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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溪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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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臨溪,彆哭

臨溪彆哭 · 蘭喵大人

晨光徹底驅散了夜色,透過監護室巨大的玻璃窗,在金塵飛舞的走廊裡投下斑駁的光塊。顧臨溪依舊維持著環抱雙膝的姿勢坐在門口,像一尊被遺棄的石像。身體的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痠痛和疲憊,但大腦卻因極度的焦慮和那絲護士帶來的微弱希望而異常清醒。

“腦電**動……快了……”

這幾個字在他腦海裡循環播放,成為支撐他冇有徹底垮掉的唯一支柱。他不敢闔眼,生怕錯過她甦醒的瞬間,儘管那扇門始終緊閉,隻有醫護人員定時進出時,他才能短暫地窺見裡麵那個安靜得令人心慌的身影。

阿威不知何時回來了,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但眉宇間的凝重並未散去。他沉默地遞給顧臨溪一杯溫熱的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顧少爺,你需要吃點東西。”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少了幾分往日的疏離,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或許是同處於這種煎熬下的共情。

顧臨溪搖了搖頭,喉嚨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胃裡像塞了一團浸透冰水的棉花,冇有任何空隙容納食物。

阿威冇有勉強,隻是將東西放在他旁邊的椅子上,自己也靠牆站著,目光同樣投向監護室內。

時間在煎熬中緩慢流逝。上午查房的時間到了,周醫生帶著幾名助手和護士走進了監護室。顧臨溪立刻撲到玻璃前,心臟幾乎跳出胸腔,雙手無意識地緊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看到周醫生仔細檢查著各項數據,俯身湊近沈瓷,似乎在低聲呼喚她的名字,觀察她的反應。

顧臨溪屏住呼吸,死死盯著沈瓷的臉。

一秒,兩秒……十秒……

就在他以為又一次失望,心緩緩沉下去的時候——

病床上,沈瓷那濃密如蝶翼般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顧臨溪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猛地貼近玻璃,眼睛瞪得極大,不敢錯過任何細微的變化。

又一下!更明顯了一些!

然後,在所有人屏息凝神的注視下,那雙緊閉了十幾個小時的眼睛,艱難地、緩慢地,睜開了一條縫隙。

醒了!

她醒了!

巨大的狂喜如同海嘯般席捲了顧臨溪,沖垮了他所有的防線。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滾燙的淚水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

周醫生似乎在對沈瓷說著什麼,做著簡單的認知測試。沈瓷的眼神初時是渙散的、茫然的,帶著重傷後的虛弱和遲鈍。她微微轉動眼球,視線艱難地掃過周醫生,掃過周圍冰冷的儀器,最後,彷彿被什麼無形的東西牽引著,緩緩地、定格在了隔離玻璃外——

定格在了那個淚流滿麵、渾身顫抖、正死死望著她的少年身上。

隔著厚重的玻璃,隔著生與死的距離,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沈瓷的瞳孔似乎微微聚焦了一些。那雙曾經冰封千裡、銳利如刀的眸子,此刻被虛弱蒙上了一層朦朧的紗,但深處,某種顧臨溪從未見過的、極其複雜的情緒正在緩慢凝聚。是確認?是安心?還是……彆的什麼?

她的嘴唇極其輕微地動了動,氧氣麵罩上泛起一層更濃的白霧。

周醫生似乎冇有聽清,俯下身,將耳朵湊近她的唇邊。

顧臨溪聽不到任何聲音,他隻能看到周醫生點了點頭,然後直起身,對旁邊的護士低聲交代了一句什麼。

接著,周醫生的目光轉向玻璃外的顧臨溪,對他做了一個可以進去的手勢,但示意他必須穿上無菌服。

阿威立刻遞過來一套藍色的無菌服。

顧臨溪手忙腳亂地套上,手指因為激動和哭泣而不聽使喚,繫帶子時幾次都無法成功,最後還是阿威沉默地幫他整理好。

他幾乎是踉蹌著推開監護室的門,走了進去。

消毒水的氣味更加濃烈,儀器的滴答聲近在耳邊,敲擊著他的鼓膜。他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張病床,彷彿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

沈瓷的視線一直跟隨著他,那雙褪去了淩厲、隻剩下虛弱和疲憊的眼睛,清晰地映出他此刻狼狽不堪的模樣——蒼白的臉,紅腫的眼,未乾的淚痕,以及那無法抑製的、細微的顫抖。

他走到床邊,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最終,所有的情緒隻化作更加洶湧的淚水,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無聲滑落。他像個迷路已久終於找到家的孩子,所有的委屈、恐懼、悔恨和失而複得的狂喜,都融在了這無聲的哭泣裡。

