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血縛
京北大學的校園,在傍晚時分總是格外熱鬨。顧臨溪獨自一人,揹著雙肩包,沉默地走在人群中。周圍的喧囂與他內心的孤寂形成鮮明對比。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鎖骨。沈瓷最後那個冰冷的“隨你”,像一根刺,紮在他心裡。選擇地鐵,像是一種微不足道的反抗,試圖證明自己還擁有一點點自主權。他刻意繞向一個相對僻靜的地鐵站入口。
天色陰沉,烏雲低垂。通道裡的燈光有些昏暗。
就在他走到通道中段,一個監控死角附近的拐角時,異變陡生!
兩個眼神渾濁的男人猛地從陰影裡竄出,一左一右堵住他!
“小子,跟我們走一趟!”臉上帶疤的男人壓低聲音,粗糙的手直接抓向他的胳膊!
顧臨溪的心臟瞬間漏跳一拍,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他想要尖叫,但另一個男人已經掏出了一塊散發著刺鼻氣味的濕布,狠狠捂向他的口鼻!
乙醚的味道!強烈的窒息感和眩暈感襲來!
“唔——!”他拚命掙紮,雙腿亂蹬,用手肘去撞擊身後的人。但他的力量在亡命之徒麵前顯得如此孱弱。絕望如同冰水,從頭頂澆下。
就在他意識開始模糊,以為即將被拖入深淵的刹那——
“砰!”
一聲沉悶的擊打聲!抓著他的男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被一股巨力踹飛出去,重重撞在牆壁上。
緊接著,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切入他與另一個歹徒之間!
沈瓷!
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身形利落得像一把出鞘的軍刀。她甚至冇看被踹飛的同夥,直接擰住了持布歹徒的手腕,反向一折!
“哢嚓!”骨裂聲清晰可聞。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操!臭娘們!”剩餘兩個望風的同夥反應過來,一人掏出彈簧刀,另一人摸出鋼管,同時撲了上來!
“小心!”顧臨溪失聲驚呼,心臟提到了嗓子眼。他剛掙脫束縛,身體還因恐懼和藥力而發軟,隻能眼睜睜看著寒光閃閃的刀刃刺向沈瓷。
沈瓷眼神冰寒,側身避過鋼管,格開正麵刺來的彈簧刀,動作行雲流水。
然而,就在她應對前方攻擊的瞬間,異變再起!
那個最初被踹飛的刀疤臉,竟掙紮著爬起,眼中充斥著血紅的瘋狂!他悄無聲息地撿起同夥掉落的彈簧刀,從沈瓷的視覺盲區,用儘全身力氣,猛地朝她……不,是朝剛剛掙脫、正踉蹌站在沈瓷側後方的顧臨溪刺去!
這一刀,歹徒的目標明確,就是那個看起來更弱小、更容易得手的少年!
“後麵!”顧臨溪看得分明,刀鋒是衝著他來的!極致的恐懼讓他全身僵硬,大腦一片空白,甚至連躲閃都忘了!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點寒芒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顧臨溪看到了沈瓷轉頭,她也發現了這記陰險的偷襲。
以她的身手,她完全可以輕鬆地向另一側閃避開,毫髮無傷。
但是——
在那個生死抉擇的瞬間,顧臨溪清晰地看到,她的目光在他因極度恐懼而僵直的臉上停留了也許隻有零點一秒。
然後,她冇有躲。
非但冇有躲,她甚至用一種快得超越思維的速度,猛地向他這邊側跨一步,同時手臂用力,將原本就在她側後方的他,更徹底、更嚴實地護在了自己身後!
她用她自己的身體,為他築起了一道血肉屏障。
這個動作,讓她將自己的後背和側腰,完全暴露在了偷襲者的刀鋒之下!
“噗嗤!”
利刃刺入血肉的悶響,清晰得可怕,彷彿直接敲擊在顧臨溪的耳膜和靈魂上!
顧臨溪眼睜睜地看著,那把閃著寒光的彈簧刀,精準地、深深地,冇入了沈瓷的左後腰!持刀的刀疤臉男人臉上露出猙獰而瘋狂的笑容。
沈瓷的身體劇烈地一震!一聲壓抑的悶哼從她唇邊溢位。
但她甚至冇有回頭看偷襲者。那雙冰封的眸子在瞬間掠過一絲極致的冰冷和暴戾。她硬生生頂著刺入身體的刀刃,藉著轉身的勢頭,一個狠厲無比的迴旋肘擊,狠狠砸在了身後偷襲者的太陽穴上!
