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晨霧與牽絆
後半夜,沈瓷冇有叫醒任何人換班。
她坐在顧臨溪身邊,握著他的手,目光緊鎖在他沉睡的臉上。那個陌生的聲音還在她耳邊迴響——“她快到了”。是誰?那個“她”是誰?是敵是友?為什麼顧臨溪會在無意識的狀態下說出這句話?
太多疑問在腦海中盤旋,但沈瓷強迫自己冷靜。她輕輕將手指搭在顧臨溪的手腕上,感受他平穩有力的脈搏。還好,至少身體狀態是穩定的。
淩晨四點,高原的寒意最重的時候,顧臨溪在睡夢中動了動,然後緩緩睜開眼睛。這一次,他的眼神清澈,是沈瓷熟悉的那個顧臨溪。
“沈瓷?”他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你一直冇睡?”
沈瓷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仔細端詳他的臉:“你感覺怎麼樣?有冇有哪裡不舒服?”
顧臨溪撐著坐起來,揉了揉太陽穴:“就是做了很多夢……但具體內容記不清了。”他注意到沈瓷眼中細微的血絲和緊繃的下頜線,“發生什麼事了?你看起來很緊張。”
沈瓷猶豫了幾秒。她本不想讓他擔心,但隱瞞從來不是他們之間的選項。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說:“淩晨兩點左右,你在睡夢中說了一句話。聲音……不是你的聲音。”
顧臨溪的表情凝固了。“我說了什麼?”
“‘她快到了’。”沈瓷盯著他的眼睛,“你知道這個‘她’是誰嗎?”
顧臨溪茫然地搖頭。“完全不記得……那個聲音是什麼樣的?”
“很低沉,有種古老的質感,不像現代人的說話方式。”沈瓷描述道,“而且你的眼睛是睜開的,但冇有焦距,像是……被什麼東西暫時占據了。”
這話讓顧臨溪臉色一白。他下意識地握緊沈瓷的手,彷彿要從她的體溫中確認自己的存在。“被占據……沈瓷,我是不是……”
“你不是。”沈瓷斬釘截鐵地打斷他,“你隻是顧臨溪。那個聲音,不管它是什麼,都隻是外來的乾擾。”她捧住他的臉,強迫他看著自己,“聽清楚,無論發生什麼,你都是你自己。明白嗎?”
她的眼神那麼堅定,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身上烙下這個事實。顧臨溪看著她,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他點頭:“我明白。”
沈瓷這才鬆開手,但依然緊握著他的手。“天快亮了,你再休息一會兒。今天要進入峽穀,需要體力。”
“你才該休息,”顧臨溪拉著她躺下,“我守著你。”
沈瓷想拒絕,但顧臨溪已經把她按在睡袋上,自己坐在旁邊,學著她之前的姿勢握住她的手。“現在換班,”他說,語氣裡帶著罕見的堅持,“閉上眼睛。”
沈瓷看著他。晨光微曦中,他的臉還有些蒼白,但眼神清澈堅定。那個曾經需要她保護的小哭包,現在已經學會反過來守護她了。
她終於妥協,閉上眼睛。顧臨溪的手溫暖地包裹著她的,那種觸感讓她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她其實很累,這一夜的擔憂和警惕消耗了她大量精力。在顧臨溪身邊,她可以短暫地卸下盔甲。
顧臨溪看著她沉沉睡去,呼吸變得均勻。他輕輕撥開她額前的碎髮,指尖描摹她眉骨的輪廓。沈瓷睡著時,那些鋒利的棱角會柔和下來,顯出她這個年紀本該有的柔軟。
可他知道,這份柔軟隻對他展現。在彆人麵前,她永遠是那個殺伐果斷的沈瓷。這份認知讓他心頭湧起複雜的暖意——被特殊對待,被完全信任,被毫無保留地愛著。
天色漸漸亮起來,營地開始甦醒。阿威輕手輕腳地走出帳篷,看見顧臨溪守著熟睡的沈瓷,愣了一下,然後對他點點頭,轉身去準備早餐。
周醫生也起來了,他檢查了顧臨溪的狀況,確認一切正常。“昨晚休息得怎麼樣?”
“後半夜睡得很好。”顧臨溪壓低聲音,“但沈瓷幾乎冇睡。”
周醫生看了一眼沉睡的沈瓷,理解地點點頭:“進入峽穀後會更辛苦,讓她多睡一會兒。”
早晨七點,沈瓷準時醒來。她睜開眼睛的瞬間就恢複了清醒,看見顧臨溪依然握著自己的手,坐在旁邊。
“我睡了多久?”
“三個小時。”顧臨溪微笑,“感覺好點了嗎?”
沈瓷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肩頸:“嗯。”她看著他,“你呢?有冇有再……”
“冇有,一切正常。”顧臨溪知道她在問什麼,“那個聲音冇有再出現。”
早餐時,阿威彙報了最新情況:“秦爺那邊傳來訊息,異常信號源還在移動,距離我們大約十五公裡,速度不快,但方嚮明確指向峽穀入口。陸總通過衛星監測發現,那個區域有幾個很隱蔽的熱源信號,不像是動物。”
沈瓷冷靜地吃著壓縮餅乾:“有多少?”
“三到五個,分佈得很散。”阿威說,“周醫生昨晚分析的那些生物電信號,可能就來自它們。”
顧臨溪握緊了手中的水杯。“那些……會是什麼?”
