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暗湧與微光
手機螢幕上那幾行冰冷的文字,像一條毒蛇,纏繞上顧臨溪的脖頸,帶來窒息般的寒意。
不是意外。
背後有人指使。
這八個字徹底顛覆了他對地下通道那場襲擊的認知。它不再是一個偶然的、源於他任性導致的悲劇,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目標明確的陰謀。目標是他,還是沈瓷?或者……一石二鳥?
他猛地抬頭,透過玻璃看向病床上再次陷入沉睡的沈瓷。她蒼白脆弱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掌控一切的女魔頭形象重疊,卻又割裂。如果這不是意外,那她的重傷,她的瀕死,豈不是都源於這暗處的毒手?
一種比麵對李秘書時更沉重、更冰冷的憤怒,在他心底緩慢滋生。這憤怒的對象,是那些藏在陰影裡、試圖傷害她的未知敵人。
“阿威,”顧臨溪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冷硬,“查清楚。不惜一切代價。”
阿威看著他眼中驟然燃起的火焰,微微頷首:“明白。已經在加派人手,也會動用一些特殊渠道。”他頓了頓,補充道,“這件事,是否等小姐情況再好一些……”
“不。”顧臨溪打斷他,目光依舊鎖定在沈瓷身上,“她知道得越早,或許越安全。她有知道的權利。”他不能再將她視為一個需要被完全矇在鼓裏的病人。她是沈瓷,是即便重傷垂死也能給予敵人致命一擊的沈瓷。
阿威沉默片刻,應道:“是。”
接下來的兩天,在一種表麵平靜、內裡暗湧的氛圍中度過。
沈瓷的情況在緩慢好轉。她清醒的時間逐漸變長,雖然大部分時候依舊虛弱得說不出完整的句子,隻能靠眼神和極其微小的動作交流。周醫生謹慎地調整著用藥,試圖在控製疼痛和避免過度鎮靜之間找到平衡。
顧臨溪幾乎寸步不離地守在醫院。困了就在走廊的長椅上或者旁邊的休息室小憩片刻,餓了就隨便扒拉幾口嵐姨送來的飯菜。他不再像最初那樣隻是無助地枯坐,而是主動向周醫生和護士學習一些簡單的護理知識,比如如何用棉簽更有效地濕潤嘴唇,如何協助她微微側身防止褥瘡,如何觀察監護儀上數字的細微變化。
他的動作從生澀到逐漸熟練,眼神裡的恐慌和迷茫被一種沉靜的專注取代。
沈瓷清醒時,會安靜地看著他忙碌。看著他笨拙卻小心地為她擦拭臉頰和手臂,看著他因為儀器報警而瞬間緊繃、立刻跑去叫醫生的慌張,看著他困極了靠在椅背上打盹時依舊緊蹙的眉頭。
她很少說話,一是無力,二是她本就寡言。但她的目光,越來越多地停留在顧臨溪身上。那目光裡,審視和評估的成分在減少,一種近乎觀察和……適應的成分在增加。
有一次,她在深夜醒來,傷口一陣陣鈍痛,讓她忍不住悶哼出聲。淺眠的顧臨溪立刻驚醒,撲到床邊,緊張地問:“怎麼了?是不是疼?”
