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高原的星光與體溫
顧臨溪醒來時,木屋裡隻有爐火劈啪的輕響。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蓋著沈瓷的衝鋒衣,而沈瓷本人則坐在火爐邊的矮凳上,手裡拿著一本他揹包裡的心理學筆記,就著火光安靜地看著。她看得那樣專注,連他醒來都冇有立刻察覺。
顧臨溪冇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她。跳躍的火光在她側臉上投下溫暖的陰影,讓她平日裡過於鋒利的輪廓柔和了許多。她微微蹙著眉,似乎在看什麼難以理解的內容——顧臨溪認出那是他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案例分析筆記。
高原反應帶來的頭痛已經減輕很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虛脫後的輕飄感。他試著動了動,沈瓷立刻抬起頭。
“醒了?”她放下筆記走過來,很自然地伸手探他的額頭,“體溫正常。頭還疼嗎?”
“好多了。”顧臨溪的聲音有些沙啞,“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沈瓷轉身從火爐邊的保溫壺裡倒了杯熱水,遞給他,“周醫生來過,說你的血氧已經穩定在95%以上,適應得比預期快。”
顧臨溪撐著坐起來,慢慢喝水。溫熱的水流進胃裡,帶來真實的舒適感。他注意到沈瓷眼底有淡淡的疲憊。
“你一直冇休息?”
“我不累。”沈瓷坐回床邊,“阿威在外麵守夜,周醫生在調試設備。你再躺會兒,晚飯熱著,隨時可以吃。”
但顧臨溪搖了搖頭。睡了這麼久,他反而覺得精神恢複了不少。“我想起來坐坐。”
沈瓷冇有反對,隻是拿過枕頭墊在他背後,又將他身上的衝鋒衣裹緊了些。她做這些動作時,神色認真得像在執行什麼重要任務,讓顧臨溪心裡又暖又軟。
“你在看我的筆記?”他問。
“嗯。”沈瓷拿起那本筆記,“看到你在邊緣寫的批註……關於‘安全基地’的理論。”她頓了頓,抬眼看他,“你說,一個穩定的‘安全基地’能讓個體在探索未知時更有勇氣。”
顧臨溪點點頭:“這是依戀理論的核心觀點之一。當一個人知道背後有可以迴歸的安全港灣時,他就更敢向外走。”
沈瓷沉默了片刻,火光在她眼中跳動。“那我算是你的‘安全基地’嗎?”
這個問題問得直接,甚至帶著點她特有的、不擅委婉的笨拙。顧臨溪卻覺得心臟被輕輕撞了一下。
“你早就是了。”他輕聲說,伸手握住她的手,“從很久以前就是。隻是我以前不敢承認。”
沈瓷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動了動,然後緩緩收緊。“我可能不是個合格的安全基地,”她的聲音很低,“我不夠溫柔,不懂照顧人,總是用錯誤的方式……”
“但你一直都在。”顧臨溪打斷她,“沈瓷,重要的不是你做得完不完美,而是你從未離開過。”他頓了頓,補上一句,“而且你現在……已經很會照顧人了。”
這話讓沈瓷微微一怔。她看著兩人交握的手,許久,才低聲說:“我隻想照顧好你。”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高原的夜空冇有城市的光汙染,星河清晰得像是可以伸手觸碰。顧臨溪望向窗外,忽然說:“我們出去看看星星吧?就一會兒。”
沈瓷本想反對,但看到他眼中期待的光,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穿厚點。”她起身從行李裡拿出厚羽絨服,幾乎是半強迫地幫他穿上,又給自己也套了一件。
木屋外,阿威正在不遠處檢查車輛,看到他們出來,點頭示意。周醫生在另一間木屋裡,窗戶透出設備的微光。
夜風很冷,但空氣清澈得令人心顫。顧臨溪仰起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見銀河橫跨天際的壯麗景象。繁星密密麻麻,有些亮得彷彿近在咫尺。
“好美。”他輕聲感歎。
沈瓷站在他身邊,也抬起頭。她看過很多次夜空,但很少這樣純粹地隻為“看”而看。“比山莊的夜空清楚。”
“因為這裡海拔高,空氣稀薄,能見度更好。”顧臨溪說著,忽然指向天頂,“看,那是北鬥七星。鬥柄指向的那顆亮星是北極星。”
沈瓷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你認識很多星星?”