“不知道。”周醫生坦誠地說,“但肯定不是普通生物。韓青林的研究涉及基因改造和意識科學,如果‘起源’真的在那裡,周圍出現一些……非常規的生命形式,也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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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瓷放下水杯,看向顧臨溪:“你怕嗎?”
顧臨溪想了想:“如果是以前,我會怕。但現在……”他看著她的眼睛,“有你在,我更擔心的是你會不會受傷。”
這話說得直白,沈瓷的耳根微微發熱。她彆開視線,聲音卻很穩:“我不會有事的。”
車隊在八點整出發。今天的路程是最艱難的一段——從海拔3800米的營地下降到峽穀入口的3500米,垂直落差不大,但地形極其複雜。所謂的“路”隻是山體上模糊的車轍印,一側是陡峭的岩壁,另一側是深不見底的溝壑。
顧臨溪坐在車裡,能清楚地感受到車輛每一次顛簸和傾斜。沈瓷緊握著他的手,目光卻一直盯著窗外,警惕著任何異常。
隨著海拔下降,顧臨溪再次感覺到那種奇異的適應感。空氣變得濕潤,氣溫回升,他的呼吸越發順暢,連膚色都紅潤了一些。
“你看起來好多了。”沈瓷注意到他的變化。
“嗯,”顧臨溪看著窗外掠過的岩壁,“好像……身體在歡迎這裡。”
這話讓沈瓷心頭一沉。歡迎?他的身體在歡迎這個可能與他的身世密切相關的危險之地?
行駛到上午十點,前方出現了明顯的峽穀入口——兩座巨大的山體之間裂開一道縫隙,寬度僅容兩輛車並行,裡麵幽深黑暗,看不見儘頭。入口處的岩石呈現奇特的暗紅色,像是被什麼染過。
車隊在入口前一百米處停下。阿威下車探查,幾分鐘後回來:“入口處有近期車轍印,不止一組,至少有三種不同的輪胎花紋。有人在最近幾天進去過。”
沈瓷的眼神銳利起來:“能判斷是什麼車嗎?”
“一種是普通越野車,和我們用的類似;一種是履帶式全地形車,適合極端地形;還有一種……”阿威頓了頓,“很輕,像是摩托車或者山地車,但車轍深度不對,更像是……某種輕便的載具。”
周醫生插話道:“如果是摩托車,在這種地形裡很難行動。會不會是……”
“單兵運載設備。”沈瓷介麵,“軍方或者特殊機構用的那種。”
空氣凝重起來。除了他們,除了那個發出異常信號的未知存在,現在又多了至少兩批人進入了峽穀。這個“起源”到底吸引了多少勢力的注意?
顧臨溪下車,走到峽穀入口處。靠近後,那種被呼喚的感覺更強烈了。不是聲音,而是一種全身心的引力,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峽穀深處與他共鳴。
他伸出手,觸碰暗紅色的岩石。觸感冰涼,但就在指尖接觸的瞬間,一股微弱的電流感竄過全身——不是疼痛,更像是某種……認證通過的感覺。
“怎麼了?”沈瓷立刻來到他身邊。
顧臨溪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指尖:“這些岩石……有電。很微弱,但確實存在。”
周醫生拿出儀器檢測,驚訝地發現岩石表麵確實有微弱的生物電流活動。“這不可能……岩石怎麼會有生物電?”
“除非它們不是普通岩石。”沈瓷看著幽深的峽穀入口,“或者說,這裡的一切,都已經被‘起源’影響了。”
她轉身看向顧臨溪:“你現在想進去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直接。顧臨溪知道,如果他說不,沈瓷會立刻帶他離開,不管之前付出了多少努力。她給他的永遠是最優先的選擇權。
他看著峽穀深處那片黑暗,感受著身體裡越來越清晰的呼喚。然後他回過頭,看向沈瓷。
“我想進去,”他說,“但我要你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無論在裡麵發生什麼,無論我變成什麼樣子,”顧臨溪握住她的手,緊緊握著,“你都要記住,我是顧臨溪。如果有一天我迷失了,你要把我找回來。用任何方式。”
沈瓷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總是溫柔含水的眼睛裡,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請求。她點頭,冇有一絲猶豫。
“我答應你。”她說,“無論你在哪裡,變成什麼樣子,我都會找到你,帶你回家。”
顧臨溪笑了。那笑容在峽穀入口的陰影裡,明亮得讓沈瓷心跳漏了一拍。
“那我們進去吧。”他說。
車隊緩緩駛入峽穀。黑暗逐漸吞噬了光線,車燈照亮前方有限的區域。岩壁在燈光下呈現詭異的紋理,像是某種生物的血管網絡。
行駛了大約一公裡後,顧臨溪忽然按住胸口,臉色變得蒼白。
“怎麼了?”沈瓷立刻問。
顧臨溪張開嘴,卻發不出聲音。他的眼前開始閃過破碎的畫麵——明亮的實驗室,閃爍的螢幕,還有一個女人的背影,長髮,白衣,正轉頭對他微笑……
然後那個熟悉的、古老的聲音再次在他腦海中響起,這一次無比清晰:
“歡迎回家,孩子。”
緊接著,前方黑暗中,有什麼東西亮了起來——不是車燈的反光,而是岩壁本身發出的、幽藍色的生物熒光,一路延伸向峽穀深處,像是在為他們引路。
而沈瓷通過夜視望遠鏡看見,在那些熒光照亮的前方,幾道黑影正靜靜地站立在道路兩側,像是等待已久的……迎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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