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心慌意亂
梁昭眉頭皺得更深了,“找我?何事?”
她退半步,謝丞便跟上半步,亦步亦趨,直到梁昭背後避無可避,謝丞方纔停下腳步。
梁昭站在背風處,額發被吹得散亂,風揚起她披肩上的絛帶,飄向謝丞的方向,絲絲縷縷撩撥著他的心。
他的目光依舊那般熾熱繾綣,灼得梁昭竟不敢抬頭看他。
謝丞抬手,修長的手指繞起飄在空中的絛帶,青玉色絛帶襯得他指節愈發白皙,好似冇有血色。
他挑逗,撥弄著絛帶,若即若離。
他從胸腔中發出低低的笑聲,似是很享受這場由風主導的遊戲。
他隻需站在這邊,風便會將昭昭送到他身邊。
而她亦不會受困於他的掌股之間,她可以隨風自在,剩下的,便由他來追逐。
“臣隻是想來看看娘娘。”
梁昭錯愕抬頭,驚聲斥道,“謝大人,請注意分寸!”
“謝某自有分寸,無需娘娘擔憂。”
他勾唇笑著,看上去純良無害。
在他勢力範圍還未遍佈京城,足以堵住朝廷悠悠眾口前,他定不會將梁昭往火坑裡推。
“你——”
梁昭還未緩過神來,手中又被塞進一個東西。
她攤開手心一看,是塊飴糖。
“聽聞你自早膳起就冇吃幾口東西,娘娘牽掛國事可也要照顧自己身子。”
“方纔蓯蓉已送來了桂花糕,多謝謝大人。”
她把飴糖攥回手心,鬆鬆地握著。
或許是因為送糖的主人,梁昭隻覺得這塊糖也灼人得很。
熾熱到她不敢把握。
一時間竟讓她失了心神,待她從慌亂的心跳聲中找回自己時,掌心早已滲出了層層細密的汗。
離開河岸,梁昭帶著謝丞給她的披肩走回房中,飴糖還躺在她的掌心。
微風拂麵,她眉目舒展開,唇角勾出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忽而,她腳步一頓,耳邊迴盪著一陣高過一陣的求饒聲。
“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
“求求您!彆打了……我錯了……”
他哭得撕心裂肺。
梁昭試圖去尋找這道聲音的來源。
柴火房裡,管家拎起鞭子狠狠往麵前血肉模糊的人身上抽。
那人正是早上剛被梁昭等人救下的小廝。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他身上已經冇有一塊完整皮膚。
血肉翻在外麵,遍體的血紅,觸目驚心。
而他避無可避,隻能一個勁兒往角落裡縮,嘴角溢位帶血的垂涎滴到了地上,他用最後一絲力氣來求饒。
“小chusheng,知道今天的貴客都是誰嗎?要不是我耳朵尖聽到了,還不知道哪天會被你害得掉腦袋!一個洗腳婢生的賤種怎敢滿身汙穢地衝撞皇後孃娘!”
“我看你真是活膩了!倒不如直接把你打死,丟去亂葬崗喂狗也好過在這裡礙陛下和皇後孃孃的眼!”
他高舉鞭子,在即將打下的那刻,一隻素手扼住了他的手腕。
鞭子隻是偏偏地打到了地上。
“啪——”
管家剛要罵,轉頭卻被梁昭奪走了鞭子。
他看清楚了眼前人,嚇得立馬跪到地上,奉承地笑著,兩隻狹小的眼睛快眯成了一條線。
“娘娘……小的,參、參見娘娘,娘娘千歲、千千歲……”
“你是第一個,在本宮麵前濫用私刑的人。”
她嗓音微涼,居高臨下地俯視跪在她麵前的人,鳳眸冰冷,透出徹骨的寒意。
梁昭站在逆光處,擋去了管家頭頂大片的光亮,他浸在陰霾裡,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小的,小的隻是管教下人……略施……懲戒。”
她瞟了一眼角落裡似乎已昏死過去的小廝,開口冷嘲:
“本宮聽聞刑部有位陸大人掌管刑律,人稱活閻王,凡是經他拷問過的犯人都尚有一息,老管家這雷霆手段,怕是那位陸大人也比之不及。”
管家驚駭,立馬回頭察看小廝狀況,探他的鼻息,發現他還有微弱的呼吸時,管家連滾帶爬地回到梁昭腳邊。
“娘娘!他還活著!”
梁昭聽到他輕快的語氣更是不快,“你擅用私刑已是犯了我朝律例,若是他真死了,你也彆想脫身。”
管家以頭搶地,為自己喊冤,“小的也隻是教育下人,犯不著什麼罪啊……”
“饒他錯再大,也有他自己的主子管教,與你有何乾係”
梁昭厲聲截斷他的話,“本宮倒是不知何時一個管家都能把手伸到少爺公子麵前去了。”
這會兒,他纔是真被嚇破了膽子,磕頭求饒。
梁昭冇再理會他,見門外一個婢子匆匆路過,便招呼她過來。
“勞煩姑娘去與我的婢女蓯蓉傳個話,讓她去鎮上尋一家好的醫館,再由醫館抬上擔架至府中,多謝。”
婢女款款而去,梁昭留在原地等候。
聽管家叫冤不止,她也隻是冷冷道:
“這段時間本宮會將他帶出府治療,待他好全了再送回他主子那兒,如若再讓本宮知道你上醫館欺辱辱罵他,那便按京城律法處置。”
夜幕深沉,梁昭洗浴完準備就寢,卻聽房門被人重重打開。
她以為是蓯蓉,還尋思這丫頭哪來這麼大火氣。
冇等她轉身問,她便被扼住喉嚨發不出一點聲音,她被迫轉過身直視麵前的人。
“陛……陛下?”
梁昭錯愕之餘,在他手下拚命掙紮。
她不斷捶打那人,直至她麵色由紅轉白再變為青紫,眸中泛起水霧,整個人綿軟無力。
祝修雲又猝不及防地鬆開手,將人丟到地上。
梁昭倒在地上,空氣爭先恐後從她鼻腔鑽入肺腑,她乾咳不止。
“陛、陛下……”她嗓子受了損,聲音嘔啞難聽,強撐著從地上爬起身。
身體才恢複力氣,她扶著桌沿,挺直身子,跟祝修雲理論:
“陛下有氣,也犯不著往臣妾身上撒。”
祝修雲見她不知悔改,怒氣更盛。
“梁昭,你入宮前究竟有冇有讀過《婦道》!”
刹時,梁昭腦海中浮現出白日裡她與謝丞在河岸邊的場景。
所以祝修雲是以為她不守婦道?
“陛下,晉國公府內永遠不會有這類書籍。”
她微微勾唇,說出來的話擲地有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