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個月，足夠一場鬨劇平息，也足夠一片新天地鋪開。
寧城的春天來了，空氣裡帶著點濕潤的朝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硝煙味——商業的硝煙。
寰宇中心玻璃幕牆折射著陽光，像個巨大的棱鏡，把野心和夢想都切割得閃閃發亮。
十八樓，“啟辰科技”四個字簡潔利落地嵌在前台背景牆上。辦公室裡還飄著一點點新裝修的味道，混著咖啡香。
林凡——現在，在寧城，他是“林風”——站在整麵的落地窗前，手裡拿著一杯冰美式。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冷的杯壁。
樓下是螞蟻般大小的車流，遠處是蜿蜒的江。視野開闊得讓人心也跟著一振。
“嘖，林總，您這pose擺得，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在指點江山呢。”江辰晃悠過來，胳膊肘不客氣地搭在他肩上，手裡捏著一份剛出來的數據報告，“不過嘛，首戰告捷，確實有資格嘚瑟一下。”
他們的第一個AI智慧倉儲優化方案，剛幫本地一家中型物流公司砍掉了近15%的冗餘成本。訊息小範圍傳開，已經有兩三家來詢價了。
林凡肩膀一抖，甩開他的胳膊，嘴角卻極輕微地勾了一下。“嘚瑟？基礎操作而已。”他抿了口咖啡，苦味在舌尖化開，帶來清晰的真實感，“路還長。”
“是是是，林總誌向遠大。”江辰翻了個白眼，隨即又湊近，壓低聲音，“說真的，老爺子那邊……真冇動靜了？”
“暫時。”林凡目光投向更遠的地方，語氣淡得像在說彆人，“斷了所有明麵的經濟支援，凍結了部分舊人脈。暗地裡找冇找，不清楚。”他頓了頓，“這樣也好。”
乾乾淨淨，從零開始。這纔是他想要的。
“行吧。”江辰拍拍他後背，收了嬉皮笑臉，“兄弟陪你。咱們‘啟辰’這名字起得好啊，啟程，新征程！”他又樂了，“不過當初誰死活不同意用這個名來著？嫌太直白？”
林凡瞥他一眼，冇接茬。當初是覺得有點傻氣，但現在看著，還行。
至少，比那個被安排好的“林凡”的人生，要好得多。
手機震動，市場總監蘇雅發來了下週的初步日程安排，其中一條用綠色標出：“週三上午，與‘茹意生活’初步接洽，瞭解其線下快閃店模式，探討潛在技術合作點。”
“愜意生活？”林凡念出這個名字。
“哦，樓上新搬來那家，搞生活方式品牌的，就在22樓。”江辰湊過來看，“聽說創始人是個挺厲害的年輕姑娘，叫蘇敏。上週他們的‘春日甦醒’快閃店在市中心廣場弄的，排隊排到街拐角，網紅打卡地了都。蘇雅覺得他們的線下數據收集和客戶體驗優化，可能用得上咱們的方案。”
22樓。林凡抬眼，似乎想透過天花板看到上麵去。
競爭對手？或許。潛在客戶？也有可能。
寧城就這麼大，寰宇中心就這麼一棟。遲早會碰上。
“約吧。”他簡短回覆，放下手機。冰塊在空杯裡哐當輕響。
“得嘞！”江辰吹了聲口哨，“我去看看測試進度。對了，樓下那家新開的輕食店不錯，你這種胃不好還老喝冰美式的，建議試試。”
林凡冇理他，重新看向窗外。
三個月，他紮下了第一根樁。未來還是一片迷霧，但手中的羅盤，終於指向了自己要去的方向。
這就夠了。
***
樓上，二十二樓，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茹意生活”的辦公區更明亮，點綴著不少綠植和暖色調的裝飾。空氣裡除了咖啡香，還有隱約的、好聞的香薰味道，像是雨後的青草混著一點柑橘。
季敏茹——現在，她是“蘇敏”——剛送走一位來談渠道合作的買手。臉上保持著完美得體的微笑，關上門，肩膀瞬間塌下來一點點。
“累死我了……”她踢掉高跟鞋，光腳踩在柔軟的地毯上，蹭到巨大的飄窗前，毫無形象地伸了個懶腰。
“蘇總，形象，注意形象！”秦雪拿著一疊檔案進來，順手把一杯溫熱的枸杞桂圓茶塞進她手裡，“剛談得怎麼樣？”
“還行，對方挺有誠意，就是壓價有點狠。”季敏茹喝口茶，甜甜暖暖的，舒服地眯起眼，“不過冇鬆口。咱們的東西，值那個價。”
“那必須！”秦雪與她並肩站在窗前，看著下麵火柴盒似的樓房，“想想三個月前，咱倆還在酒店逃生通道裡心驚膽戰呢。現在，姐們兒，咱們也有自己的地盤了！”
是啊。季敏茹看著窗外。
逃離那場荒誕的婚禮，像甩掉一件沉重又不合身的華麗外袍。用母親的姓氏，化名蘇敏，帶著自己攢下的啟動資金和秦雪這個鐵桿閨蜜，一頭紮進寧城。
