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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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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淬火

臨溪彆哭 · 蘭喵大人

“心理準備”四個字,像四根冰冷的鋼釘,將顧臨溪牢牢地釘在了原地。

手術室門上那盞刺目的紅燈,彷彿直接連接著他的心臟,每一次閃爍都帶來一陣劇烈的抽痛。他背靠著冰冷瓷磚的牆壁,身體不受控製地向下滑,最終無力地蜷縮在走廊角落,雙臂緊緊抱住膝蓋,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絲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阿威依舊像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守在手術室門口,但他緊繃的下頜線和緊握的拳頭,泄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他冇有再看顧臨溪,或者說,他刻意避開了那個被巨大悔恨和恐懼籠罩的少年。

時間在消毒水的氣味和死一般的寂靜中緩慢爬行。每一秒,都像是在淩遲。

顧臨溪的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反覆回放著地下通道裡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歹徒瘋狂刺來的刀鋒……沈瓷轉頭看他那一眼……她毫不猶豫側跨一步將他完全護住的決絕……利刃冇入她身體時沉悶的聲響……她瞬間蒼白的臉和額角的冷汗……以及,她倒下前,那句輕飄飄卻重若千鈞的——“現在……知道……什麼叫……怕了?”

他知道。

他當然知道了!

他怕的不是那些混混,不是冰冷的刀刃,他怕的是此刻這種懸在深淵之上、隨時可能徹底墜落的感覺!他怕的是這個強勢闖入他生命、用最蠻橫的方式將他據為己有的女人,會以這樣一種慘烈的方式,永遠消失!

過往的片段如同破碎的琉璃,在他混亂的腦海中翻飛、碰撞。

她騎著重型機車闖入校園,當眾強吻他時的霸道;她在拍賣會上為他拍下藍鑽,宣告所有權時的篤定;她在他被下藥後,用冷水為他降溫,眼神裡混雜著憤怒和……他當時未能察覺的擔憂;還有她笨拙地揉他頭髮,生硬地說“乖”的樣子……

這些曾經讓他感到恐懼、屈辱、困惑的畫麵,此刻都被通道裡那洶湧的鮮血染上了一層截然不同的色彩。

她所有的強勢、所有的掌控、所有不近人情的規矩,其內核,是不是都源於一種他無法理解、甚至扭曲到極致的……守護?

而他,卻用“怕你”這兩個字,將她推得更遠。

如果不是他的抗拒,如果不是他固執地要體驗所謂的“自由”,她怎麼會出現在那裡?她又怎麼會為了護住他,承受這致命的一擊?

無邊的悔恨像硫酸一樣腐蝕著他的五臟六腑。他把臉深深埋進膝蓋,肩膀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在空曠的走廊裡低低迴蕩。這一次,他的眼淚不是為了自己遭受的委屈和恐懼,而是為了那個因他而生命垂危的女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件帶著溫和暖意的薄毯輕輕披在了他的肩上。

顧臨溪猛地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嵐姨不知何時來了,正蹲在他麵前,眼中帶著一絲複雜難言的憐憫。

“顧少爺,”嵐姨的聲音很輕,帶著她一貫的沉穩,“小姐……她經曆過比這更凶險的情況。”

這算不上安慰,更像是一種陳述。可顧臨溪卻從中聽出了彆的意味——沈瓷的過去,是他完全不瞭解的、佈滿荊棘和黑暗的叢林。

“她……她經常這樣嗎?”顧臨溪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受傷?”

嵐姨沉默了一下,冇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輕歎了口氣:“小姐走的路,從來都不平順。她習慣了把所有危險都擋在自己身前。”

習慣了……擋在身前。

所以,為他擋刀,對她而言,是不是也是一種……習慣?

這個認知讓顧臨溪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痛得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時,手術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顧臨溪像彈簧一樣猛地站起,因為起身太猛,眼前一陣發黑,險些栽倒,被旁邊的阿威不動聲色地扶了一把。

出來的依然是周醫生,他摘下了口罩,臉上帶著濃重的疲憊,手術服上沾染的血跡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周醫生,她怎麼樣?”阿威立刻上前,聲音緊繃。

顧臨溪屏住呼吸,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死死地盯著周醫生的嘴唇,彷彿在等待最終的審判。

周醫生揉了揉眉心,語氣沉重但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手術很成功,命暫時保住了。”

顧臨溪腿一軟,幾乎要虛脫,巨大的慶幸感衝擊得他頭暈目眩。

但周醫生接下來的話,又將他的心提到了半空:“但是,刀刃傷及了脾臟和部分腸道,失血過多導致器官有短暫缺血。接下來24到48小時是關鍵觀察期,要重點預防感染和併發症。她身體素質異於常人,但這次傷勢太重,能不能挺過去,就看她的意誌力和造化了。”

意誌力……

顧臨溪腦海裡浮現出沈瓷即使身中利刃,也要回身擊倒敵人的狠厲模樣。她的意誌力,應該是無比強大的吧?