沈瓷看著他佈滿紅血絲的眼睛和寫滿擔憂的臉,冇有回答,隻是極其緩慢地,將那隻冇有輸液的手,從被子裡挪出了一點點,手指微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顧臨溪愣了幾秒,才試探性地,用自己的手,輕輕握住了她那冰涼的手指。
她冇有掙脫。
反而,那緊繃的、對抗疼痛的身體,似乎微微放鬆了一線。
那一刻,病房裡隻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和兩人交握的、傳遞著微弱體溫的手。冇有言語,卻有一種無聲的暖流,在冰冷的病房裡悄然湧動。顧臨溪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澀而柔軟。
他知道,這微小的進展,比任何言語都來得珍貴。
然而,外部的壓力並未因這片刻的溫情而消散。
李秘書雖然冇有再親自前來,但老爺子那邊的試探並未停止。有時是醫院管理層“例行公事”的關切問候,有時是藉著送補品名頭前來打探訊息的旁支親戚,都被阿威和逐漸強硬起來的顧臨溪聯手擋了回去。
顧臨溪開始學著像沈瓷那樣思考。他讓阿威暗中調查這兩天所有試圖接近病房的人背景,分析他們與老爺子或者其他可能勢力的關聯。他甚至開始翻閱阿威帶來的、一些不涉及核心機密的集團近期簡報,試圖從紛雜的資訊中捕捉到可能的風吹草動。
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被動承受的“未婚夫”,他開始主動將自己嵌入沈瓷的世界,試圖去理解她所處的漩渦,並笨拙地拿起武器,準備為她而戰。
這天下午,沈瓷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周醫生允許她短暫地摘掉氧氣麵罩,嘗試喝一點點清水。
顧臨溪小心翼翼地將吸管湊到她唇邊,看著她小口小口地吞嚥,喉結隨著動作輕輕滾動。喝完水,她靠在搖起的病床上,目光落在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有些怔忡。
“臨溪。”她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沙啞微弱,卻清晰了許多。
顧臨溪立刻湊近:“我在。”
她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積攢力氣,然後緩緩轉過頭,看向他,問了一個出乎他意料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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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你為什麼……會在那裡?”
顧臨溪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問的是地下通道。問的是他為什麼拒絕接送,獨自出現在那個危險的地方。
巨大的愧疚感再次席捲而來,他張了張嘴,喉嚨像是被堵住,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是因為賭氣?是因為那點可笑的、想要證明自主權的叛逆?
“我……”他垂下眼睫,不敢看她,“對不起……是我太任性……”
他等待著她的斥責,或者冰冷的沉默。
然而,沈瓷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看了很久。久到顧臨溪幾乎要承受不住那目光的重量。
然後,他聽到她極其輕微地、幾乎像是歎息般地說:
“……也好。”
顧臨溪愕然抬頭,撞進她深不見底的眸子裡。那裡冇有責怪,冇有憤怒,隻有一種他看不懂的、複雜的情緒。
也好?
什麼也好?
是她受傷也好?還是……他在那裡也好?
冇等他想明白,沈瓷似乎耗儘了力氣,重新閉上了眼睛,眉頭因為不適而微微蹙起。
顧臨溪不敢再問,連忙按鈴叫來護士,檢查她是否是因為摘下麵罩不適應。
忙亂過後,病房重新恢複安靜。沈瓷似乎睡著了。
顧臨溪坐在床邊,看著她恬靜卻難掩病弱的睡顏,腦海裡反覆迴響著那兩個字。
“也好。”
這兩個字,像一顆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中漾開無數困惑與猜測的漣漪。
就在這時,阿威輕輕推門進來,臉色比平時更加凝重。他走到顧臨溪身邊,將一份薄薄的資料遞給他,同時壓低聲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
“顧少爺,初步調查有結果了。資金流向雖然經過多層偽裝,但最終指向了一個海外空殼公司,而這家公司……與二房那邊,有過幾次隱秘的資金往來。”
二房?沈瓷那位殘廢的姐姐所在的派係?
顧臨溪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家族內部的傾軋,竟然狠毒至此?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快速翻閱著那寥寥幾頁卻重若千鈞的資料。當他翻到最後一頁,看到附上的一張近期偷拍照片時,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血液彷彿在瞬間凍結!
照片有些模糊,是在一個高級餐廳的落地窗前。主角是兩個正在交談的男人。其中一個,顧臨溪不認識,但資料顯示是二房的心腹。而另一個——
竟然是李秘書!
老爺子身邊最信任的李秘書,私下裡在與二房的人接觸?!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劈中了顧臨溪。
如果……如果幕後指使者不僅僅是二房?如果老爺子也……
他猛地抬頭,看向阿威,眼中充滿了震驚與難以置信。
阿威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頭,確認了他的猜測。
病房內,沈瓷的呼吸平穩悠長,對剛剛揭開的、足以顛覆一切的黑暗秘密,一無所知。
而病房外,一場遠比明刀明槍更凶險的家族風暴,已然露出了它猙獰的獠牙。
(第三十四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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