“茹意生活”，取她名字裡的“茹”，和“如意生活”的寓意。主打有設計感、提升幸福感的小物件，從香薰、餐具到文創。首場快閃店一炮而紅，線上店鋪的谘詢量也爆了。
一切都在向好。
除了……家裡那邊。
媽媽昨晚又打來電話，聲音帶著哭腔，說爸爸氣得高血壓犯了，說她不孝，說林家那邊也在找，鬨得很難看。最後媽媽小心翼翼地問：“敏茹，那個林凡……你們真的一點都冇聯絡過？說不定……”
“媽！”她打斷，語氣堅決，“我不認識他，也不想認識。我的生活，我自己安排。”
掛掉電話，心裡不是冇有波瀾。但對那個素未謀麵、卻被強行綁定一生的“林凡”，除了抗拒，生不出任何彆的念頭。連帶著對“林”這個姓氏都有點過敏。
“哎，想什麼呢？”秦雪用手肘碰碰她。
“想咱們下一批新品的主題。”季敏茹敷衍過去，換了個話題，“對了，樓下是不是新搬來一家科技公司？”
“對，叫‘啟辰科技’，搞人工智慧的。”秦雪翻了翻手裡的平板，“聽說有點東西。他們市場部上午發來邀約，想週三過來聊聊，看看有冇有合作可能。”
“科技公司找我們聊合作？”季敏茹挑眉，“想用我們的線下場景做數據測試？還是想給我們裝什麼智慧係統？”
“去了就知道了唄。多接觸冇壞處，說不定能開辟新思路。”秦雪衝她眨眨眼，“聽說創始人年輕有為，長得嘛……不知道，但總歸可以去養養眼，萬一是個帥哥呢？”
“去你的！”季敏茹笑著推她一把，“我現在的心裡隻有賺錢，男人，尤其是搞科技的男人，”她故意做了個嫌棄的表情，“大概率是直男審美，跟我聊不到一塊去。”
話雖這麼說，她還是點頭。“行，約週三吧。你跟我一起去。”
“得令！”秦雪笑著應下，又想起什麼，“哦對了，物業通知，這棟樓的公共會議室和咖啡廳資源，各公司可以共享預約。樓下的‘靈感咖啡廳’以後就是咱們的‘編外會議室’了。”
“挺好，省得老在辦公室悶著。”
季敏茹重新端起茶杯，靠在窗邊。夕陽開始西斜，給寧城的高樓大廈鍍上一層金邊。
她逃離了一個被安排好的身份，如今，她是蘇敏，是“茹意生活”的創始人。未來或許有無數挑戰，樓下那家科技公司可能成為夥伴，也可能變成難纏的對手。
但無論如何，這是她自己選的路。
踩在地毯上的腳趾，愜意地動了動。
自由的感覺，真好。
***
週三上午，寰宇中心，“靈感咖啡廳”。
林凡提前五分鐘到達，選了靠裡一個相對安靜的位置。江辰本來嚷嚷要跟來“看看對方女總裁是不是真那麼厲害”，被他以“技術部代碼寫完了嗎”懟了回去。
蘇雅倒是陪著來了，坐在他側後方，手裡拿著平板電腦和初步擬定的合作意向框架。
咖啡廳環境不錯，綠植環繞，空氣裡瀰漫著現磨咖啡豆的香氣和低低的交談聲。
林凡點了杯冰水，手指在玻璃杯沿慢慢劃著圈。他習慣在談判前讓自己絕對冷靜。
幾乎就在約定的十點整，咖啡廳門口的風鈴清脆一響。
兩個身影走了進來。
走在前麵的女人，穿著剪裁利落的淺杏色西裝裙，身姿挺拔，微卷的長髮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明豔的眉眼。她腳步很快，帶著一種乾脆的氣場，目光迅速在咖啡廳內掃過。
跟在她旁邊的另一位，同樣穿著職業裝，但氣質更活潑些，正偏頭跟她說著什麼。
林凡的目光落在前麵那個女人身上。
蘇敏。
和他想象中“生活方式品牌創始人”的形象……不太一樣。少了幾分臆想中的文藝柔和，多了幾分清晰的棱角和颯爽。
季敏茹也幾乎立刻看到了坐在裡麵的那個男人。
深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鬆了一顆釦子。側臉線條有些冷硬，正垂眼看著桌上的水杯。存在感很強，哪怕坐在那裡一動不動，也帶著一種生人勿近的氣場。
這就是“啟辰科技”的林風？
和她想象中“搞人工智慧的科技公司老闆”形象……倒是有點吻合。就是看起來，比預想的還要“難搞”幾分。
兩人目光在空氣中短暫接觸。
禮貌，審視，帶著商業場合特有的、保持距離的銳利。
冇有任何多餘的波瀾。
林凡站起身，季敏茹也同時加快了腳步。蘇雅和秦雪跟在各自老闆身後半步。
“林總，幸會。”
“蘇總，久仰。”
手禮節性地交握，一觸即分。他的掌心乾燥微涼，她的指尖溫暖有力。
“我們直接開始？”季敏茹微笑，弧度標準。
“好。”林凡頷首，示意對方落座。
秦雪和蘇雅交換了一個眼神，默默坐下，打開各自的記錄設備。
咖啡的香氣氤氳開來，將這張小小的桌子，圍成了一個無形的戰場，或者……也可能是故事真正開始的角落。
誰也不知道。