他看著插在她身上的管子和她腰腹間厚厚的紗布,心臟一陣陣抽緊。

就在這時,沈瓷看著他,那雙虛弱眸子裡複雜的光芒漸漸沉澱下來,彙聚成一種近乎……平靜的專注。她的嘴唇再次在氧氣麵罩下翕動,這一次,聲音雖然極其微弱、沙啞,卻清晰地穿透了儀器的噪音,鑽進了顧臨溪的耳中。

“……臨溪。”

她叫了他的名字。不是連名帶姓,隻是名字。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人心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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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臨溪的哭聲猛地一滯,抬起淚眼朦朧的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沈瓷的目光落在他不斷滾落的淚珠上,停頓了幾秒,然後用儘此刻全身的力氣,更清晰地說出了醒來後的第二句話,也是貫穿他們命運始末的那句咒語與救贖:

“彆哭。”

……

臨溪,彆哭。

……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轟然倒流,又彷彿凝固成了永恒。

顧臨溪徹底僵住了,渾身的血液似乎都在瞬間衝向了頭頂,又在下一秒迴流,帶來一陣劇烈的眩暈。

幼兒園灰暗的角落……小沈瓷搶走玉佩後,看著哭泣的小臨溪,笨拙而生硬地說出這句同樣的話……那個被逼著做出的、保護她的承諾……

原來,她一直都記得。

原來,這句她曾用來“預訂”他的話,此刻,成了她從鬼門關掙紮回來後,對他說的第一句完整的話。

不是責備,不是嘲諷,不是冰冷的命令。

而是在告訴他,她還在。在他為她流下眼淚的時候,她用他們之間最初的羈絆,告訴他,她看見了,她知道了。

“嗚……”

顧臨溪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一聲如同受傷小獸般的嗚咽。他猛地低下頭,額頭輕輕抵在冰涼的病床欄杆上,肩膀劇烈地抽動起來。這一次的哭泣,不再是崩潰的絕望,而是某種堅冰徹底融化、堤壩徹底潰決的釋放。是心疼,是後悔,是難以承受的感動,也是某種……塵埃落定的歸屬感。

他輸了。

一敗塗地。

從他因為她這句“彆哭”而再次淚流滿麵開始,他就知道,他這輩子,都再也無法掙脫這個名為“沈瓷”的牢籠了。而他,竟然在此刻,心甘情願。

沈瓷靜靜地看著他哭泣,冇有再說一句話。她似乎極其疲憊,重新閉上了眼睛,但那隻冇有輸液的手,手指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彷彿想要抬起,最終卻因為無力而放棄。

隻有那微微蹙起的眉頭,泄露了她並非全然的平靜。

周醫生示意顧臨溪該出去了,讓病人休息。

顧臨溪抬起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平複情緒,但通紅的眼眶和鼻尖卻無法掩飾。他最後深深地看了沈瓷一眼,彷彿要將她此刻虛弱卻安然的樣子刻進靈魂裡,然後才一步三回頭地、依依不捨地走出了監護室。

脫下無菌服,他重新站在玻璃外。裡麵的沈瓷似乎又睡著了,呼吸平穩。

阿威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隻是低聲道:“小姐醒來,第一眼看到的是你。”

這句話很平淡,卻像一塊石頭投入顧臨溪心湖,漾開層層漣漪。他靠在玻璃上,緩緩滑坐下去,淚水再次無聲滑落,但這一次,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向上牽起了一個極其難看,卻無比真實的弧度。

他又哭又笑,像個傻子。

他知道,有些東西,從這一刻起,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然而,就在這悲喜交加、情感劇烈震盪的時刻,監護室內,剛剛似乎睡著的沈瓷,眉頭忽然緊緊地皺了起來,嘴唇在氧氣麵罩下無聲地囁嚅著,像是在掙紮著什麼。

床頭的腦電波監測儀上,原本平穩的曲線,陡然出現了一陣不規則的、劇烈的波動。

顧臨溪的心瞬間又被揪緊,擔憂地望向裡麵。

他卻不知道,在沈瓷因麻藥和創傷而混亂的潛意識深處,正翻湧著一片被遺忘多年的灰色迷霧。迷霧裡,一個小小的、孤零零的身影站在幼兒園角落,對著另一個哭泣的小豆丁,用生硬而笨拙的語氣,說出了那句貫穿他們一生的話……

那句隻屬於他們兩人的、命運的開端。

也就在同一時間,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急促而略顯嘈雜的腳步聲。阿威眼神一凜,迅速上前一步,將尚坐在地上、心神不寧的顧臨溪擋在了身後。

顧臨溪茫然抬頭,隻見幾名穿著黑色西裝、神情肅穆的男人正快步走來,為首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氣質精乾的中年男人,他並不看阿威,目光直接越過他,落在了監護室內的沈瓷身上,眼神深沉難辨。

阿威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警告,清晰地傳入顧臨溪耳中:

“顧少爺,老爺子的人到了。”

(第三十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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