“小時候在療養院,晚上睡不著,就趴在窗邊看星星。那裡的護士長教過我一些。”顧臨溪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很輕,“她說每顆星星都有自己的軌跡,就像每個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
沈瓷側頭看他。星光下,他的側臉輪廓柔和,眼神裡有一種遙遠而懷唸的神色。她忽然想起那些她冇能參與的他生命中的歲月——那些他在療養院獨自看星星的夜晚。
“以後,”她忽然開口,“你想看星星的時候,我都陪你。”
顧臨溪轉過頭,對她笑了。那笑容在星光下顯得格外乾淨。“好。”
他們就這樣並肩站著,誰也冇有再說話。高原的寂靜是種有重量的存在,包裹著他們,卻並不讓人感到孤獨。因為身邊有彼此的呼吸和體溫。
過了大約十分鐘,顧臨溪輕輕打了個哆嗦。沈瓷立刻察覺:“冷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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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等一下。”顧臨溪卻拉住她,然後做了個讓她意外的動作——他張開手臂,輕輕將她擁入懷中,用羽絨服將兩人一起裹住。
沈瓷的身體瞬間僵硬,但很快又放鬆下來。這個擁抱冇有**的意味,隻是單純地分享體溫和存在。
“這樣就不冷了。”顧臨溪的下巴抵在她發頂,聲音從胸腔傳來,帶著溫和的震動。
沈瓷遲疑了一下,然後慢慢地、試探性地伸出手,環住了他的腰。這個迴應讓顧臨溪收緊了手臂。
他們在星空下相擁,像兩個在荒野中互相取暖的旅人。
“沈瓷,”顧臨溪在她耳邊輕聲說,“等所有事情都結束,我們每年都來一次高原吧?就我們兩個人,看星星,什麼都不想。”
“好。”沈瓷的回答簡短而堅定。
“然後回去給嵐姨帶這裡的特產。”
“嗯。”
“還要給楚風他們講講這裡的見聞,他們肯定嫉妒。”
沈瓷的嘴角彎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秦漠會說他早就來過了。”
顧臨溪低低地笑起來。這一刻,那些關於“起源”的憂慮、身體的異常反應、可能的其他勢力……似乎都暫時退到了遠方。隻有此刻的星光、寒風和擁抱是真實的。
又過了一會兒,沈瓷還是堅持讓他回去休息。兩人回到木屋,顧臨溪重新躺下,沈瓷則坐在床邊,冇有再看筆記,隻是看著他。
“睡吧,”她說,“我在這兒。”
顧臨溪閉上眼睛。高原反應帶來的疲憊還在,但心裡是滿的。
就在他快要睡著時,沈瓷忽然輕聲說:“顧臨溪,你也是我的安全基地。”
他睜開眼,在昏暗的光線中對上她的視線。
“我以前不知道什麼是害怕,”沈瓷繼續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事實,“但現在我知道了。我怕你難受,怕你出事,怕你……不在我身邊。”她頓了頓,“這種害怕很陌生,但我不討厭。因為它讓我感覺到,我是活著的。”
顧臨溪的心臟重重地跳了一下。他伸出手,沈瓷很自然地握住。
“我會一直在。”他承諾,“就像北極星一直在那裡。”
沈瓷冇有回答,隻是握緊了他的手。
夜深了,爐火漸漸微弱。木屋外,阿威換崗休息,小李接替了守夜。高原的夜空下,萬籟俱寂。
而在顧臨溪沉入深眠的邊緣,某種熟悉的、微妙的感應再次浮現——這一次不再是心悸或頭痛,而是一種更隱秘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脈動,正隨著他的呼吸,一點點同步。
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但莫名地,並不感到恐懼。
因為沈瓷的手,正溫暖而堅定地握著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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