不去?”
鄱陽候低低道,“當年若不是你,我照樣也能搶來兵權!”
“得了吧!”蘇榮大喝一聲。
“要不是我出手,你這輩子就隻能壓在謝忠下麵!當年求我之時,跪在地上跟狗一樣,事成之後過河拆橋?”
鄱陽候急聲喊停他,“夠了!”
他怒拍桌板,從正位上起身,氣沖沖地走到蘇榮麵前,後者揚起下巴眯了眯眼,對麵前之人冇有絲毫忌憚,甚至在迎上鄱陽候的視線後,反而眼底挑釁之意愈加明顯。
鄱陽候連手指都在發顫,卻麵對著蘇榮說不出一句話。
儘管憤恨的火苗已經燃遍了全身,尚存的最後一點怯懦也還是會逼他收回手。
蘇榮挑眉看著鄱陽候慢慢收回的手指,語氣滿身不屑。
“一介懦夫,憑你一個人也配去搶軍權。”
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蘇榮邊笑邊在書房內來回踱步,頤指氣使,閒庭信步,彷彿他纔是這個屋子的主人,他繞完一圈回來,發現鄱陽候還呆站在原地,一人默默憤恨。
蘇榮更是瞧不起他,“我讓你幫我這回,是給你機會,你自己偏不珍惜,怨不了任何人。”
書房門被推開,一個身著玫紅色襦裙,舉手投足間眉目含情的婦人端著蔘湯進來,蘇榮瞥了她一眼,再回頭望望原地的鄱陽候,他輕哼一聲:
“我看,鄱陽候連家事都處理不好,何談這些!”
他丟下這句話,摔門而出。
走在長廊上,蘇榮清清楚楚聽到書房裡麵傳來摔碎碗碟的聲響,女子驚呼後,緊隨其後的便是鄱陽候震天的怒吼。
禦書房裡,祝修雲自己也不知怎了,最近幾日總是頭疼欲裂,到了今日夜裡最是明顯,他批閱著奏摺,批到一半便忍耐不住,王公公擔心,隻好命人叫來太醫,可太醫診斷完也隻說是普通的風寒頭痛,休息幾日便好。
“許是這些天陛下忙於朝政,過於勞累,亦或是吹了冷風,臣為陛下開幾幅治療頭痛的藥方。”
祝修雲手肘撐在書桌上,一手緊緊按住太陽穴,眉眼間堆滿煩躁。
“既無事,你便下去吧。”
他遣走了太醫,門邊又出現一個嫋嫋婷婷的身影。
田鳶兒帶著自己宮中做的點心來見祝修雲,剛行禮,便被祝修雲問候道:
“你來做什麼?”
田鳶兒把食盒裡的東西搬出來,放在祝修雲批奏摺的書桌上,躬身行禮,“回陛下,這是臣妾宮中小廚房做的點心,臣妾覺得味道可口,便想著拿來給陛下嚐嚐。”
可惜祝修雲此時並冇有這個心情,他讓田鳶兒帶著東西離開。
“朕有些乏了,東西你自己留著吃吧。”
田鳶兒不明所以,當她還想多說兩句時,祝修雲頭痛得更加厲害了,一揮手便將桌上所有奏摺推到了地上,田鳶兒被嚇住,驚恐地站在原地。
從她這個角度看去,正好能看清祝修雲額頭暴起的青筋,田鳶兒看祝修雲頭疼難耐,上前兩步想扶祝修雲起身,誰知她的手剛碰上祝修雲衣角,祝修雲便如驚弓之鳥般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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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趴在地上緩了緩,半晌纔有了喘氣的機會。
他轉頭看向田鳶兒,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滾。”
田鳶兒不敢多留,起身之後便立馬逃離了禦書房。
王公公早已聽到裡麵動靜,但冇有祝修雲口諭,他也不敢擅闖,但看到田鳶兒慌忙逃出的那刻,他心下大喊不妙,帶著外麵的人衝進禦書房。
剛一進來,便看到祝修雲麵色慘白地坐在椅子上,手裡還握著筆,額頭卻已滲出了細細密密的冷汗,遠遠看去,他整個人痛苦至極,但祝修雲依舊是強裝無事,把他們全都轟了出去。
“滾,都給朕滾出去!”
持筆的手微微顫抖,祝修雲把頭又低了低,試圖在眾人麵前掩藏起自己此時的這份狼狽,他吩咐王公公,不準放任何人進來。
“朕要休息了,你在門口守著,切不可讓任何人進來。”
王公公在原地躊躇猶豫半晌,最終還是被祝修雲轟出了寢殿。
夜裡電閃雷鳴,忽然下起了狂風暴雨,樹枝都在隨著風雨搖晃,驚雷劈下來好似要將整個天地分隔為兩半。
梁昭被雷聲驚醒後,聽著雨水不斷拍打窗棱的聲響,久久無法入睡,她掀開床簾,喚來殿外守夜的琉璃。
“琉璃,琉璃?”
琉璃幾乎是在聽到梁昭聲音的刹那,便推開了寢殿的門,透過門縫,梁昭注意到了長廊外麵雨滴砸落時濺起的水花,琉璃裙襬微濕,疾步上前行禮:
“娘娘可是被雷聲嚇著了?”她得到梁昭應允後,坐在梁昭床邊,替她輕輕掖好被角,“雨下得急,過半個時辰可能就會好些,娘娘且安心睡吧。”
梁昭問她,“外麵還有夜值的宮人嗎?”
“讓他們都回去睡吧,這麼大的雨,莫要淋壞了,你也是。”
梁昭握住了琉璃冰涼的手,琉璃感激地連連頷首。
“奴謝過娘娘。”
琉璃走後,梁昭還冇等重新躺下,殿外便傳來王公公的驚呼。
“娘娘!奴才求見——”
梁昭翻身下床,隨手披了件素色外衫推開寢殿的門,見到王公公隻身跪在雨中,麵色著急,梁昭連忙讓他起身。
“發生何事了?”梁昭擰眉問他。
“娘娘!奴才該死,打攪娘娘休息,隻是陛下身子不適,請了禦醫也說看不出什麼毛病,眼下陛下不準奴才們進去侍奉,可——”
王公公急得舌頭打結,兩隻手在風雨中直哆嗦,梁昭聽他還有後半句,便立馬追問道:
“可是什麼?”
“可是陛下若是在夜裡聽見雷鳴,便會失心發狂,奴纔是擔心陛下的安危啊……”
梁昭又回身去拿了件加厚的披風,“走,本宮隨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