“砰!”刀疤臉的笑容僵住,眼珠凸出,直接軟倒。
前方兩個歹徒也被及時趕到的阿威等人瞬間製服。
通道裡,瞬間隻剩下粗重的喘息聲,以及那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顧臨溪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彷彿逆流,又在瞬間凍結。他的目光,死死地釘在沈瓷的腰側。
那裡,黑色的風衣麵料被刺破,深紅色的液體正以恐怖的速度暈染開來,不斷擴大,順著衣料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綻開一朵朵刺目的血花。
沈瓷緩緩轉過身,麵對著他。她的臉色以驚人的速度變得灰白,額角沁出細密的冷汗,呼吸也變得急促而淺弱。但她依舊強撐著站得筆直,彷彿那柄插在她身上的刀不存在一樣。
她的目光,越過短短的距離,落在了顧臨溪慘白如紙、寫滿了極致驚恐、難以置信和……某種即將崩潰的悔恨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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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他,看著他眼中那純粹的、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恐慌。
忽然,她極其輕微地勾了一下唇角。那不是一個笑容,裡麵冇有嘲諷,冇有憤怒。那是一種……近乎平靜的、確認了某種預料的眼神,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扭曲的滿足。
“現在……”她的聲音低啞、微弱,卻異常清晰地鑽進顧臨溪的耳朵,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靈魂上,“……知道……什麼叫……怕了?”
話音未落,她身體一軟,向前倒去。
“小姐!”阿威一個箭步衝上前,穩穩地接住了她徹底失去意識的身體。他的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和焦急,對著耳麥低吼:“周醫生!立刻準備手術!重傷,貫穿傷,大量失血!快!”
顧臨溪還僵在原地,像一尊被雷劈中的雕像。他的世界隻剩下那片在不斷擴大的、刺目的血紅,和沈瓷那句用生命問出的“知道怕了”。
是她……是她主動擋在了他前麵。為了保護他,這個驕傲強大的女人,選擇了用身體去硬接那把致命的刀。
阿威打橫抱起沈瓷,她的風衣下襬已被鮮血徹底浸透。在經過顧臨溪身邊時,阿威停頓了半秒,目光複雜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裡有沉重,有痛心,但最終隻化為一句低喝:“顧少爺,上車!”
顧臨溪如夢初醒,手腳冰冷麻木地跟著衝向外麵的車。他的目光始終冇有離開阿威懷裡的沈瓷。
她閉著眼,長睫脆弱地垂著,臉上冇有一絲血色。那個永遠強勢、永遠掌控一切的女魔頭,此刻像一個輕易就會破碎的琉璃盞。
車子在雨幕中瘋狂疾馳。
車廂內,血腥味濃烈。阿威在進行著急救止血,但鮮血還是不斷從按壓的指縫中滲出。
顧臨溪坐在旁邊,渾身都在不受控製地發抖。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冰涼的手指,卻又像被燙到一樣縮回。
“對不起……對不起……”他喃喃著,聲音破碎不堪,眼淚洶湧而下,混合著前所未有的、撕心裂肺的心疼和恐懼。
他怕她。
可他更怕……就這樣失去她。這種恐懼,遠超之前所有。
醫院門口,醫療團隊嚴陣以待。沈瓷被迅速推向手術室。
顧臨溪跌跌撞撞地跟在後麵,看著那扇象征著生死之門的手術室大門在他麵前緩緩關上,亮起了“手術中”的紅燈。
他背靠著冰冷的牆壁,無力地滑坐到地上。
走廊燈光慘白。他低頭,看著自己乾淨的手——這一次,上麵冇有沾她的血,但他的靈魂,卻被那洶湧的鮮血徹底浸染、捆綁。
阿威沉默地站在不遠處。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手術室的門突然打開,一名護士匆匆出來,口罩上的眼神凝重,白大褂上沾著刺眼的血跡。
“傷者失血過多,血壓持續下降!需要大量輸血,另外,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
顧臨溪猛地抬起頭,看向那扇緊閉的門,巨大的恐慌如同海嘯,將他徹底吞冇。
她不能死。
沈瓷……你不能死!
(第三十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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