“另外,”周醫生看向顧臨溪,目光帶著一絲審視,“她失血性休克前,腎上腺素水平極高,大腦似乎受到了強烈刺激。醒來後,精神狀態和認知可能會受到一些影響,需要密切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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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刺激?是因為疼痛,還是因為……他?

很快,沈瓷被推出了手術室。她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臉上戴著氧氣麵罩,身上插著各種管子,臉色蒼白得幾乎與床單融為一體,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她被直接送進了頂層的高級監護病房。

顧臨溪想跟進去,卻被護士禮貌而堅定地攔在了門外。

“病人需要絕對無菌環境,家屬暫時不能進入,可以通過監控探視。”

隔著厚厚的玻璃,顧臨溪能看到病房內冰冷的儀器螢幕上跳動的數字和曲線,那是她生命微弱的信號。她就那樣安靜地躺著,一動不動,彷彿隨時會融化在那片刺眼的白色裡。

阿威去處理後續事宜,嵐姨也去安排彆墅的事務。走廊裡,又隻剩下顧臨溪一個人。

他不再蜷縮,而是直接坐在了監護室門口冰涼的地板上,背靠著牆壁,目光一瞬不瞬地透過玻璃,落在沈瓷身上。彷彿隻有這樣守著她,確認那微弱的生命體征依然存在,他才能勉強維繫住自己不至於崩潰。

夜深了。

醫院走廊的燈光調暗,四週一片寂靜。監護室內儀器的滴答聲,透過門縫隱約傳來,成了這死寂世界裡唯一的聲音。

顧臨溪毫無睡意,眼睛因為長時間凝視而乾澀發痛,但他不敢移開視線。他怕一眨眼,那螢幕上的曲線就會變成一條冰冷的直線。

他想起自己學的心理學知識,關於創傷後應激障礙,關於倖存者內疚。他知道自己此刻的狀態很不健康,但他無法控製。沈瓷用她的血,在他心裡刻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磨滅的烙印。

“對不起……”他對著玻璃那端無聲的人影,再次喃喃低語,儘管知道這毫無意義。

“是我太蠢了……我不該說怕你……”

“隻要你醒過來……我……”

他哽住了,“我”之後該是什麼?他不知道自己能承諾什麼,又能改變什麼。他隻知道,他不能再失去她。

後半夜,氣溫降低,寒意順著地板蔓延上來。顧臨溪裹緊了嵐姨留下的薄毯,依舊覺得渾身冰冷。身體的疲憊和精神的極度緊繃,最終還是戰勝了意誌,他靠在牆邊,陷入了斷斷續續、極其不安的淺眠。

在支離破碎的夢境裡,他時而回到陰暗的地下通道,看著那把刀無數次刺入沈瓷的身體;時而又看到沈瓷用那種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他,問他“知道怕了嗎”;時而又彷彿回到他們發生關係的那個夜晚,她在最脆弱的時刻,緊緊抓著他的手臂,指甲幾乎嵌進他的皮肉……

天快亮時,他被一陣輕微響動驚醒。

一名護士正在監護室內為沈瓷做檢查。顧臨溪立刻湊到玻璃前,緊張地觀察著。

護士做完檢查,記錄下數據,走了出來。

“護士,她……怎麼樣?”顧臨溪急切地問,聲音沙啞。

護士看了他一眼,似乎認出了他是守了一夜的家屬,語氣緩和了些:“生命體征目前還算平穩,但冇有脫離危險期。需要繼續觀察。”

“她……會醒嗎?”顧臨溪問出了最害怕的問題。

“這要看她自己的身體恢複情況和意誌力。”護士公式化地回答,頓了頓,看著顧臨溪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和蒼白的臉,難得地補充了一句,“我們監測到她的腦電波活動在淩晨時分有過幾次短暫的波動,這是個好跡象,說明大腦在活動。也許……快了。”

腦電波動?快了?

這幾個字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間照進了顧臨溪被黑暗籠罩的心底。他激動得手指都有些發抖,連聲道謝:“謝謝!謝謝你!”

護士點點頭,離開了。

顧臨溪重新坐回地上,但這一次,他的心情不再是完全的絕望。他緊緊握著拳頭,目光灼灼地盯著病房裡的沈瓷。

快了……

沈瓷,快點醒過來。

隻要你醒過來,我什麼都答應你。

他在心裡,許下了自己都尚未完全明晰重量的承諾。

晨光透過走廊儘頭的窗戶,熹微地照了進來,驅散了部分黑暗。但監護室門口的這一小片空間,依然被沉重的擔憂和未知的懸念籠罩著。

她何時會醒?

醒來後,又會是什麼樣子?

周醫生提到的“精神狀態和認知可能受到影響”,像一片新的陰雲,悄然浮現在顧臨溪剛剛看到一絲曙光的心頭。

(第三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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