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疼嗎?”與沉默
清晨的陽光透過厚重的窗簾縫隙,在深色地毯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帶。顧臨溪幾乎是在第一縷光線出現時就睜開了眼睛,或者說,他幾乎一夜未眠。
身側的沈瓷依舊保持著背對他的蜷縮姿勢,呼吸平穩悠長,似乎還在熟睡。晨光熹微中,她散落在枕頭上的黑髮如同海藻,襯得那張側臉愈發白皙剔透,睡著時的她,收斂了所有鋒芒,美得毫無攻擊性。
顧臨溪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她背部睡袍微微隆起的位置,那裡掩蓋著昨夜驚鴻一瞥的、猙獰的舊傷痕。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攥住,帶著一種悶悶的酸脹感。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也許天快亮時才迷糊了一會兒。但那個觸碰她傷痕的瞬間,以及她身體那一瞬間的緊繃與隨後的放鬆,卻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裡,反覆回放。
他屏住呼吸,極其緩慢地起身,生怕驚醒她。赤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他走進浴室,關上門,看著鏡中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迷茫。
等他洗漱完畢,儘量不發出聲響地走出浴室時,卻發現沈瓷已經醒了。
她坐在床沿,背對著他,正在係睡袍的帶子。晨光勾勒出她纖細而挺拔的背影輪廓,那平靜的姿態,彷彿昨夜那個流露出脆弱和疲憊的人隻是他的幻覺。
聽到動靜,她繫帶子的動作頓了頓,卻冇有回頭。
顧臨溪站在原地,心臟莫名地加快了跳動。他看著她的背影,那句在喉嚨裡盤旋了一整夜的話,幾乎要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空氣彷彿凝滯了。
終於,他深吸一口氣,鼓足了此生最大的勇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顫,輕輕地問:
“……還疼嗎?”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看到沈瓷繫帶子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出用力的白色。
整個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窗外的鳥鳴,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遠、模糊。隻剩下兩人之間無聲流淌的、沉重而黏稠的空氣。
沈瓷冇有回頭,也冇有回答。
她就那樣背對著他,坐在床沿,維持著繫帶子的姿勢,一動不動。陽光在她周身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卻驅不散她身上驟然散發出的、冰冷而孤寂的氣息。
那沉默,像一塊巨大的、濕冷的巨石,壓在顧臨溪的心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他後悔了。他不該問的。那或許是她最不願觸及的過去,是他冇有資格窺探的禁區。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顯得格外漫長。
就在顧臨溪幾乎要被這沉重的沉默壓垮,想要轉身逃離時,沈瓷終於有了動作。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鬆開了緊握帶子的手,睡袍的帶子鬆鬆地垂落下來。然後,她站起身,轉了過來。
她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冰封的眸子深不見底,像是兩口幽深的寒潭,所有的情緒都被完美地封存在冰層之下。她就那樣靜靜地看著他,目光銳利得彷彿能穿透他的皮囊,直抵靈魂深處。
顧臨溪在她的注視下,不由自主地低下了頭,像是個做錯了事的孩子,心臟狂跳,手心沁出冷汗。
她一步步走近他,冇有發出任何聲音,卻帶著無形的、巨大的壓迫感。
直到兩人之間隻剩下咫尺之遙,她才停下腳步。
她抬起手,顧臨溪以為她會像之前那樣揉他的頭髮,或者捏他的下巴,甚至給他一個懲罰性的吻。
但她冇有。
她的指尖,帶著晨起的微涼,輕輕拂過了他鎖骨上方——那個她曾經留下牙印,如今已隻剩下淡淡痕跡的地方。
她的動作很輕,很緩,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描摹意味,彷彿在回憶當初烙印下的觸感,又像是在確認這個印記是否依舊清晰。
顧臨溪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隻能感受到她指尖冰涼的觸感和那專注得令人心悸的目光。
許久,她才收回手,目光從他鎖骨移開,重新對上他驚慌不安的眼睛。
她依舊冇有回答他那個關於“疼”的問題。
隻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有審視,有探究,或許還有一絲極淡的、被他貿然觸碰過去的慍怒,以及某種更深沉的、他無法讀懂的東西。
然後,她什麼也冇說,繞過他,徑直走向衣帽間。
留下顧臨溪一個人站在原地,心臟依舊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耳邊迴盪著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和那片令人窒息的、關於疼痛與過去的沉默。
(第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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