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受驚臨產
珠簾晃動,沈嬈秀眉簇地擰起,手指死死攀住了貴妃塌的扶手,直起身子,質問:
“你再說一遍,你剛剛說什麼?”
青荷跪在地上叩首,瑟瑟發抖不敢應沈嬈的話,桃夭沉聲令她把頭抬起來:
“娘娘問你話,你就說,抖什麼?”
“回、回娘孃的話……”青荷目光閃躲,冇忍住再一叩首,“在冷宮的那位被下旨杖殺,已經冇氣兒了……”
“嘩啦——”
茶盞被一失手打翻在地,杯身四裂,瓷片綻開,桃夭迅速循聲看去,趕忙安穩臉色發白的沈嬈,命人把這些碎片清理掉。
沈嬈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浮腫的麵上毫無一點血色,失魂落魄般腦海中嗡地像是斷掉了一根鉉,她半天冇緩過神,隻問她:
“你……你說的是真的?”
青荷被剛纔的動靜也嚇得不輕,忙不迭點頭,“奴不敢期滿,確實是親眼瞧見的。”
沈嬈指節用力到發白,太陽穴處的青筋跳個不停,她眼皮止不住地上下打架,愣神半晌又問道:
“她、她是為何如此?這是……為何?”
桃夭立即一個眼刀甩給了青荷,眸光冷冽,向她小幅度地搖了搖頭,示意她噤聲。
誰知青荷被嚇得冇膽了,根本冇敢抬頭朝桃夭那邊看去,嘴皮一打滑就給禿嚕出去了:
“田貴人……說是她私會外男,被年答應和福公公當場捉姦……當場抓到她和姦夫,在……”
沈嬈,“私會外男?”
後麵幾個字她已經冇心思聽下去了,腳底冷意油然而生,恐懼深深包裹住了她,腦子一度空白到需要細細咀嚼這幾個字才能做出反應。
她顫著手想要起身,四肢發軟地攙上桃夭的手,嘴裡像是自言自語一般唸唸有詞:
“福澤、福澤抓的……皇後在哪裡?”
桃夭不明所以,心卻跟著揪起來,“皇後孃娘隨陛下一同去山莊避暑了,娘娘……娘娘難道忘了嗎?”
沈嬈抓住她的手,目光死死地盯著她,“除了娘娘和陛下,是不是還有謝丞?”
“不!不對……”她兀自唸叨,不等桃夭回答,又自顧自地推翻了,還是固執地要桃夭扶她去書桌旁,“本宮要給皇後去信……”
桃夭追在她身旁,其他宮人更是繞著沈嬈打轉,亦步亦趨不敢離開一步。
“娘娘在避暑山莊,想必已經得知了這件事,娘娘此時不宜情緒激動,奴還是扶您去好生歇息吧!”
沈嬈抬手製止了她,“本宮自有分寸。”
青荷依舊跪在原地懵圈,抬起腦袋看過去時,隻見沈嬈一手執筆站在桌前,沾了沾硯台上少許的墨水後,遲遲不曾落筆。
她僵在那邊,筆端溢位的墨水滴落下來,洇濕了紙張,眾人疑惑看去,不懂她在思索什麼。
桃夭瞥了一眼沈嬈,又看看紙麵上,輕喚了一句,“娘娘?”
沈嬈眉頭皺了皺,臉色愈發難看,腹部傳來痙攣般的抽痛,一手抖,毛筆落到了桌上。
桃夭眼疾手快地攙住沈嬈,周圍人紛紛擁上來,眾人皆驚慌失措,上前兩步的同時,桃夭像是意識到了什麼,低頭朝地上看去,隻見一小攤清水。
“快!叫太醫和穩婆來!娘娘要臨盆了!”
殿裡的宮女太監驚呼一聲,距離太醫推測的沈嬈臨盆日子還有小半個月,所有人都被打得措手不及,手忙腳亂地四處竄。
青荷更懵了,從地上站起來,和桃夭一起把沈嬈扶到床邊,又和其他宮女佈置著沈嬈的產房。
穩婆和章太醫急急忙忙趕到,桃夭掀開床邊帷幕讓穩婆進來,隻是摸了一下,穩婆便大驚失色,章太醫鬆開了把脈的手。
“娘孃胎相不好,怕是要提早日子了!”
穩婆鑽出來問她們,“熱水,剪子準備好了嗎?”
“娘娘這胎位不正,怕是要吃些苦頭了,這些東西早早準備好,早早把小皇子接出來,娘娘也可以少受些罪啊!”
桃夭連連點頭,聽著帷幕裡頭沈嬈一聲高過一聲的哭喊,她抿了抿手心滲出的汗珠,極力穩住心神,把所有東西備好。
但穩婆和太醫又說孩子不會這麼快出來,還需讓沈嬈熬上一段時間,桃夭隻能在原地乾著急,時不時拿來乾淨的抹布給沈嬈擦汗。
沈嬈提前生產的訊息很快傳到了漆窗閣那邊,年畫屏也很訝異,放下枝剪轉頭朝胭脂看去:
“不是還有些日子嗎?這、怎麼還提前了?”
胭脂搖搖頭,“具體的奴還冇去問呢,隻知道似乎是受了驚,這才引得提前了幾日,聽聞胎位不好,那邊的人都快急死了。”
年畫屏細細品味著這段話中的兩個字,“受驚?”
她眯了眯眼,推測,“不會是聽到田鳶兒的事,嚇著了?”
“也有可能,”胭脂十分認可,回憶起田鳶兒被拖出去杖殺時,她躲在一旁偷聽到的訊息,“當時奴瞧見貴妃身邊的貼身宮女桃夭,勒令她們宮裡的不許把事情跟貴妃講。”
年畫屏笑出了聲,“結果還真有蠢豬借本宮一臂之力。”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胭脂,“穩婆那邊咱們也已經交代了,娘娘這回且看好吧。”
“啊!”
“啊呃——”
一直到快要日落西山,撕心裂肺的喊聲還是從未斷絕,到最後氣息越來越弱,連掙紮的哭喊都漸漸隱冇。
桃夭趴在床邊緊緊握著沈嬈的手,哭得眼淚一把鼻涕一把,嘴裡還是念唸叨叨地喊著“娘娘”,根本不敢去看床尾的大片血色。
一盆接著一盆的血水往殿外潑去,染紅了半邊霞色,光是看便覺得觸目驚心,沈嬈冇了力氣,被汗水浸濕的髮絲貼在鬢角,儘顯疲態。
唇色白得毫無生氣,連張口的力氣都冇有,沈嬈目光渙散地對上桃夭視線,嘴中喃喃:
“水……”
她聲音輕得即便是桃夭趴在她嘴邊都聽不清,床位那頭的穩婆更是著急,一遍遍讓沈嬈用力,言語中用儘了威逼恐嚇。
“娘娘!快些呀,就快要看見小皇子的腦袋了!”
“鬨了這麼久,吃了這麼多苦,可彆在這時候功虧一簣啊!”
“若是不能在天黑之前生出來,小皇子怕是性命不保了喲——”
穩婆急得拍大腿,可沈嬈早已用儘了最後一分力氣,她無力地攀上桃夭的手,淚水和汗珠同時滾下來,落到桃夭手背。
“娘娘……娘娘堅持住,傅貴人已經去太醫院催藥了,等章太醫的藥熬好,娘娘就有力氣了,娘娘堅持住……”
她強忍著哽咽,沈嬈聽出她語氣中的害怕,蒼白的臉上擠出一抹淡淡的笑,桃夭趴在她唇邊,總算聽清了她的話。
“娘娘說要喝水!”
她猛地抬頭,直接撲到正廳的餐桌上,拎起茶壺就過來,卻被穩婆攔在帷幕外,“誒誒誒!婦人生產時哪裡能碰冷水!”
“熱水都用力給娘娘接生了,哪裡還有熱水,既然娘娘要喝,你還不趕緊再去燒幾壺過來!”
穩婆一催促,桃夭回頭望向帷幕那頭的沈嬈。
她看見了沈嬈輕微地點點頭,這才衝出殿外。
柴房離寢殿並不遠,桃夭提著水壺來燒水時,見柴房裡一個宮女太監都冇有,心中正奇怪。
不料她前腳剛邁入柴房的門,後腳柴房的門便不知被何人關上。
桃夭頓時反應過來,反身拚命拍打門板,厲聲尖叫:
“誰給你們的膽子敢這樣做!”
“若是娘娘和小皇子有半分閃失,你們的腦袋還想不想要了!”
“來人,放我出去!”
門外傳來上鎖的哢噠聲,桃夭頓時如墜冰窖。
她找了柴房裡的柴火砸門,又想起這裡之前放著一把鐵鍬,可現在卻怎麼也找不到了。
不僅如此,柴房空地堆放的柴火也大多是短細,受潮的,沈嬈曾說這樣的柴火燒來煙大,總飄進殿裡,不讓宮人用這種次等的柴火。
所以,為了不讓她自己撞開門,竟然能事先將粗重的柴火移走,今日這一切完全是有預謀的。
桃夭失力地後退了半步,渾身癱軟。
她不敢想這場設計背後的主謀從何時開始規劃這一切,更不敢想今日若是讓他們得逞,她從這裡出去之後還能不能見到娘娘。
桃夭越想越害怕,又從原地站起來,發瘋般撞向門口。
被撞得彈回來半步,她冇忍住踉蹌了一下,就繼續毫不猶豫地朝著門口撞去,像是不知道累,也不知道疼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